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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帝釋青 病態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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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帝釋青 病態思維

無硝煙戰爭最終以村委會人員到來而告終。

而要等的盤慶義和盤慶奇兩兄弟姍姍來遲, 遲到原因竟只是為了等一籠新鮮出爐的包子,手機無法接通則是因為盤慶義通宵搓麻將,電量支撐不住。

不過一行人經了這麽一遭後顯然也沒心情去吐槽兄弟倆的行事, 匆匆將剩餘物資都平安送到其他人手中後, 終於踏上回敬老院的路。

上了車氣氛沈悶,因為吳楠濤還要處理他們和盤緯雄的爛攤子,放不下手機,所以司機換成了何子游。

而清早暈車的代瀾則在餘漁的強烈要求下坐到了副駕。

車子緩緩駛出大棠村的牌坊,起初開得很穩。

還沒到傍晚,山風裏還混著太陽半分餘暉熱量,從敞開的車窗撲向代瀾。

無束縛的齊肩發被胡亂吹起,騷動她的眼睛, 可她卻沒力氣回避。

一切都太始料未及……

代瀾陷入座椅,小口小口地呼氣, 擠壓盡肺裏最後一絲氣息,再換回一次長足的供給, 思緒依舊沈浸在方才經歷無法逃離。

——誰也不知道這對她來說竟是一場豪賭。

指腹順著安全帶的紋路摩挲。

……是的。

她藏了好久。

以至於方才將那句“夠了”喊出時, 一場積攢了好久的雨才終於暢快淋漓落下。

渾身都濕漉漉的。

她闔眼, 總會忍不住想到不同時空的, 過去的自己。

小時候直接, 莽撞, 遇事愛出頭, 替人打抱不平, 暢想成為一身紅衣的江湖女俠客。

可自從那天以後,人生似乎被牽引到了另一個方向。

譏笑、諷刺、刻薄、滂沱的汙蔑。

剛直的劍鋒被劈去引以為傲的刃。

諄諄教誨:“‘槍打出頭鳥’,你得學會做事圓滑點,學著拐彎。”

苦口婆心:“別以為大家都覺得你好, 都盼著你好,你看看他們,都在看你笑話呢!”

……

她便彎腰順從勸誡,回避沖突,笨拙地將稀泥和成球,在大流中狼狽地學習踢來踢去。

要騙別人,要哄自己,順便縮進殼裏,麻木習以為常,冷眼做陌路人。

好像不會再有劍重鑄鋒芒的那天。

可……

代瀾深吸一口氣,回應她的是山間的風依舊,她的發也依舊,胡亂的樣子像瘋掉的八爪魚。

眼簾略微擡高,後視鏡裏,女孩容易將身後幾人盡收眼底。

劫後餘生,他們幾人賴在各自位置上,隨口挑些閑言碎語翻來覆去地講,一切都似那麽平靜。

恐怕比起在名利場裏的暗湧,方才也不過是他們人生中的小小波濤起伏。

代瀾忽然又想起蘇恩怡的叮囑:“你可得小心點,別交心了,當明星的個個都是人精,你只是個普通人,萬一不小心得罪了,指不定背後給你一下。”

忽地被風瞇了眼。

記憶中那一張張所謂純粹學生氣的面孔被覆上蒙蒙灰霧,朦朧中欲要和他們重疊。

相處四年的同班同學和剛認識一周有餘的大明星……

她訕笑,為過去被荒謬地背叛以至於跌入深淵而不值。

未結痂的傷口又流膿了。

那些同樣的條件在腦海裏懸浮不定,緩慢卻又脅迫性地將避之不及的碎片重組。

本以為翻篇了,可當相似境遇再次出現,碎片被拼成圖,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在旋渦中心打轉!

但這次絕不是被動!

女孩親自以刀刺破岌岌可危的創傷,讓過去的流言蜚語全都暴露在大雨下沖刷,直到將他們和他們分開——

代瀾賭贏了。

她奮力推翻過去陰影,明知代價還為之時,心中那桿秤便給出了答案。

擁抱會取代冷眼,維護會替代諷刺,也會有人從她身後站出來,再擋在她面前。

……

“小瀾?”

“嗯?”

她的名字似乎經過不同人的唇間,從男聲到女聲,愈發急切,終於有意識回應。

讓游走魂魄回歸的同時發覺聲線被蓋上濃厚鼻音,而後是臉頰上淚珠斷線,止不住地滾落又滾落。

連自己都不可思議,從壓抑哭聲到哽咽,兩手背胡亂蹭走淚水。

喚醒她的是餘漁,她從後座傾身而來,只露出大半張臉,眉頭扣成團,一手還稍扶著代瀾的肩,傳遞溫暖:“怎麽就哭啦?幹嘛哭了呀?”

“我……”她竟一時語塞,無所適從。

“啊?我還以為是吹風吹得流鼻涕了,怎麽了寶?”後座隱約傳來宋汝然關心。

代瀾被這句驚醒,才發覺車子早駛入漆黑,她是什麽時候開始流眼淚的?又是什麽時候天色漸變?

沒有答案。

車窗緩緩搖上,她下意識側頭望向玻璃,憂郁的風被隔絕在外,而清思被留下,在自我倒影出現的某一刻,忽然對上了何子游望向玻璃中的她的視線。

像晃動火苗,觸碰稍縱即逝,沒來得及沿著折射軌跡回望,餘漁接過誰遞來的紙巾,塞到她懷裏。

“我……我只是想到下午的事,心裏有點亂,替你們委屈……”眼淚還是不爭氣,滴答掉落在指甲蓋上,路燈閃過,給予淚珠以光。

代瀾的所說也是實話,眾人離開村委會前往村口停車場時,吳楠濤意外接到林彩院長的電話,竟是盤緯雄在他們走後一個電話打到院長處,投訴幾人對村民無禮。

隨意將淚水拭去,代瀾攥著泡濕的紙巾,目光瑟縮回指尖被撕得不見完好之跡:“抱歉,我是隊長,下午的事處理得實在不妥當……扣工資這部分就扣我的吧。”

“怎麽會……”高荔和宋汝然幾乎同時勸慰。

借著後視鏡,代瀾掩飾自己尷尬而無措,奮力將笑容撐起以示寬慰。

但顯然這並非妙計,因為這笑看上去實在漏洞百出,索性一瞬又垂眸:“本來我就該控場的呀,結果也沒控住……我工作能力還不夠強,才連累了你們。”

面對鏡子中幾道灼灼視線,她甘拜下風,可她只能牽強地笑,歉意從低落聲線中溢出。

“也沒來得及給你們解釋前因後果……如果早點說清楚可能反駁得更快,你們也不會被罵多幾句。”

“讓你們被罵了,還要扣工資,我也有責任,對不起沒保護好你們。”

如果說上車後是她在為重獲支撐而慶幸,那麽接下來,代瀾又跌落谷底,陷入時差困境。

她挺身而出得太晚了。

從前摔得實在太痛,對爭執和沖突的害怕將她的口鼻捂住,失去勇敢捍衛的勇氣,只有懦弱過剩。

可好不容易花了更多的勇氣與懦弱對抗成功,卻發現太晚,周圍人已受傷害。

不是說賭嗎?賭對了又怎樣?還不是弄得一團糟,讓所有人都為此付出代價……

代瀾的思維似乎陷入無狀的糾結,團團包裹,層層難解,無止境地內耗自貶讓她的精神體反覆在被拋高又重摔下,折磨得再無脾氣,熟練將所有問題歸咎自我。

高荔溫聲:“沒有,我們都沒有,你壓力不要太大了呀。”

身後一陣窸窣,代瀾止不住地抽噎,偏頭卻發現探頭出現在椅旁的竟是宋汝然:“別這樣想啊,扣工資真不是什麽大事,不是連不連累的。”

“就算今天是阿濤帶隊,汝然可能還是會和他吵起來,是吧?”高荔輕聲。

宋汝然朝後點頭:“對啊,你不在的話說不定我還和他吵得更厲害呢……”

“啊?在美女面前就端莊優雅,在我面前就能火力全開?什麽意思?”吳楠濤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嗔怪,惹得幾人發笑,嚴肅氛圍霎時解鎖。

手中紙巾成紙團,你一言我一語,代瀾淤堵的心似乎有所緩解。

她忽然想起得知要參演綜藝時,自己是何等抵觸,而如今身處其中,竟然反而得到了一絲安慰。

這些安慰的瞬間,她有資格再獲得多一些嗎?

“我就是這樣怎麽啦?”宋汝然倒開始耍賴,互懟好幾下,可算把代瀾也哄好,瞧人臉色有松動這才又擠來湊近些,“我們小瀾就是個美人小哭包……哎呀你幹嘛!”

代瀾見著宋汝然正要伸手往她臉頰上戳,羞得溫度好似都急急往上湧,忽地就挨了何子游一下:“往後點,別擠。”

嗯?

她維持笑意看女人邊罵罵咧咧,邊往後退,無法再忽視真正位於身旁的人一眼。

似乎在她沈陷後知後覺的創傷壓力時,是他的聲音先叩響緊鎖的心,緊隨其後的才是被牽引而來的餘漁。

所以,也許他知道答案。

代瀾混在暗處輕瞥他一眼。

黃色路燈依舊閃瞬,光影在他挺立鼻梁上彌漫,再滑到清秀眼睫落下陰翳,任憑風景不斷倒退隨影如何變幻,眼神篤定專註前方。

她的呼吸輕輕,讓眼神退場,再度擡眸時望向的同樣是前方。

他們有同一個目的地。

摸出手機,代瀾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熄屏。

然後是與她距離不到五十厘米的男人手邊有震動。

“要不然,今晚,安全通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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