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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群青 有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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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群青 有白月光

宛如在腦袋旁猝然綻開一朵花樣的煙火。

代瀾長吸一口氣, 聽煙火還是何子游的話語,餘音在耳旁劈裏啪啦小聲回蕩。

睡意悄無聲息彌散,她不自在地悄悄擡手搔了搔鼻尖。

微信群裏的二創視頻何子游沒有回覆, 她便很自然以為他沒有聽, 甚至……不會聽。

畢竟她們的自作曲離這種天才型創作者的作品,不管是從哪個方面看,差距還是很大的。

以至於《指尖戀人》這四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經何子游嘴裏渡出來有種違和感,像奢侈品店聲稱要和塑料袋家庭小作坊合作。

……等等,所以,他真的是要合作的意思嗎?

“你是想找這首歌的作詞人合作?”

代瀾盡可能說得簡短又輕松,甚至連“BLUE STORY”的名頭都不敢提, 畢竟正常聽歌只會註意歌手是誰,更何況這首歌本就是辛穗作主創。

誰知何子游霎時間“噗嗤”笑開, 代瀾有些茫然,側頭看他, “不是, 我只是以她們為靈感, 想到和更多新人合作而已。”

“哦。”

狂跳的心倏地安分下來。

車子恰好駛出隧道, 一切明亮被甩在身後。

如果不是車廂內光影交錯加之他在專註開車, 她想, 就憑自己的三腳貓掩飾功夫, 恐怕那一點點的失落也躲不過何子游的眼力。

……

好吧, 不只是一點點。

他的十指細長,骨節分明,隨性把在濡雨色真皮方向盤上,和這輛車的氣質尤其相符, 潛伏的黑色野性在擅長領域裏為他撐起底氣:“不過我確實很欣賞這首歌的創作者們。”

“曲子很抓耳,結構也很巧妙,就算是每個部分單拎出來都很能打。”

何子游悠悠聊著對這首歌的看法,三言兩語,沒有身為業內人士的高位評論和說教,只有對粉絲真切感情的讚嘆,而代瀾認真聽。

“火是應該的,和流水線比確實好太多,畢竟是發自肺腑……詞將這首歌的靈氣又提了一檔,畫龍點睛,互相加冕……”

“希望這樣的曲子可以越來越多,所以我想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和更多新人碰撞出火花,等到百花齊放的那天,我也能安心做幕後了。”

汽車在紅燈前緩緩停下,十點半剛過,冬夜的街道有些空,兩三個行人裹著圍巾快步從斑馬線上走過,高低錯落的高樓間,霓虹燈不懈地工作著。

而他們在車裏,開了暖氣,不論繁華還是寧靜,都盡收眼底。

“可是……這樣的話要怎麽和粉絲溝通呢?”

代瀾相信何子游會明白她的意思。

和自由如今已是頂流,如果和同樣是頂流或者大神合作,那當然是好上加好,但如果和新人合作,粉絲往往會擔心偶像被公司捆綁帶新人增加人氣,也就是成為所謂“血包”。

這些講究在代瀾聽辛穗追王施聞時就被科普過,她是認真為何子游擔心。

畢竟有時並不只是公司或者藝人本人出面就能協商,娛記、對家、對家公司等等可操控的路數實在太多,一旦人雲亦雲,煽動情緒,好意或許便成為傷害。

何子游的左手撐在車窗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太陽穴:“嗯……首先我會講清楚我的計劃,溝通非常重要,還有真誠。”

其實代瀾問出口了才覺得自己似乎太冒昧了……

他可是已經出道十一年的大前輩,又怎麽可能不知道怎麽處理和粉絲之間的關系和運作工作呢?

更何況何子游只是興起才聊到音樂,怎麽她還真有膽打探他工作方面了。

真是白癡……她偷偷捏大腿來克制這陣後知後覺的羞恥和自以為是的懊惱,偏偏隔著緊身牛仔褲滑溜溜的,還不好捏。

“其次,得靠工作室的運作,協商……這些處理起來比較覆雜,”他頓了頓,確認紅燈還沒轉綠,再回頭繼續,“你要聽我們怎麽工作的嗎?”

何子游好認真。

目光移來的瞬間,代瀾松了捏腿的手,害怕他看見自己又在傷害自己。

其實他可以敷衍些回答的,畢竟這些屬於工作內容,而她是無關人士。

是不是別人問什麽問題,他都這麽耐心回答呢?

於是她盡力揚唇:“那也不用了,我也用不上。”

男人輕聲“嗯”,邊轉頭目視前方,不過從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他似乎並不太認同這句,果然下一秒便笑嘆:“按現在參加了節目看,還真說不準。”

話落,一直沒掐住大腿肉的手倒是掐準了一回。

“最後一條的話,就是信任。”

“信任誰?”

“粉絲,”紅燈終於顯示倒數,汽車準備起步,“當然還有所有人,已經盡人事了,剩下的只能聽天命,走一步看一步。”

“以往我做所有決定都是這樣的。”

周遭的燈光再度流動起來,代瀾有一瞬覺得,他們乘坐的汽車真的很小,在馬不停蹄的城市裏馬不停蹄,只是看似方向盤掌握在手中。

忽然有些落寞。

代瀾的神思非常自然地流淌,直到她歸來,才發覺談話被自己單方面擱淺。

但何子游沒有追問她的回答,好似這分秒空白是與生俱來的默契。

不過她不會覺得這份等待就是理所當然,心底有些焦灼:“我剛剛走神了,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啊,”代瀾偏頭望向男人,小心地在他臉上尋找有無不滿的神色,然而丁點也不見,“剛剛在想些什麽呢?”

這話倒是問倒了她,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更何況有些想法過於抽象,說不定還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奇怪的人。

代瀾琢磨了幾秒開口:“感覺你很願意和粉絲溝通吧……”

“嗯?怎麽說?”

怎麽說……?她怎麽知道!本來只是想簡單應付一下……

腦子不可控地冒出微博上,他的後援會置頂寫著的“一百條”……

“就……”她迅速在大腦裏四處搜刮,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好理由,可不知怎的,繞來繞去還是只有這一條最鮮明。

不過也是,好像會主動向粉絲公布感情狀況的明星應該就只有他了吧?

代瀾有些支吾,想舉白旗,說要不然就跳個話題,偏偏瞥他時還被笑眼捉住,大腦一瞬空白只好招供:“……你居然會和粉絲主動說有白月光……”

“白月光”三個字一落地,何子游秒露了然之色:“啊,這個啊……”

主動提起這種八卦總有些莫名心虛,代瀾含糊地“嗯嗯嗯”幾聲,好似這樣就能掩飾自己“無意”的“窺探欲”。

……今晚吃飯時也確實動過要問清楚的心思。

她很快合理化自己的行為,並準備將何子游的回答納入未來如何對待對方的準則裏——

畢竟她很是擔心在有“白月光”的情況下,還與對方保持什麽“約定”的傾訴關系。

倘若何子游是“明知故犯”,那麽她也一定不會再和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人成為朋友,不願做會讓對方喜歡的人任何有誤會的行為。

等待他駕駛一路拐彎下高架有些焦慮,下意識還是想撕手皮,可手指在盛粥時滲血被逮了個正著,上車何子游就遞了創可貼,撕手皮的路是走不通了。

於是捏過大腿肉,代瀾又去捏虎口上的軟/肉。

最終行駛到平坦路上,被蹂躪過數次的虎口才“無罪釋放”。

他帶笑的嗓音在悶了許久後夾雜些顆粒感,混著車裏的暖氣像在壁爐前吟誦一曲翻閱過好多遍的詠嘆調。

“‘白月光’以前是有……”何子游超車,還把那三個字念得尤其慢。

代瀾不動聲色抓緊安全帶。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了。”

超車結束。

心跳確實也有點超。

方向盤一直在他手上,她確實比不過。

車子快走到代瀾家小區門口,速度也慢了下來,景觀樹高大,擋去路燈照耀,何子游耐心按導航的指引找那條拐入的街口,喃喃:“溝通……溝通確實很重要……”

她終於忍不住擡起右手指了指方向:“在那邊。”

“嗯嗯……”

他在憋笑?代瀾遲疑,偏頭望一眼何子游神色,然而後者嚴肅,好像聽見的盡是幻想。

汽車緩緩在小區門口的石墩子前停下,這次是真到了。

何子游順手將車內燈打開,她揉揉眼,適應突然的光明,這間隙,男人在旁似乎摸什麽東西,窸窸窣窣,伴隨輕聲:“待會兒我就讓他們更新一下你說的那條,畢竟要和粉絲及時溝通,你說得沒錯。”

“嗯……”代瀾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心裏亂糟糟,總感覺是掉進了什麽陷阱,怎麽也說不清,抿著嘴心虛地假借揉眼將臉紅掩飾。

她也知道這點小招數拖不了多久,等最後認命睜眼,面前已是他遞來的那袋卸妝用品。

蘋果汁還沒喝,隨袋拎起時被迫倒立,盒子上的公仔透過塑膠袋呆呆地朝她眨眼,她接過:“謝謝你。”

“不用謝。”他接得很快,代瀾也沒再客氣,告別下車。

但走出幾步,登上臺階,也沒聽見身後有引擎發動的聲響,她又回頭,站在高高的平臺上往下望。

何子游果然還沒走,街上無人,他便搖下車窗,不知看了她背影多久,見代瀾回頭望來,擺擺手。

蕭瑟的冬夜裏,車內的光比任何一盞路燈要暖,被黑色鐵皮包裹著,像一頭巨獸在安靜處擁著溫柔的心臟。

她的心臟也同頻跳動著,但也許比他的更微弱些,勾著回憶繞回數年前和他在醫院天臺最後約定時,他也是一樣的神色,一樣的擺手。

區別是那時她以為再難相見,而如今竟然能常再見。

幹涸的淚痕被風刮得刺痛,代瀾記起人類是趨利避害的生物,所以又匆匆下臺階,朝溫暖的方向走。

走近那顆心臟,巨獸並未對她的動作有任何疑問,竭力靠過來,離她近些:“漏東西了?”

“沒有。”雙手扒著車窗,這個高度確實對她不是很友好。

男人乖順的劉海比今晚帶她走時要塌些,盯著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意外。

其實代瀾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又會回來,不過鬼使神差,於是找了個借口——用上有史以來所有的反應力。

“你給我聽了那首歌,真不怕我洩密嗎?”

她是想接著問要不要簽個保密協議。

何子游頃刻失笑,暖光碎在他眼眸裏,隨著呼吸或是風吹,像搖晃而熠熠生輝的琉璃。

不是搪塞,不是敷衍,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聽見相同的回答。

“你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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