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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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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門外的男人呼吸微喘,額前幾縷細碎發絲有些淩亂地輕蜷,仿佛剛從風裏匆匆趕來。

那稍顯淩厲的眉宇此刻也褪去了平日裏的戾氣,洇紅的眼尾微垂,罕見地染上幾分不知所措的情愫。

接著,一聲不吭地跪了下來。

“拉斐爾?”許眠被他嚇了一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麽,驚詫地輕輕去拉他,想要扶他起來,“你這是幹嘛?”

拉斐爾就這麽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聽對方喚自己,才緩緩擡頭,露出一雙隱隱泛紅的眸子。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用一雙浸滿莫名情愫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己。

許眠被他的神色驚到,正要詢問,對方卻先一步開口。

拉斐爾聲音艱澀:“主人,對不起,我不該擅自離開您的,不然您也不會受傷......”

說著,輕輕擡眼,目光落在了許眠擡起的腳踝處,一瞬間,連聲音都開始發顫“都怪我,我明明可以......”

他在為沒能保護好小蟲母而自責。

聽著他逐漸哽咽的聲音,許眠幾乎覺得,面前這只蟲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於是小蟲母不得已打斷對方接下來的道歉,往前挪動了一步,略顯艱難地探過身,輕輕握住蟲子的手腕,語氣溫柔道,“好,我知道了,這不怪你。有什麽我們進屋再說,好嗎?”

他不忍看著蟲子這麽跪著。

尤其還是這樣一只幾欲要哭出來的可憐巴巴的大蟲蟲。

拉斐爾被肌膚上突然傳來的溫熱觸感弄得不禁一顫,蟲母身上好聞的香氣猝不及防地將自己包裹。

“您......”蟲子輕而易舉地被小蟲母一個不起眼的動作攪動了心緒,呼吸變得有些局促,不自在地看向自己腕上的那只白凈的小手。

但很快他就斂下心底悄悄升起的異常,輕輕搖了下頭。

而許眠看蟲子楞著不動,見他不肯,為了哄他起來於是胡謅道,“可是在這門口站得我有點冷,能不能進來說呀。”

拉斐爾本來還在要說什麽,可是一聽到小蟲母說冷,立馬蹙眉,“您冷嗎?”

他下意識反握起對方的手,誰料抓進手心的卻是一只柔軟溫暖的小手。

許眠順勢將他拉起來,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扯謊“嗯,好冷,快進來。”

拉斐爾目光再次落在二人交疊的手上,薄唇輕抿,欲言又止般,但最終還是乖乖由小蟲母牽著進了屋。

待來到屋裏,許眠十分自然地松開二人相握的手,蹦跶了幾步,隨意往沙發一坐,許是坐下的動作有點大,不小心扯到了腳踝,不禁微微一皺眉,

但隨即便調整好表情,對著身旁的空位拍了拍,道,“快來,坐。”

顯然沒有發現面前蟲子蟲子眼底劃過的沈異色。

蟲子看著他,臉色愈發難看,再次對著他跪了下去。

“你——”許眠“嘶”了一聲,當即扶著沙發站了起來,“你又來!”

“是我的錯,”蟲子異常高大的身形在此刻垂得很低,以往低沈的嗓音在此顯得異常澀啞,“請您罰我。”

只求您別不要我。

許眠被他這副請罪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立刻拖著腿走過去,有些吃力地去拉他的胳膊。

在發現根本拽不動他後,只得彎下腰,把將手搭在蟲子的肩膀上,安靜地註視著那雙難過的到幾乎要下垂的眼睛,溫柔而認真道:

“聽我說,這事真的不是你的錯,那個人是故意挑你不在的時候來的,任誰也沒法未蔔先知,你平時保護我已經保護的夠好了,只是這一次被他鉆了空子,何況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所以你不要自責了,好嗎?”

那變態每次來無影去無蹤的,總不能叫蟲子二十四小時都時時刻刻守著他吧。

頓了兩秒,又語氣關切道,“我們不是說好了,以後不要跪來跪去的。你腿上之前不還有傷嗎,這麽跪著多疼啊,快先起來。”

許眠話音剛落,忽然發現手下搭著的身子似乎在隱隱發抖。

“拉斐爾?你哪裏不......”

誰料他“舒服”二字還未來得及出口,整個人就猝不及防地落入一個寬大結實的擁抱。

“主人......”眼前抱著他的身子仿佛抖得更厲害了,語氣近乎哀泣,聲音已帶上一絲抑制不住的哭腔。

蟲子緊緊抱著許眠,雙目緊閉。

近幾日恰逢他精神躁動期。

以前在“幽”時,即使發作,也沒人會管他們這種豢養的死士,都是生生熬過去。經年累月的壓抑得不到安撫,往往使他們更加暴戾,也更能成為殺人的利器。

而像他這種專門為蟲母而馴養的“鬼侍”,為了能更好地保護蟲母,早就被訓練地能很好地克制住精神躁動時帶來的不適與痛苦,何況,他們呆在蟲母身邊,能有幸聽到蟲母的聲音,這便是最好的安撫劑。

但如今卻出現了一種以往從未出現過的情況——就是身為“鬼侍”的蟲子和蟲母過分親近。

蟲子對蟲母的欲望是隨著骨肉生長而生的,只要蟲子的心臟還在跳動,那麽他體內的每一處血液,每一寸細胞,無一不叫囂著對蟲母的迷戀與垂涎。

“鬼侍”也並不能幸免。

甚至因為特殊的出生和經歷,他們對蟲母的執念可能比其他蟲子更恐怖。

但因為鬼侍生來被灌輸了嚴格的等級觀念,在他們眼裏,他們只是生長於陰暗處不可見人的毒株,唯一的職責就是絞殺掉所有心懷惡意試圖接近蟲母的人,僅此而已。

終其一生,他們都將和蟲母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如若蟲母和鬼侍過於親近,後者心中被苦苦壓抑的欲望就會被不可控制地點燃,那對蟲母的偏執而執拗的心思會猶如野草般瘋狂滋生,再也無法抑制。

那麽,在日後精神躁動期,他們與蟲母的每時每秒,對於蟲母來說都會變得“危險”起來。

失去理智的鬼侍,會不知輕重地“傷害”蟲母嬌嫩的身軀。

要是蟲母懷上了卑賤的骨血,在其他蟲子眼裏,那是一種侮辱與褻瀆。卑賤的骨血是不配沾染高貴的酮體的。

所以,不準鬼侍與蟲母過分親近這條不成文的規定,本身就是為了防止鬼侍徒生不該有的心思。

但事實上,蟲子們卻無法阻止蟲子選擇任何一只蟲子,即使是卑賤的鬼侍。

這也是為什麽阿修爾等蟲子在看到許眠親近拉斐爾時明明不悅,卻無法直接制止的原因。

不過,在許眠之前,其實還並未出現過蟲母寵幸某位鬼侍的例子。

因為去選擇高貴的血統結合,誕下純種的血脈是每一位蟲母最原始的本能。

但拉斐爾是個例外。

在此之前,連他自己也從不敢奢望,能受到蟲母的垂憐。

小蟲母並沒把他當作一個卑賤之蟲,也從未忽視他的存在。

許眠會對他笑,會眨著一對亮如星子的漂亮瞳仁,耐心地聽他笨拙而緊張地講話,會關心他有沒有睡好,會詢問他傷口還疼不疼,還會把偷偷攢了許久,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悄悄送給他......

即使他知道,小蟲母就是這樣溫柔善良的性子,並不止對他一人這樣,他似乎對周圍的所有人都很好。

但他依然忍不住心神悸動。

蟲母是第一個對他給予溫柔的人。從那日在地下室,對方迎著光走來,握住自己手的一瞬,他冷寂的血液才重新得以流動。

小蟲母像是厄俄斯裙擺下最溫柔明亮的一抹晨曦,穿透過亙古長夜,成為了照亮他黯淡生命中的一縷曙光。

因為從未感受過愛,更因為對方是蟲母,僅僅是不經意間流露的一點善意,足以讓他沈寂的心活絡,讓那隱秘而不為人知的欲念沖破枷鎖,一經破口,就再也無法回溯。

宛若那冒了口的泉眼,源源不斷,愈發洶湧。

於是不知死活生了心思的蟲子,在本該相安無事的精神躁動期變得難以自抑。

床上熟睡的蟲母輕小平穩的呼吸聲,透過安靜的夜,有節奏傳入蟲子的耳鼓,一聲聲穿透血液,響進心房。

令他本就劇烈跳動的心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又熱又燙地淌過全身。

腦子裏荒唐逾越的念頭不斷撕扯他的理智,幾乎要驅使他去擁抱床上的少年。

蟲子再也受不了,逃也似的離開房間,沖向蕭瑟的寒風中意圖冷靜。

但誰知就在他離開的短短一段時間,變故陡生。

自責、不安、驚惶頃刻襲來,因為他的失職,讓蟲母遭此一劫。

蟲母受傷了嗎?嚴重嗎?

那麽嬌小的一具身子,該會多痛。

他驚憂不定地匆匆趕來,在得知小蟲母沒有大礙並且已經被上將親自抱回房後,時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接著馬不停蹄地趕向蟲母所在的房間,在洛倫斯走後,才敢叩響房門。

他必須向蟲母謝罪,他根本不在乎會得到何種處罰,沒有保護好蟲母,這是他應得的。

他唯一擔憂的是,主人會不會生他的氣?會不會因此不想要他了?他甚至想主人能打他一頓洩憤,只要不趕他走就好。

他想了很多種情況,卻沒想到等到的不是厲聲責罵,卻是小蟲母溫柔的安慰,甚至反過來擔心他的舊傷。

看著眼前人關懷的面容,一時間千般情緒湧上心頭,自出生以來被迫上了鎖的存放情愫的銹匣被這溫溫柔柔的一句“拉斐爾”輕而易舉地擊碎,長此積壓的晦澀情感在這一刻傾湧而出。

木訥如他,在這一刻雖不懂心中為何這般酸漲,但不知名為何種情狀的種子依舊在心底冒了芽。

他幾乎是控制不了自己,將一切規矩拋諸腦後,不管不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發瘋一般,不想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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