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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帝釋青 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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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帝釋青 不是巧合

攀著欄桿的手不自覺收緊。

消失了一整天的男人往樓體再走近幾步, 恰好踏進月光。

所視之景靜謐,代瀾的心跟著懸浮安定。

何子游舉起手機朝代瀾隨意晃晃。

她吸鼻涕,不明所以, 懵懵地朝男人同樣擺擺手。

男人笑容倏然被月光點亮, 連原本冷硬的風都依他柔和,鼻梁上痣灼了銀色勾人,那只一直插兜的手抽出,點了點手機屏。

代瀾才明白原來是讓她看手機。

眼神一瞬慌亂,飛快錯開後抿著唇,連臉頰都發燙,最後才落在屏幕上。

剛點進微信就見他的聊天框從後排蹦到前頭。

“聽說下午幹得不錯。”如今看見他的話,耳邊也能聽見他的從容笑意。

“還好吧。”

她簡短回應, 克制自己的情緒不過多在文字顯露,降下若有似無的幕布, 雙手捧著手機,指尖在鍵盤上輕敲幾下, 幾秒猶豫後又依次刪除。

分神再往下望一眼, 男人一襲立領大衣擋風, 黑發順毛, 在夜裏沈著, 單手托著手機, 指節骨感修長, 正飛快打字。

她的消息框上他的備註依舊, 沒有那句“正在輸入中”。

要問他去哪裏了?算了,還是別問了……

心頭亂糟糟,可惡的好奇心蠢蠢欲動。

明明只是簡單的問題,可對她而言卻莫名難以啟齒, 仿佛只要開口,一直以來謹慎保持的防禦便被打破。

猶豫間身後忽然傳來木門開合聲,代瀾不過落下幾秒未從神游中抽身,某人手臂便橫上她後脖頸,親昵地湊近。

“在這兒幹嘛呢?這麽冷,不回去躺著。”

那陣桃花香若隱若現,甜味在空氣中冒泡,代瀾就該知道來人是餘漁。

只是還來不及應答,女孩便跟著她先前視線迫不及待往樓下望:“看什麽呢看什麽呢?”

“哎,你……”瞬間慌張,代瀾生怕被人發現樓下是何子游,伸手就要拉開對方,但目光顯然比她粗糙的反應力更快。

心在飛速失控。

“也沒人啊。”

她承認自己有些自亂陣腳。

跟著往下再看,大院空空蕩蕩,半個人影也沒有,只有月色依然,代瀾才徹底松口氣:“你幹嘛呢……”

女孩眨巴眨巴眼:“出來丟垃圾啊,倒是你,在這裏幹嘛?”

“難不成……”餘漁總用最單純無害的表情問出最不著邊的話,“夜會情郎?”

“才沒有!”代瀾只覺得臉頰又隱隱發燙,著實不能讓面前人久留,小心更多心思走漏,她作勢就要將人推回房。

然而對方比她還有勁兒,硬抓著欄桿不放,挑開話題似的:“誒,等會兒等會兒,今晚月亮有點好看誒!”

見代瀾一臉不信任,餘漁伸手將人雙肩往後轉,興奮道:“你看你看,是吧,這還是來節目以後第一次看見這麽好看的月亮呢……”

“哦,不過來了也沒幾天就是了。”乍然想起錄制不過幾天,方才感慨倒算用詞不當了,女孩發覺,不好意思地笑。

已然賞過月,代瀾又怎不知有多好看?

不過比起餘漁當下舉著手機拍照,畫面專註月亮,與她相冊裏存著的確實有所出入……

……

從餘漁和高荔的宿舍回到自己床上,代瀾嘴角還殘存笑意。

姐姐妹妹聊得歡脫,連帶著自己都笑不攏嘴——雖然這份這份笑意依舊難沖破心中那道界限。

她將枕巾從後陽臺收回,昨天哭了太久,淚將枕頭浸濕,索性將床上用具都清洗。

也順帶將過去的恐懼都暴露在陽光之下,以滾燙的朝氣討伐淤實已久的什麽東西。

手上忙碌,被撇到一邊的手機忽然振動。

“今天下午請了半天假,去重新修改演唱會的服裝。”

代瀾微怔,這份好奇心原本被拋在腦後,以為沒有再提起之日,可沒想到當事人卻主動聊起。

……太猝不及防了些。

思緒攪成漿糊,她盯著坦誠發呆。

良久,代瀾指尖敲擊鍵盤,半逃避似的留下這樣一句:“剛剛你在拍月亮?”

單單一句,同樣是私人問題,既重新開了話頭,又躲了自己隱蔽的、其實早該自己開口的好奇。

發完這句,她又縮回被窩,似乎只有這團小小的包裹才是本體,然後抱著手機等待回應。

記起來還要為好友的歌作詞,她向外打破籠罩,戴好耳機再聽那首《指尖戀人》。

說來奇怪,雖說自己從來沒追過星,也沒有什麽特別喜歡過的人,可反覆聽這首曲子,獨屬暗戀的,或是深愛過的情感便似與生俱來徜徉在血液裏。

搖曳起特殊的共鳴。

他的信息恰到好處落入音樂的旋渦:“不是,我在拍雲。”

雲?

意想不到的答案。

其他人擡頭只會看月亮,或者星星,她便想當然。

“為什麽?”

這樣問了,鋼琴聲與哼鳴轉折在離殤裏。

“因為是雲成全了月亮。”

代瀾眸光有漣漪,轉眼墜入沈思。

何子游再傳一句:“那你呢?在看什麽?”

有時候代瀾總覺得自己是時光的小偷,相機是唯一能穿透時間界限捕捉到轉瞬即逝暇思的趁手武器,而好巧好巧的是她遇上了對手。

她以為的秘密,原來另有神偷。

照片被點點發送,平鋪於眼前的是——

那翻湧著的雲。

-

得益於雲,她似有靈感,歌詞翩翩落在每行,不曾想母親談雪梅的信息忽然而至:“瀾瀾,下下個禮拜就過年了,你們綜藝怎麽安排?能回家嗎?”

打字的手停頓,靈感突然被截停,她有些無可奈何:“不拍,回去。”

“要不然問一下子游一起回來?他應該也要回家的吧?”父親代敬冒出來一句。

代瀾看見代敬發言總有無名火,縱使平日再麻木,此刻也撩著心煩躁。

是風暴後的餘波,是戰後的後遺癥,傷口至今有膿,在蠢蠢欲動。

他怎麽也不想想何子游是什麽人?難道也不考慮一下為女兒避嫌嗎?不過是一起參加個綜藝,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不要去問!我和他不熟!”

似乎在父母面前自己經常用感嘆號。

可如果不是感嘆號,他們就會忽視自己的需求和想法,自顧自去做,好幾次都讓代瀾覺得丟臉又晦氣,到頭來收拾爛攤子的人還是自己,而父母只會互相責怪,什麽忙都幫不上。

她必須說清楚,以免又出現他們去找何子游拜托他照顧自己的事情。

“人家挺好說話的啊,再說了,出門在外,老鄉幫老鄉挺正常的,你那些叔叔阿姨不也是這樣和我互相幫助的嗎?”

代敬似乎也有些急眼,他慣用自己那代人的相處方式,從不顧及現在如何,而被管的人又是何態度。

“……”

簡單的,還算暢快的心情一點點腐爛。

從前她也會耐心解答,可現在她做不到了,只有無窮盡的無力感愈發參透空洞的心。

代瀾不願說話,慣用沈悶躲避,心情急轉直下,拋下一句省略號便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睡前又有些燒,吞下退燒藥和抗抑郁藥的她倉皇躲進夢裏。

-

周五餘漁還說不相信周六院裏的人流量會突增呢,這不,周六的大爺大媽們來了。

因為敬老院周末全天對外開放,老人們從早上七八點就陸續來到院裏,做運動看電視唱戲按摩理療……

此刻院裏可謂是歌聲、唱戲聲、嘮嗑聲熱熱鬧鬧不絕於耳。

“我們沒來的話,就你倆幫忙,豈不是團團轉?”

徐揚帆昨天剛學了怎麽操控理療儀,此刻為老太太閨蜜團們調試好才得空休息,累得這人臉貼在門框上,整個身子攬著墻,可憐巴巴。

幾朵夕陽姐妹花一進門就看中了這位帥哥,指名要他來為閨蜜們服務,又是陪聊又是按摩,徐揚帆綜藝前特意學的那點功夫都用上了。

餘漁聞言走到走廊窗戶側,她和代瀾剛整理好上午老人們翻閱過的報紙和雜志,兩手袖子被撩起,叉著腰吐槽。

“這工作量也太大了,就沒考慮過多招幾個人嗎?”

“考慮過呀……”代瀾將最後一把木椅塞進桌子,拍拍手上的塵向兩人方向走。

唯獨話裏轉折難言。

下意識瞥一眼架在室內的攝像頭,又見兩人期待著後續,她只能委婉,眼神也躲避,假裝檢查地上有無垃圾。

“可能暮鎮太偏了吧,很難招人的,如果在縣城裏招,大部分人對社工這行不了解前景,也不清楚社工理論,所以招起來……”

配合著話語落地,她無奈聳肩,徐揚帆和餘漁對視一眼也算理解。

“那你呢?”女孩好奇,她長得乖順,提問總是真誠,往往代瀾想搪塞,對上她視線,那份欺瞞便連連頹敗。

“我?我為什麽來這裏嗎?”躲無可躲,代瀾此刻已走至兩人身邊。

不過在看不見的地方,她繃緊肌膚,有不堪的回憶躥上脖頸,鎖住那份應有的自在。

“對啊,這麽偏的地方你都來了,還挺神奇的,你也不是暮鎮的人。”

思考自己和暮鎮的緣分,呵……

也確實算天註定吧。

本身社會工作專業出身,大學畢業時自然要提供實習證明以及實習時長。

原本一切都在父母安排下進入蘭市一家社工機構工作,可沒想到那件事來得太突然,人力終被財力壓過……

想到這時,代瀾嗤笑,為自己曾經的執拗嘆不值,而後是無法宣洩的痛,撞在麻木心墻上。

千言萬語,總之最後不得已,在時間的臨界點,她只能在網上隨手投簡歷,再被“百善”撿走,安排到暮鎮實習。

她刪刪減減,留下可大筆塗抹的版本遞給期待的人。

“原來是這樣啊……”女孩默默點頭,一綹額發隨著動作沒被耳朵挽留,蕩在臉頰邊,為原先幾分幼態的臉添了一絲溫婉,“可是你現在已經畢業了,幹嘛還要回來這裏?”

“誒等等,你可別說是什麽‘放不下這裏的山水,想念這裏的人’啊,”一手撐著另一手的手肘,餘漁握拳擺出采訪的姿態,“我可看透你了,來說點實際的吧!”

代瀾有些不知所措,眨眼數下企圖在短距離裏建立偽裝,卻漸漸不敵女孩單純試探:“嗯……是因為我……”

明明她只需要隨口搪塞,被問到的人提氣幾次,跑到喉頭的話就又咽下幾次。

難以啟齒。

想不出其他理由,她腦海裏盤旋的只有自己可悲的自尊心,被踐踏的劣等秘密。

更不知為何,越是被單純地拷問,她便越是難撒謊,仿佛會罪加一等。

哪怕提問的人別用這雙眼看向她呢?

盡可能拖延時間,為找借口做充足準備,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餵,那邊。”

男人悄無聲息出現在樓梯拐角處,大半個身子晃出來,藍白色衛衣休閑,搭淺藍牛仔褲寬松,一手插兜,另一手仍扶著墻角。

他的人和聲音一樣隨意,再接著挑了個眉,多少流露出痞態。

代瀾要以為何子游只是不經意地出現,恰巧地來。

可再隨意地說後半句時,眼神飄到她視線裏,同背對的光一個方向。

於是她確定了他的出現並非巧合。

“下個禮拜的物資到了,快過來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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