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隕

關燈
李夫人抱著亦晗,急救人員過來,讓家屬先旁邊避一避。亦晗回頭望了一眼窗外,平安剛才就是從窗子跳下去了,可是窗外是個深水譚,跳下去兇多吉少。

李亦晗要告訴進來的警察有人跳窗了,可是卻被李夫人給一把攔住,她懇求地搖搖頭,亦晗不解,非常不解。

醫生正在奮力搶救失血過多的李教授,李夫人雖然怨念李教授的自作自受,可是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她是願意原諒他所作的一切,只願他能平安醒來。

而亦晗一直不敢相信剛才看見的一幕,他的父親真的是被平安刺傷的嗎?如果是,為什麽;如果不是,可是最後那個決絕又悲涼的眼神是因為什麽,她清遠跳入深不見底的湖裏,也不肯解釋。

蔣局長看到李夫人和李亦晗無比悲痛的表情,也不好再問些什麽,吩咐部下等教授夫人的情緒穩定之後再做筆。

有幾個警官帶來了幾個研究室的助理,他們看到幾乎血肉模糊的李教授被放上了擔架,忍不住捂住口鼻尖叫。一個警察走到蔣局長的身旁,在他耳邊輕聲說:“這幾個人都是李教授的助理,只是事發的時候都在各自的房間裏睡覺。”而四個助理兩男兩女,女生一間男生一間,彼此為對方證明。

一女生說,“剛才李教授突然讓大家都去休息,而大家也確實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個覺了,既然教授都這麽說了,就統統跑去補覺,只有貝拉學姐還繼續待在研究室,只是沒想到,醒來會發生這樣的事……”女生一想起剛才的血腥畫面就忍不住哭起來,後面的話再也講不清,其餘三人也被帶動地哭起來,“教授平時對大家都很好的。”“一定要抓到那個壞蛋。”

李夫人和亦晗一起上了救護車,在途中,教授的情況再度惡化,吐出了一口黑血,而後像似回光返照般,他再次睜開眼,嘴角勉強笑了笑,示意李夫人靠近他,他才艱難開口,“我是堅持不了了,很高興她救了你,以後見到她,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不,不要,不要丟下我和亦晗。”李夫人哭著搖搖頭。

李教授握住亦晗的手,“亦晗,你要好好聽你媽媽的話。”說完這幾句話後,李教授突然整個人顫抖起來。

車上的急救員推開兩人,給李教授做心臟按壓,一下一下,可最終還是無濟於事,終究喚不回李教授。最後救護組長跟病人的兩位家屬抱歉地點了一下頭,而最終宣布病人已經搶救無效死亡。

李夫人抱著亦晗痛哭了起來。

救護車還在馬路上飛快地駛向醫院,因為李教授屬於被殺,警方還未深入展開調查,李教授的屍體只能暫時被安排到停屍間。

一個空曠的房間裏,李教授冰涼的屍體放在同樣冰涼的臺上,李夫人最後撫摸了李教授僵硬的面龐,而醫護人員最終蓋上白布,從此兩人陰陽兩隔,再也無法在一起。

蔣局長在門口皺著眉頭不願進去,他的手下剛剛過來告訴他,“李夫人不同意法醫驗屍。”蔣局長是李夫人的好友,當然是知道他們夫妻的關系,也了解李夫人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只是現在最大的嫌疑人,不是其他人,而正是這個從頭到尾都沒怎麽說過話的李夫人。

現場的監控被破壞,沒有留下一點線索,而兇器也不知所蹤,關於現場指紋的采集和分析也要再過兩天才會有消息,而屍檢明顯可以提供最有利的證據,但是如果家屬不同意,警方也是一籌莫展的。

可是,蔣局長想了想,還是決定進去跟李夫人說,可一看到李夫人用悲哀的眼神望著他時,他竟然又說不出什麽話。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李夫人突然開口了,沙啞又無端揪人心,“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要提審我就趕緊提審吧,只是驗屍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我知道他的脾氣。”陸夫人所說的他必然是李教授了。

蔣局長很生氣,“那你可知道你現在是最大的嫌疑人,單憑現場的情況我就直接可以把你帶回警局。”

“所以還是謝謝你了。”李夫人說,“麻煩你幫我照顧亦晗。”

一直站在身邊的的亦晗,他疑惑母親為什麽要隱瞞平安的事情,還要父親在死前說的最後一段話是什麽意思,他要向誰說對不起,曾經人人欣羨的家庭怎會變得如此支離破碎。

蔣局長讓幾個手下進來扶著李夫人,看著她面色蒼白,情況似乎不太樂觀,“把她帶到醫生那裏去看下。”

“蔣南,你不用遷就我的。”李夫人說。

“我當然不會遷就你,只要醫生說你身體沒事,我即刻帶你回警局提審。”蔣局長無奈嘆了口氣,曾經的嚴琪是學校裏最閃耀的中心,到底經歷了多大的磨難,才會這樣心灰意冷。

等手下帶走了嚴琪和亦晗的時候,蔣局長才對著白布下的屍體憤然地說:“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李夫人經過了這一大波,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剛出停屍間的時候,就直接暈了過去,站在身邊的亦晗力量不夠,根本拉不住往地上摔的母親,而走在前面的警察等聽到動靜再轉身也已然來不及。李夫人就這樣摔在了地上,現場一片混亂。

李亦晗突然有種被所有人拋棄的不好念頭,他決定,“平安,我一定要找到你。”

李夫人被送進了急救室,亦晗坐在位置上默默祈禱,而蔣局長也同樣在門口焦急地踱來踱去,護士出來跟大家說:“病人沒事,病人是受了太大的驚嚇,之後讓她保持平靜的心態,多註意休息就沒事了。”

“謝謝。”蔣局長倒了謝。

嚴琪被送到了普通病房,她昏睡了了整整一天一夜,亦晗一直陪在身邊。

一天後,嚴琪醒來,第一眼就看到趴在她床邊的亦晗,她也終於恢覆了一些鬥志,是啊,她還有亦晗在。

本就睡得淺的亦晗馬上感到了有人在撫摸他的額頭,睜眼就看到母親正笑容溫柔地看著他,他問:“媽,你沒事了嗎?我去叫醫生過來。”

嚴琪拉住要站起來的兒子,“不用了,亦晗,過來媽媽這邊睡會兒。”

李夫人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一半床,亦晗脫了鞋子輕輕地爬上床,是多久了,沒有在睡在媽媽的身邊。他聞著熟悉的味道,內心動然,情不自禁地問出:“媽,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爸爸會被刺死,為什麽平安會在那裏?媽媽,媽媽?”

亦晗遲遲沒有聽到回覆,正要擡頭看看她,就感覺自己被抱得更緊了,“亦晗,乖,好好睡覺,什麽都不要問,什麽都不要知道,相信媽媽,所有的都會過去的。”

母子倆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窗外的陽光一點點消逝,直到被黑暗籠罩。

平安不會游泳,離開是因為受不起李夫人的懇求,平安知道她是個好人,但是她也同樣對自己丈夫很好,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一定會是對李教授最致命的傷害,所有到現在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成果全部會毀於一旦,她想要他最後死得還是像個英雄,所以才會懇求平安離開。

只是在看到亦晗哥哥進來的時候,平安動搖了一下,就算所有人知道她的狼狽,她也獨獨不願讓亦晗哥哥看到,跳到窗上看到蒼茫的湖水,看到了湖對面熟悉的房子的時候,平安自嘲地笑笑,她突然想起了一個成語,黃粱一夢。

那還是幾個月的事情,安陽讓大家寫下自己的夢想,識字多的孩子寫下很多,而不太識字的平安只是畫了一幅畫,抽象藝術的典範。

安陽頭疼地看著平安,“平安,你畫得都是什麽?”

平安有點不高興,“安老師,你看不出來麽嗎?”平安舉著畫面對大家,真摯地開始講解,“我畫的是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大家一起幸福地曬著太陽。”

安陽仔細盯著圖畫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搖搖頭。

課後,大家都很高興出去玩,而平安卻走到安陽的身邊:“安老師,你的夢想是什麽?”安陽放下手中的課本,蹲下身子輕輕拍著平安的肩頭,“老師以前也很你一般愛幻想,可最後才發覺都是黃粱一夢,只有自己真正切切把握住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平安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就算成為不了那個孩子,但是可以成為那個媽媽。

那個時候不明白,現在才知道所有的美好不過都是平安短暫的幻想,她該覺醒了。一躍跳進了冰涼的湖水,平安控制不住往下沈,周圍仿佛有無數的利刃在不斷迎向平安,在她意識沈蕩的時候,她仿佛聽到了來自遙遠地方呼喊,“是啊,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或許是來自本能的求生,平安在水底開始撲騰起來,最後暈厥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