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雲水藍 第一印象

關燈
第2章 雲水藍 第一印象

“誒誒,小瀾。”

代瀾擡眼便見吳楠濤右手攀著辦公桌上疊起的資料,一臉八卦地探頭來問:“發表一下和偶像近距離接觸的感想唄。”

瞳孔悄然晃了晃,回避目光:“什麽?”

面前電腦上運來物資清單還在一個字一個字蹦,但因為猝然被問到,輸錯了好幾個數據。

“誒,我兩只眼睛可是都看見了啊,樓下,大院。”

“就是好心幫了幫,能有什麽感想?”她如往常朝這位話癆一笑,繼續打字。

男人的視線無非就是好奇,可不知怎的,代瀾總泛出心虛,輕飄飄的目光就幾乎將她死死釘住,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聽人念叨:“看不出來啊,沒想到你還是……”

還是什麽?

“還是個理智粉!”

給出的答案偏離得一如既往,代瀾倒是莫名松了一口氣:“其實我也不是粉絲……”

“啊?真不是嗎?”伴隨著話尾音調跑高,翻找資料的動作短暫停頓,紙本被男人從最底層抽出,“那他人還挺好的哈。”

光標沒再移動,剩餘閃爍在代瀾眸子裏。

他……確實挺好的。

再退回二十分鐘前的庭院裏,雨水飛濺到臉頰,冰涼喚回代瀾所有回憶。

身側人在觸碰到她手背的下一秒便移開了位置,潮濕在掌中傳遞,紙箱被骨節分明的手輕易托起,傘柄則被塞到她手心。

再擡頭,何子游眼簾低垂,那雙黑眸裏揉了淡淡的笑,短暫對視間又有雨吹來,順著劉海尾蓄成剔透珠子,沿著光滑額頭一路滾落至鼻梁眼窩處,不經意染上那枚小痣。

幹凈,沈穩。

這是重逢後何子游留給代瀾的第一印象。

瞬間後再無多想,只因傘骨很有分量,而她的眼眉也僅僅夠到何子游的肩下,代瀾不得不雙手托扶著傘防止扛不住風雨傾倒。

兩人相互合作,匆匆忙忙走到康樂樓下,這會兒工作人員都去樓上了,架空層空空蕩蕩,也就只有他倆落湯雞。

咖啡色大傘被收起,一旁男人將壞掉的紙箱穩妥安置在墻邊。

代瀾盡力撇走衣服褲子上的水,餘光卻也時刻留意這位熟悉的陌生人。

“謝謝你。”

理所應當的一句,機緣巧合下卻構成了重逢的第一次對話。

剛才情況緊急,乍然正面對上,讓代瀾先前排練錄制中相遇的開場白全都失效。

道了謝又覺尷尬,只好裝忙,手背隨意擦擦額上滑落的水珠,劉海都被淋成條形碼。

她胡亂扒拉幾下不阻擋視線,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紙巾,先遞給正拍著滿手紙箱屑的男人。

目光從紙巾游向她的雙眼,何子游的喉結動了動,似乎咽下了更多話,指尖撚出一張紙巾擦拭起來,笑容更像是對她的疏離表示默認:“這句謝謝還給你。”

維持恰如其分的距離,在一張紙巾的傳遞中被悄然建立,達成共識。

借著明星和素人關系的差別,逃避一些過去。

有些無恥,但至少是維持自尊的有效藥。

回神時吳楠濤已經滑著電腦椅回到工位,再捕捉到那幾個錯誤數據,卻忍不住自嘲。

自己的心虛和不安會不會被加碼太多了……

幾秒後,敏感被松開,錯誤被修正。



節目從第二個嘉賓下車開始算正式開拍。

對方的保姆車倒是進入視線範圍內了,但離敬老院也還差了好幾個山彎。

原本圍在何子游周圍的工作人員都退到導演組的區域,代瀾才從人群的壓迫感中得到些許解放。

雨停了,空氣仍然潮濕,雲層堪堪擦過遠處的蒼綠山尖。

手指絞著衛衣抽繩,她時不時假裝向外張望。

原本看見何子游提前到達,還以為節目組改了嘉賓出場方式,沒想到只是他一人特殊。

這麽想著,一轉頭忽然看見黑黢黢的攝像頭瞄準自己,代瀾嘴角生硬上揚,機械般揮揮手,只聽見鏡頭後有人笑出聲。

然後就見宗朝璨探頭出來,笑得陽光:“還沒開錄,小代社工放輕松呀。”

昨天導演組就特地把這群工作人員給他們好好介紹個遍。

宗朝璨是她的專屬攝像師,竹竿似的身材讓他即便套著工作人員的深紅風衣也好認得很:“上鏡很好看,放松就好。”

代瀾點點頭,又梗著脖子轉回去,再望向山路,隔著郁郁蔥蔥的樹木依稀看見保姆車離敬老院越來越近。

“子游,你和其他嘉賓認識嗎?”吳楠濤還挺喜歡何子游的,方才在辦公室一見面就拉起家常,看來這節目就算沒有主持人也不會冷場。

身側人的笑淺淺淡淡,如細雨落在湖泊漾開:“就認識一個。”

吳楠濤雙手疊在胸前,聽言來了興致:“誒,讓我猜猜……高荔、宋汝然、徐揚帆……還有一位是……?”

“餘漁。”她忍不住提醒,生怕吳楠濤在鏡頭前出了差錯。

“哦對對!還有餘漁,”吳楠濤騷了騷後腦勺轉移話題,“那就……徐揚帆?我記得你唱過他們電視劇主題曲吧?”

被問的人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倒是有意無意落在她臉上一瞬,笑意不減,代瀾視線緊急避讓,耳畔聽見回應:“和徐揚帆之前只是見過一面,猜錯了。”

吳楠濤還想追問:“那是……”

“阿啾!”

從鼻尖瘙癢開始就覺得不妙,然而要擋住噴嚏的手肘還是遲了一步。

……腦袋嗡嗡。

“淋感冒了?”何子游伸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紙巾,再轉交給她。

代瀾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接過紙巾,不忘小聲道謝:“沒有,鼻子癢而已。”

那道讓人不得不在意的視線停留在她臉上,足夠灼熱又克制,在她畫的分界線前徘徊。

他薄唇微動,開口的氣聲卻被黑色保姆車的引擎聲和導演組的招呼聲掩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去。

於是代瀾的好奇心被按下,熟人問題懸而未決。

“開拍了啊!”有人喊了一句。

車門自動滑開。

這是代瀾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見到女明星,不得不承認,網上說明星和素人有壁是真的。

先暴露在眾人眼前的是黑白拼接運動褲,長腿落地,而後是女生清爽面容出現。

一頭過耳短發襯得臉蛋小巧,妝容素凈,杏眼圓潤化解短發的鋒利。

縱使代瀾遲鈍,憑借標志性梨渦也反應過來,來者原是她。

宋汝然,新生代女演員,非科班出身卻也憑借努力磨煉演技,去年憑借一部古裝劇接連斬獲幾項視界獎項,在實力派立穩腳跟。

網上流傳宋汝然是P圖大師,委婉講是真人相貌平平,如今一見真人,謠言不攻自破。

她隔著馬路揮了揮手,遠遠看著就知道她身材比例極好,即便身著普通黑白灰運動套裝也夠讓大家眼前一亮。

宋汝然小跑過了馬路,代瀾的目光一路就沒從她臉上挪開過,是藝人的氣場,自帶閃亮張揚,讓她有些羨慕,又生怯。

“大家好!”宋汝然走進雨棚下,笑著挨個握手,等她靠近時,才嗅見與潮濕雨意完全不同的花果清甜,“小代社工好呀!”

乍見美女,代瀾微怔,腦袋裏只剩下搖搖晃晃一句話:好香,好陽光,連平平無奇的名字經她口中念出仿佛都香氣四溢。

代瀾伸手相握:“你好……”

掌心相觸,卻聽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量道:“真可愛呢。”

什麽……?

還未等代瀾反應,宋汝然已轉身和其他人繼續打招呼。

她還維持著握手的姿勢,只是掌中空空。

宋汝然那句話只是單純的感慨嗎?

說的是我?

而帶來疑問的人獨自開朗走到一旁調侃:“誒呀,大明星,真是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

代瀾的目光追著宋汝然的面向,何子游是就是那個熟人的事實顯而易見。

周圍的鏡頭不約而同懟到他們跟前看交談甚歡,顯然這是個爆點。

她耳尖不禁有些灼熱。

看你,自作多情個什麽。

沒給她太多糾結羞恥的時間,後續嘉賓接連到場,一行人在成功會面後轉移到康樂樓一層的多功能廳。

吳楠濤看眾人落座,主動攬了主持人的活:“啊咱們今天正式見面,我打頭,先來自我介紹一下!”

“咳嗯……”吳楠濤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暮鎮敬老院的駐站社工吳楠濤,在這裏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說,我都盡力解決,希望未來的日子裏和大家相處融洽。”

眾人紛紛鼓掌,代瀾瞅準時機,心一橫,屁股剛離開座位一厘米,可沒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前輩老師們好!我叫餘漁,餘是年年有餘,漁是三點水魚,來自VUP娛樂,是個演員,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完了……

她倒吸一口氣,笑容還僵著,摳住褲邊的指松懈,偷偷坐回原位……

如果不從她這裏開始,那麽接下來,她只能最後一個發言。

好吧。

代瀾無奈擡頭看餘漁,女孩淺棕發尾落在過肩位置,瓜子臉上笑容很有親和力。

腦海裏浮現昨夜她特意查過餘漁的演員歷程,這個女孩比她還小一歲,近兩年在好幾部大熱電視劇裏扮演各種女配刷臉。

名氣雖不遠遠如在座其他幾位嘉賓,言行舉止卻也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叫人心生好感。

“真好啊,沒想到居然我能見到子燁公主!”吳楠濤笑得嘴都合不攏。

餘漁顯然有些意外,邊點頭,邊撥開沙發靠背滑落的外套坐下,語氣難掩激動:“啊,你居然知道子燁?這都是我出道的劇了。”

男人擺擺手,大概是沒想到對方會回應,代瀾難得在他臉上看出一絲羞澀:“公主的驚鴻一瞥,看過的人想忘都難吧?”

“確實是,”插話的人卻是餘漁身側的高荔,單手撐著臉頰註視著“子燁”,一顰一笑叫人如沐春風,“我也看過公主呢,確實演得不錯。”

兩方點頭致意,而後高荔站起:“認識各位榮幸至極,我是高荔。”

高荔是在場年齡最大的嘉賓,三十出頭,資歷最高卻也將禮數做最周到,話畢先朝所有人鞠躬。

再擡眸隱約在成熟面具下揭了一條縫,佯裝苦惱窺見狡黠:“好像在場數我年紀最大呢……不過做事的話千萬不要拘謹,盡管使喚我哦。”

方才高荔下車時,這一頭層次感波浪卷就讓代瀾幻視她多年前飾演的一個角色。

高中時期的劇,反轉覆仇題材,高荔就在其中飾演女二。

既是總裁秘書,又是BOSS的最佳助攻,是女主的臥底,是男主家族產業的最大供貨商,更是警方的線人,黑白兩道通吃,結局還能片葉不沾身。

這部劇在當年可火得不得了,連他們一周只回家一次的住宿生都會討論。光是想到那部神劇的劇情,還有未來共事的日子,代瀾看向高荔的眼神都閃著光。

鏡頭轉向徐揚帆。

也就是剛才熟人題裏,吳楠濤提及的那個錯誤答案。

男人放下懷裏的卡通抱枕站起來,代瀾不得不比方才更努力昂頭。

剛剛在大門口見面時地勢不平又離得遠,現在近看這也太高了吧……兩米?一米九?

代瀾心裏默默,過幾天下鄉還得提醒他小心別撞了人家的門框。

“哈嘍!我是徐揚帆,是個演員,很開心來和大家一起體驗社工生活,因為我平常有在舉鐵,所以如果要搬東西,大家都可以叫我,謝謝!”

深躬再擡眸,憑著五官標致深邃,恍惚間當真有權謀劇裏少主威嚴氣質,但只一笑就破功,霎那又成大學裏的校草還是江湖俠客,青春來又灑脫。

代瀾搜過他演的劇,算是校草俠客男主專業戶,就是不知道日後真正相處起來的性格和電視劇裏的高冷或多情像不像了。

宋汝然的自我介紹自不用多說,家喻戶曉的明星,光彩奪目,代瀾只是默默鼓掌,看著她從熒幕那端直到現在一臂之隔,縱使已經走近了這麽一會兒,還是覺得神奇。

目光一側有人站起,是何子游的順序。

“今日有緣和大家相見,非常榮幸,希望接下來和大家的社工生活可以順利開心!”

代瀾最終確認了,不是她的濾鏡問題。

極具個人特色的聲線牽著她的註意力爬向何子游一開一合的薄唇,再緩緩落至喉結。

宛如白玉滑入薄荷釀造的酒,晃杯時玉石碰壁叮咚脆響,嗅見絲絲清爽同時又不自覺被酒意纏繞,甘願一步步傾倒。

很特別的,讓人忘不了的聲音。

耳朵聽見鏡頭外有人小聲感慨:“……還真像網上說的那樣。”

“純屬老天爺賞飯吃吧?”

“後天才華也是自己努力呀……”

回憶緩緩流,好聽的聲音應該難以忘懷,但為什麽第一次見他時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呢?因為變聲期嗎?

她微微側頭,再多的碎語已聽不清,只追蹤那些殘缺的片段。

“誒小代,到你了嗷。”吳楠濤的糙嗓瞬間將代瀾的神思拽回現實。

“啊?”魂遲鈍歸位,卻見四周人目光齊聚自己身上,這才發覺自己把竊竊私語聽進去卻也走了神。

著急忙慌站起來朝諸位鞠躬,代瀾兩手似乎無處可放,只好背過身,一手掐著另一手臂上的肉,以痛覺微妙地刺激情感反應,練習了兩日的開場白如倒豆子機械傾出。

“大家好,我是代瀾,是暮鎮敬老院的社工,有什麽不懂的除了問濤哥也可以來問我。”

話說得有點燙嘴,眾人目光灼灼,體感臉頰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升溫,她咬著唇剛要坐下就聽一人“誒誒”了兩句,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更為突兀。

“可以喊你小瀾嗎?”餘漁眼睛亮亮的,臉上左邊一個酒窩更襯得俏皮,還做著學生上課舉手提問的姿勢。

所謂高攻低防,饒是代瀾先前高度緊張,也被這一笑卸了盔甲:“當然可以。”

“等等,那我也要叫小瀾!叫小代社工多疏——遠啊是不是?”有了第一人起頭,宋汝然的慫恿緊隨其後。

而後又是幾人起哄,氣氛霎時放松,玩笑又開了幾輪。

等代瀾終於松了藏在外套下緊摳著指甲的手,節目制作人也適時出現,開始為大家介紹節目的規則。

《多維世界裏的我》,是一檔由逐星傳媒出品的新職業紀實互動真人秀,計劃以不同職業為季主題播出,而社工季則是這檔新綜藝的第一季。

因為涉及職業科普及推廣,所以一定程度上有正國官方的推動。

他們將在未來三個月裏,和暮鎮敬老院的社工一起同吃同住,下沈社區,建設基層。

“希望大家能在《多維之社工季》這個第二世界裏,以社會工作者的身份,去探索社工究竟是在付出什麽,以及為什麽付出。”

按照《多維》的概念,嘉賓的明星身份是第一世界,也就是現實世界,而變為社會工作者以後則是第二世界。

“所以!”節目制作人焦希在聲情並茂地介紹完《多維世界裏的我之社工季》的所有背景和讚助商爸爸後,終於以二字轉折,敲打在場忍不住走神的某些人。

“大家的出演費是和我們的社工一樣的,這點大家應該都清楚吧?”

徐揚帆第一個跳出來回應——也可能只是順便為自己的走神找補:“這個合同上都寫了!”他又只手作拳錘胸脯,兼點點頭,“我有認真看的。”

“廢話,你簽合同不看清楚簽的啊?”代瀾早就留意到宋汝然似乎和徐揚帆也是老熟人,此刻的調侃更是印證了這點。

不過徐揚帆的真實性格在開場自我介紹後才慢慢展現。

倒是,和原來以為的不太一樣啊……代瀾默默觀察。

“那麽各位也都知道了,在參演期間都要按做五休二上班咯?”

“知道!”

“那不能花自己原來的錢也……?”

“知……”

“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