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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瑾瑜 意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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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瑾瑜 意外之外

“我看到了。”

應答時, 代瀾從何子游如淵深瞳中望見了自己的倒影,她聽他繼續“吹捧”,好似完成了什麽了不起的任務:“恭喜收集進度過半!”

手機熄屏迅速揣進兜裏, 何子游朝她示意擊掌, 代瀾也照做。

仍戴著掌套,惋惜的是在轉瞬觸碰間未能感受到他掌心溫度,代瀾將手收回,縮到身後,原本握著手機的右手和主人無法坦蕩,所以默默與左手牽上,在輕松模樣之下難為情地揪著掌套布料起毛的部分。

這種氛圍很快被打破。

身後說話音量莫名高漲起來,代瀾轉身, 望見大宅裏陸續走出不少村民,不多時, 徐揚帆和餘漁跟著人群出來,女孩笑容洋溢, 懷裏抱著文件袋努力穿過幾人趕到她身邊, 散會第一句:“都好了, 沒問題。”

說罷, 抱著文件袋的手指得意地點點牛皮紙發出清脆聲響, 慢人一步的徐揚帆提著電腦包晃悠到三人跟前, 不說成果, 只提午飯:“哎, 大中午的,要不然找家飯店賀一賀?”

“你就這麽急著要吃飯啊?還差十分鐘十一點呢,也不知道濤哥那邊怎麽樣。”何子游話裏打趣,實際上還是很配合地點開了通訊錄, 爽快地向他們一攤手機,轉頭就往田埂走。

吳楠濤帶著高荔和宋汝然另有任務,本來約好回村委會集中,如今看情況還要再變。

“先不吃飯也行,但我得先去那邊買瓶水,我的喝完了,他們水也分完……說得嘴幹,都起皮了。”

徐揚帆一本正經念念叨叨,偏頭望向馬路對面的小賣部,隨口道:“我過去看看啊。”

“啊?”代瀾還想問什麽,可人已經直往那頭去了,回神再與餘漁對上眼神,總感覺他所言漏洞百出,再問出句連自己都難以確信的話,“盤晨俊家沒水喝?”

“別管他,他就是想去吃獨食。”

“哦……”

“對了,這兒有件事,”將歪掉的話題掰正,餘漁調整姿勢,雙臂又把文件袋摟緊些,“之前不是說盤緯雄不想加進小組嗎?今天他也過來聽了,但是全程都在扯一些很不利我們的話。”

“加上最近不是播了第一期嗎?我總隱隱感覺他在大家心裏地位又高了點……”話落下餘韻,嚴肅罷了餘漁又玩笑,“所以剛剛揚帆說‘說到嘴都幹了’,還真是。”

對上笑盈盈的一張臉,代瀾很難不覺著心軟:“盤緯雄的事,回頭還是得想想辦法,看看怎麽和他利益協調,人畢竟是情感操控……的?”

餘光在偏頭時無意間掃到誰,所以突然定格。

那位平日裏活動範圍大多在村中心的人物出現在田野——村邊緣。

瞿婷。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起,她就站在路邊那棵被砍斷的柳樹墩旁,穿著橙色緊身且短款的羽絨服,衣袋的位置明顯看出雙手在裏面抓得死死的,站在太陽底下亮眼得不利於隱藏。

視線早在代瀾發現她的一瞬又飛速移開。

“看什麽呢?”餘漁問,然後追著代瀾目光投向的方向很快望去,“要過去打招呼嗎?”

如果不是因為盤緯雄那些事,其實她們想打招呼就打招呼。

“應該是在等盤緯雄吧?等等被他看見了肯定會罵她,算了。”餘漁問時,代瀾便轉開眼神,瞿婷站的地方沒個遮擋,視線對她也許是負擔,更何況攝像頭還在這兒……

她再看一眼,瞿婷早已背對她們……算了算了。

她們還在嘀咕要不要催徐揚帆,何子游就打完電話回來了,徐揚帆也在馬路對面向兩人招手,看著車過馬路。

“久等了,濤哥說那邊差不多了,想去飯店的話可以,河邊的黃燜雞?”

“我沒問題。”

“我也。”

三人邊聊,邊和徐揚帆匯合,本以為又是一場勝仗,可以順利慶賀,但不出意外,應該要出意外了。

還沒等四人走出二十米,身後忽然傳來男人粗重的咆哮,普通話夾雜本地方言,什麽臟話都輪番上陣。

代瀾看著街上稀稀落落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往大宅方向張望,甚至身邊三人都已向後看,她才遲一步扭頭。

能不聽出來是誰嗎?

臟話多次交鋒都厭了。

為什麽明明已經沒有和她打招呼了,他還是要罵她,這次又因為什麽?

等回過神,自己已經跟著楞楞跑上去,和餘漁一起把瞿婷護在身後時,盤緯雄的口水也噴到臉上,隨後周圍才有人壯膽跟何子游和徐揚帆一同拽開盤緯雄。

所以午飯泡湯了。

-

直到代瀾把塑料杯放到瞿婷面前,她都沒有哭,也沒有說一句話。

一個小時前把兩人分開,何子游和徐揚帆算是在鏡頭和眾人面前花掉所有的禮貌,才盡可能不讓攝像裏錄到的話都變成刺耳的“嗶嗶”聲。

所以代瀾趕緊先把瞿婷帶離現場,可寬馬路上已被吵鬧引來許多人,這幅狀況,顯然對她不利。

於是,在一直埋頭,上身明顯緊繃過頭,以至於連立挺的羽絨服脖頸處也高高慫起兩塊的女人點頭過後,她們回到了敬老院。

先問出口的是高荔:“到底是什麽情況?”

繞過桌子,代瀾緊挨著宋汝然坐下,後者一邊往旁邊挪挪屁股,一邊向她使個眼色,儼然是問清不清楚,但她真不知道,正要回應,單人沙發的方向突然出聲,“我……實話實說吧。”

四雙目光都匯聚到瞿婷身上。

她還是很拘謹,兩手不安地握著,安置在合並的膝頭,視線始終沒有和任何一人觸碰,吐露出的字愈多,頭愈發低:“……已經三月了,我家盤傑沒學上……”

高荔雙手交叉胸前,偏著頭猜想其中含義:“孩子不是在讀幼兒園嗎?現在也不是九月……出什麽事了?”

女人欲言又止,餘漁試圖安撫,輕聲勸:“沒事的,你說說,說不定能幫忙?”

“就是……孩子在學校打傷了同學,被勸退了……”

現場的安靜的確有一絲詭異。

得益於盤緯雄的行事風格,代瀾察覺出大家應該都很快將最深層原因了然於心。

暗流湧動,宋汝然也沒讓冷場太久,“所以剛剛盤緯雄是……”有意味的停頓,步步還原這起緊急事件起因,“他是不想你找我們幫忙?”

瞿婷的手捏得更緊了,高荔適時將那杯水放進她手心,示以微笑:“水溫剛好,暖暖吧。”

“啊……好。”

她小心翼翼接過杯子,貼在杯壁的蒸汽因為晃動而被溫水重新收服,代瀾悄無聲息地觀察著瞿婷,也觀察著她們,安靜地傾聽,她知道,就像村組織要建立成長,他們也要。

在溫水般的氛圍裏,瞿婷開始講述這段時間的故事。

……

正如大家所感知到的,盤傑在家被父母寵著,或者說,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被盤緯雄溺愛,所以在丈夫的態度下,縱使瞿婷自己對孩子管教,也不敢往重了說。

而雖然盤傑如今也只是個五歲快六歲的小孩,但大人的一言一行又怎麽不會感受到呢?

孩子很快選擇站在父親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對待母親,這個家的叢林法則,像溫水一樣將他滲透了。

於是他將這套法則帶到了學校,企圖讓其他孩子一起遵守他的規則,很“不幸”,在這片叢林裏,沒有小孩願意當一只猴子。

於是盤傑挑了個同學,決定以叢林的方式解決問題。

不巧的是,這位同學的父母是鎮政府的幹部。

所以從現在開始,盤傑和盤緯雄都要遵守草原的規則了。

……

瞿婷說完這些,擡手將水杯的水一口氣喝下去一半,忽然咨詢室的門開了,“吱嘎”一聲將夢吵醒,瞿婷不敢回頭,甚至差點被嗆到,還好穩住了,但代瀾和另外三人齊刷刷看向露在門縫裏的兩顆頭。

吳楠濤看出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尷尬一笑,先打聲招呼:“就是想說一聲我們回來了……”

徐揚帆擠在更上面,剛做出嘴型,下一秒就像被蠻力“噌”地拽走,最後還是吳楠濤賠笑:“沒事兒,現在是我們走了,不好意思啊。”

“吱嘎”一聲,門被關得嚴實。

從剛才來人,代瀾的餘光便沒離開過瞿婷,人來人走,她依舊捧著水杯,低頭盯著平靜的水面,只是狀態相較起初更放松了?

想法很快得到驗證。

……

盤傑惹禍了先叫的人是爸爸,所以一開始瞿婷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負責所有醫藥費再送點禮就好,只是推人的時候頭上磕破了一點皮,沒想到檢查結果出來,居然是輕度腦震蕩。

她不安了,這可不是經丈夫嘴裏沖洗多次的版本,自己一直以為是小打小鬧,了解盤緯雄的她很快明白,那只是為了維護面子而更改的版本,於是催促他一起帶著孩子上門道歉。

盤緯雄不樂意了。

“不是!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前瞻性?”

筷子“啪”地摔在木桌上,盤傑把第二根雞腿拿走。

盤緯雄晚飯喝了小酒,整個人又嘭起來,瞿婷每次看著他都覺得和外頭田裏臥著,只會每天晚上定時“咕呱”叫的癩蛤蟆一模一樣。

她努力不說些容易激怒的話,就像從前一樣:“嗯,我是不懂什麽前瞻性後瞻性,但是別人家孩子摔了,還是該道歉是不是?”

“嘖……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男人又不耐煩了,“我說你就是,小門小戶出來小家子氣吧,我看人真沒錯過。”

那為什麽你要娶我?

自尊被放在腳下踩著,被放在火上烹著,但瞿婷已經累了,所以沈默,讓他說。

“等過幾個禮拜那個節目出來了,呵……我到時候就是村裏的名人——哦哦呸呸呸,不止呢!這、這是在網上的,到時候你刷視頻都能看見我!”

“我都聽齊子說了,政府那幫人指著這節目掙錢呢!到時候他們還不得到我這兒來捧著啊?我們怕他們作甚……指不準提都不用提,門口那塊地自己就給咱們修上了……”

……

“好笑吧?”瞿婷自嘲。

圍坐在一起的她們,誰也沒有笑,因為後果已經很明顯,盤傑被勸退了。

但臉色也沒有很凝重,因為瞿婷自己笑了。

代瀾從沒見過她這樣,與其說沒見過,倒不如說,是自己不夠了解她,也沒有見過真正的她。

她笑得“咯吱咯吱”響,很小聲,像什麽聲音?代瀾一時記不起來,因為她所有的註意力都在瞿婷手上。

是的,是手,而不是那個被端得一點兒也不晃的杯子。

接著,只是一個轉念,代瀾忽然起身,左手撐著桌子借力,右手徑直往瞿婷手上伸去。

然後杯子被放回桌面原先的位置,連先前留下的印也吻合。

如果說代瀾起身拿走翟婷取暖的杯子,她們還不理解,那麽當動作完成後,一切都揭曉。

“不是很燙嗎?”她柔聲。

女人空落落的掌心攤開,有辛苦的痕跡,還有順著杯印,被過分高溫燙出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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