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同桌【雙更合一】 我們現在這樣……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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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同桌【雙更合一】 我們現在這樣……算……
公交車到達葉子小區, 葉子和韓山下了車。
葉子說：“就到這吧，你回去吧。”
韓山歪了下頭，“走吧, 不差這幾步。”
葉子知道推不掉，便不再客氣, 走向小區大門。
韓山跟上她，將她送到她家樓下。
葉子轉過身，面對著韓山說：“那我走了？”
“等等。”韓山抿唇, “明天……還一起去圖書館嗎？”
若是去的話，他可以自己開車來接送她，就不用擔心柯以珩會來攪局。
葉子想了想說：“不了, 明天我媽休息，在家陪陪她。”
“好。”韓山不會介意，反正他們的時間還有很長。
與韓山告別回家後，葉子提前做好晚上的飯，等李麗然下班回來一起吃。
等待過程中, 她回屋繼續學習, 馬上就要高三了, 她必須爭分奪秒。
今天李麗然下班早一些, 熱了飯叫葉子出來吃飯。
飯桌上，李麗然隨口閑聊：“馬上就是你十八歲生日了, 想怎麽過？”
這個問題葉子想過，說：“那天要上課, 就不專門過了吧。要不還像去年那樣，在外面吃頓飯。一切從簡。”
雖然她給韓山過生日聲勢浩大，但那是因為他從來沒正經過過生日，他很需要這樣的體驗。
但她自己從小到大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公主, 她不需要，反而她很無所謂。
簡單跟家人朋友吃個飯，就很足夠了。
是不是十八歲並不重要，只要她想，她每年生日都可以是十八歲生日。
李麗然了解女兒，會心一笑，“好，就聽你的。”
周末上午，葉子陪媽媽去菜市場買菜。
這個菜市場老舊，位置偏僻，脫離市場監管，很多菜販坐地起價，菜價普遍比市區貴一到兩塊。唯一的優點就是離葉子家近。
李麗然本來不想來這買菜了，但去市區買菜坐公交來回也得好幾塊，咬咬牙就忍了。一轉眼就在這個菜市場買了十幾年的菜。
菜市場的水泥地坑坑窪窪，積滿了汙水，空氣裏混合著菜味肉味，還有魚攤的腥臭味。
灰突突的紅磚墻上扯著一張“珍愛生命，遠離黃.賭.毒”的橫幅，被人劃成了兩半，了無生氣地耷拉著。
葉子和媽媽一起在菜攤上挑完菜，讓菜販子稱重。
李麗然結賬時，葉子無聊地打量菜市場其他攤位，不經意間看到一個與李勇軍極為相似的背影，跟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葉子微微蹙眉。
為什麽說是“極像”，因為那人腿上沒打石膏，頭發很長，似乎有一段時間沒理了，又油又亂，手裏還夾著一支煙。吊兒郎當的樣子與平常李勇軍對外打造的“高知白領”人設出入極大。
葉子下意識看久了些，他跟那群混混們一起拐彎，走向一條漆黑狹窄的小巷子。
這時李麗然結完賬了，把菜遞給葉子，“來，幫媽媽提一下。”
葉子回過神來，連忙接過菜，再看過去的時候，那群人消失了，似乎已經進入了小巷。
“看什麽呢？”李麗然註意到她的目光，也順著看過去，什麽都沒有看到。
葉子不確定那是不是李勇軍，不想引起媽媽沒必要的擔心，便打馬虎眼說：“啊，沒什麽。走吧。”
他們繼續逛菜市場，李麗然說：“看到想吃的吭聲，媽媽給你做。”
“好的。”
慢慢的她們也逛到了那群人消失的巷子口，葉子留意了一下，黑洞洞的巷子口支著個漆都掉了一半的鐵皮招牌，歪歪扭扭地用油漆寫著四個大字：光明麻將。
葉子在心裏嘀咕：原來是麻將館……
不過麻將館怎麽開在這麽偏僻的地方？
她問李麗然，“媽，這個麻將館以前就有嗎？”
李麗然回想了下，“對……好像已經開了幾年了。”
“哦……好吧。”
之前葉子沒註意過，還以為是新開的。
“怎麽了？”李麗然道。
“沒什麽，就是看著眼生。”
“可能是一直很低調，沒打過什麽廣告吧，招牌也特別簡陋。連個彩燈都沒有，晚上壓根都看不見。”
葉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但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具體是哪裏，她又說不上來。
離開菜市場回到家，母女倆一起做飯吃飯，下午晚上葉子都在家學習。這件事很快在葉子腦海中淡忘。
新的一周，繼續在階梯教室上課。
韓山英語課犯困，趴桌睡了，被英語老師點名叫起來回答問題。
B1的英語老師並不知道韓山英語成績很好，以為他是對英語這門課有意見，問的問題很刁鉆。
韓山擅長英語，完全不懼，對答如流。
他之所以在英語課上睡也是因為成績夠好，有底氣。
英語老師本想訓他幾句，見狀出乎意料，又讓他坐下了。
柯以珩覺得魔幻，“假的吧，他居然能答出來？”
葉子替韓山鳴不平，“他英語一直很好的好吧。”
柯以珩暗自不爽。
韓山被叫醒之後沒了睡意，指節支著腦袋，轉著筆，懶洋洋坐著看前面葉子的背影。
英語老師在講臺上喋喋不休，他一個字母都沒聽進去，似乎回憶到一些開心的事情，唇邊勾著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片刻，他咬住筆帽，拔出筆來，在草稿本上寫了行字，隨手扯下來，疊成紙條。
大課間下樓做操，葉子走了以後，韓山走到她座位旁，將紙條壓在她筆袋下。
做操站隊還是按原來班級站，B1是B1，C16是C16。
隊伍按個頭排，韓山站在C16隊伍最後，隔著一段距離看B1最前面領操的葉子。
她做操的動作十分標準，渾身散發著獨屬於少女的青春朝氣。一看就是那種特別聽話的乖孩子。
他動作懶散地跟著音樂晃動身體，直到做到轉身的動作才不舍地挪開目光。
做完操，隊伍解散，同學們一窩蜂地湧進教學樓。葉子和秦夏一起往階梯教室走。
韓山和兄弟們一路走在她們後面。
回到座位，葉子註意到她筆袋下的紙條，新奇地拿出來，打開一看，只有一行字——
放學留下自習嗎？
紙條沒有落款，葉子憑字跡認出是韓山。
她奇怪，怎麽突然這樣約她？
但她是願意的，這麽約好，柯以珩應該也不會知道。
她回過頭，韓山也回來了，正在自己座位上看著她，倆人四目相接，葉子給韓山點了下頭。
葉子收回目光，將紙條夾在課本中，準備下節課要用的東西。
韓山唇邊忍不住漫開笑意，低頭翻書掩蓋表情。
上課鈴響，柯以珩才從外面回來，他每天大課間做完操都愛跟兄弟們在樓下打會兒籃球。
他喘著氣坐下來，快速收拾桌面，隨口問葉子：“這節啥課？”
“化學。”葉子告訴他。
一天的課程結束，下午放學，同學們兩三結伴，陸續離開階梯教室。
柯以珩的兄弟們經過他的座位，給他告別，“我們先走了珩哥！”
柯以珩擡了下手，“拜。”
葉子提前給秦夏說了放學留下來自習，秦夏也給葉子告別走了。
葉子扭頭看韓山，他剛站起身，回視她的目光，並向階梯教室後門歪了下頭，示意她跟上來。
葉子立刻背上書包起身。
韓山率先從後門離開。
葉子剛邁開步子，很不巧的，柯以珩叫住她，“你去哪？你不回班了嗎？”
平常放學葉子都是先回B1放東西，收拾書包，然後才回家。
而今天，因為放學要跟韓山去自習，她中午就收拾好了書包。
葉子怕他會跟著她，不想告訴他實話，頓了頓道：“我哪也不去……”
她加快腳步，逃似的小跑向後門。
“等下，咱倆一起！”柯以珩連忙起身要跟上她。
葉子心想糟糕！
然而這時，猴子帶人圍上來，堵住柯以珩的路，“一起一起，一起個大頭鬼，有沒有點眼力價！”
他們早就受韓山吩咐，放學盯著柯以珩，不讓他跟著葉子。
葉子算是怕了柯以珩了，見有人攔著，毫不猶豫拔腿就跑。
“葉子！你們讓開！”柯以珩用力撥開他們，想去追，但他們人多，墻一般擋著他，他寸步難行。
階梯教室大家一放學就走了，只剩下C16的，沒人幫他。
猴子嚇唬他：“想動手是不是？你打得過我們這麽多人嗎？還不老實點！”
柯以珩冷笑：“韓山派你們來的吧！你們這群走狗……”
柯以珩試圖翻桌逃脫，被猴子攔住，轉身要往前門跑，又被胖哥帶人堵住。
柯以珩氣得連說三個好，“你們行，你們真好樣的，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信不信我讓你們都沒學上！”
猴子：“哎呀呀呀呀……你急什麽，我們就攔你五分鐘，五分鐘後你想去哪去哪！配合一下？”
柯以珩算是懂了，怪不得葉子放學那麽奇怪，原來是跟韓山偷偷約好了，這些人攔著他，就是想給他們兩個爭取時間。
五分鐘後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不行，我必須要走。”柯以珩試圖擠開他們，“口口聲聲說公平競爭，他這算哪門子公平？”
男主們一齊堵著他，不跟他動手，但也不讓他離開半步。
猴子覺得好笑，哈哈笑了聲，“你還看不出來啊？我們攔你的時候葉子都看見了，她若希望你去，為什麽不來帶你走？”
柯以珩滯了下，說：“那是她被你們嚇到了！”
“還自欺欺人呢？他們本就互相喜歡，你競爭個什麽勁兒啊？”
柯以珩耳邊像有悶雷炸開，不信也不想信，咬牙道：“怎麽可能？她會喜歡你們這種混子？”
東子忍不住插嘴：“什麽叫我們這種混子？”
胖哥也道：“混子怎麽了？學習好了不起啊？”
陳晨亦是道：“我們老大認真學起來不輸你好吧！”
柯以珩不屑輕嗤：“他先考過我再說。”
陳晨：“你！”
猴子攔下兄弟們，毫不在意道：“管你信不信，總之事實就是，葉子跟我們老大去二人世界了，你被丟在這裏，無人問津。”
柯以珩不服：“這是你們的陰謀！”
猴子：“陰謀也好，陽謀也罷，若你真的喜歡她，就該尊重她的選擇，這點你永遠比不上我們老大。”
如果葉子喜歡的是柯以珩，韓山肯定早就放棄了。
猴子現在還記得籃球賽那時，他勸韓山上場，韓山不上。他生氣質問韓山是不是爺們兒，韓山說：橫刀奪愛，死纏爛打就是爺們兒？
那時韓山以為葉子喜歡柯以珩，所以根本沒想上場，他深深明白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得到的道理，選擇了放棄與成全。
若非猴子告訴他實情，或許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韓山就算愛到極致，若對方不喜歡他，他都會壓在心底永遠不告訴她，默默付出默默守候。他的愛天然帶著隱忍與卑微。
而柯以珩不是，也永遠做不到。
柯以珩根本不認可，“什麽選擇，那是你們的蒙騙！就算她不喜歡我，也絕不會喜歡一個混混！”
猴子被氣笑了，“又是陰謀又是蒙騙，所以在你眼裏，她就是一個沒有自主意識任人擺布的傻瓜？我現在都有點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柯以珩不假思索：“我當然喜歡她！”
“我看，相比喜歡，你更像是不甘心。不甘她喜歡一個混混也不喜歡你。”
*
葉子跟著韓山，來到另一棟樓的多媒體教室外。
這是高三專門練英語聽力的教室，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
實際上整棟樓都靜悄悄的，放學時間，老師學生們都走了。
葉子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門開了嗎？”
空蕩蕩的走廊蕩出回音。
韓山擰了下門把，當然沒開。
不過他會開鎖，這並不是問題。
葉子看出他的意圖，主動伸手，“我幫你拿著。”
韓山手上拿著書本，開鎖會不方便。
韓山看著她笑了下，“不用。”
他臂彎夾住書本，從兜裏摸了張會員卡出來，插進門縫，用力下滑。
葉子左看看右看看，安靜昏暗的走廊一個人也沒有，她做賊心虛，不安道：“要不咱們還是……換個地方？”
韓山邊開鎖邊道：“放心，這棟樓少有人來。別的地方更容易被發現。”
“萬一這裏也被發現了呢？”
“那就跑。”
葉子想到高一上學期跟韓山夜潛學校的經歷，還真不是不行。
韓山握住門把，用力向下一擰，門鎖哢噠一聲彈開了，韓山收起會員卡，推開門，讓葉子先進，“進吧。”
葉子走進多媒體教室，韓山隨後進入，鎖上門，“隨便坐，整個教室都是咱們的。”
多媒體教室的桌子都是雙人桌，每桌一臺電腦，葉子直奔教室角落靠窗的位置去了，摘下書包坐下。
韓山跟著她走來，沒有直接坐，在座位旁含笑看著她，“怎麽挑這個位置？”
葉子的理由很簡單：“沒坐過。”
她從小到大都是好學生，沒坐過最後一排的角落。
“而且……”葉子猶豫了下，靦腆道：“你以前經常坐這種位置，想體驗下你的視角。”
韓山目光軟下來，低笑一聲，坐在她旁邊，“那你現在不僅體驗到了，還是跟我一起。”
葉子心裏小鹿亂撞，不敢看他，連忙低頭翻自己的習題冊。
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與韓山“同桌”，緊張到不行，韓山也是第一次，內心激動又珍惜。
他從兜裏摸出事先準備好的荔枝味棒棒糖，遞給她，“喏。”
葉子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伸手接過，“謝謝。”
“客氣什麽。”韓山又摸出一只檸檬味的棒棒糖，剝開咬在嘴裏，拿起筆轉了兩下，開始寫作業。
葉子拆開棒棒糖的包裝皮，含在嘴裏，甜甜的荔枝味漫開，每一個味蕾仿佛都在舒展。
葉子有段時間沒吃糖了，十分享受地閉了下眼。
日後回想起這段記憶，一定也是荔枝味的吧。
天邊紅日一點點降落，天色暗下來，韓山打開電腦，改了個白色壁紙，將亮度調到最大，用屏幕的光來照明。
葉子意外說：“怪不得你選擇在這裏自習！原來還有這種考量。”
天黑了，開燈太容易暴露，用電腦屏幕的光正合適。
韓山輕笑一聲，“當然了，我每個行為每句話，都有目的。”
“嗯？是嗎？”葉子下意識聯想了下，“那你約我留下來自習，又是什麽目的？”
韓山笑意更濃，眼裏添了幾分化不開的柔意，“不是顯而易見嗎？”
電腦屏幕像一盞臺燈，光芒灑滿整個桌面，逸散在他的側臉，他的黑眸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這個時間，學生們都走完了，整個校園十分安靜，靜到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遠方的天際線還剩最後一道霞光，像天地間裂開的縫隙。
天黑得越來越晚了。
春天就要到了。
葉子懂了什麽，無措地移開目光，挪著板凳向韓山靠了靠，小聲說：“那我要離你近一些。”
兩人座的桌子，電腦在正中央，她挪到了電腦正前方，身上帶著香甜的氣息，侵入他的空間。
韓山目光下落，看著他們的距離不斷縮小，心都要化了。
怎麽這麽可愛。
明明主動約她的人是他，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獵物。
她輕輕松松反客為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丟盔卸甲。
葉子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做這種事她的心跳得特別快，她都這麽明顯了，他不會看不懂她的心意吧？
她觸類旁通，主動說：“我剛剛看你一直在想這道題，你要是不會的話……可以問我……”
“好啊，”韓山不假思索，也挪著板凳向她靠近了些，將習題冊推到她面前，“請小葉老師指教。”
少年體溫很高，距離近了，葉子幾乎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量，混合著她熟悉的淡淡清冽的檸檬香，還有一股獨特的，屬於他自己的氣息。
這氣息每次靠近時她都能聞到，一種特別好聞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葉子強壓心頭悸動，用筆尖指著題幹，努力克制不讓聲音顯得太緊繃，給他講起題來。
天邊最後一道餘暉散盡，昏暗靜謐的教室，窗簾輕輕拂動，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一方，少年少女的頭湊在一起，周身籠著一層朦朧的光影，輪廓分明。
韓山微微偏頭，少女的側臉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他曾遺憾，因為柯以珩的算計，他錯失與她同班的機會，只能再等一個學期。
也曾嫉妒，為什麽柯以珩可以與她同桌，可以聽她講題，而他只能坐在離她十萬八千裏的教室後排，眼睜睜看著。
更憤怒過，憑什麽單約她去圖書館，都能被柯以珩攪局。
他無數次幻想，無數次期待，又無數次落空。
可上天終究待他不薄，他所有覬覦的、窺伺的，還是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
高中三年，若沒能與她在教室裏同桌一次，他會覺得，他的人生永遠缺憾。
葉子講到一半，感覺到他炙熱的目光，冷不丁扭頭。
韓山幾乎同時回過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習題冊。
這個時候對視，他會忍不住的。
電腦屏幕的光落在他臉龐，明暗有致。他的神色平靜，仿佛從不曾偷看過她。
但葉子知道，與她同班是他一直以來的夙願，為此，他日夜苦讀，從一個連卷子都看不懂的究極問題學生，變成如今的年級前五百。若非柯以珩從中作梗，他或許早已能光明正大坐在她身邊，而不用費盡周章，在這見不得光的多媒體教室。
在他偷偷看著她的那幾秒裏，他也會難過嗎？
葉子想著這些，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秒，韓山頭沒動，大手伸過來扣在她頭頂，將她的臉轉回去，聲線硬邦邦：“講題。”
葉子：……真會破壞氛圍。
葉子只好繼續給他講題，講完，她抿抿唇，試探地開口：“韓山，我們現在這樣……算早戀嗎？”
韓山翻書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她是真的好奇，他們剛剛的氛圍，絕不能說清白。
韓山沒回頭，聲音略微緊張，“……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想到了。”
韓山喉結重重一滾，若無其事繼續翻書，啞聲道：“當然不算。戀愛應該由一場正式的告白開始，不是這樣稀裏糊塗的……”
雖然他沒談過戀愛，沒什麽經驗，但基本的道理他明白。
他絕不會讓她稀裏糊塗成為他的誰。
葉子思考著點點頭，“那……只要表白了，就一定要在一起嗎？”
韓山渾身發燙，不知為何他聽到“早戀”“表白”這種詞，心就跳得特別快，渾身血液全往臉上湧，有種喝多了上頭一般的感覺，說話都不自覺地結巴了，“也、也不一定吧……可以拒絕的。快高三了，好好學習，別瞎想……”他狂翻好幾頁書，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這？”
葉子看他這麽慌張，特別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哦了一聲，說：“行，明天繼續？”
韓山整個人燥得厲害，已經有點羞了，隨便點了下頭，連忙收拾書本關電腦。
葉子沒想到他平常看著冷冰冰的，好像無論發生什麽都掀不起他的波瀾，實際這麽純情，隨便聊聊就害羞。甚至直接提出要走。
還是……只對她害羞？
觸發到關鍵詞了？
葉子本來也沒什麽想法，但他這幅樣子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知道如果她跟他表白……他又會羞成什麽樣？
她心裏生出一個大膽的計劃，她想在成年那天，做一件勇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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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到達葉子小區, 葉子和韓山下了車。
葉子說：“就到這吧，你回去吧。”
韓山歪了下頭，“走吧, 不差這幾步。”
葉子知道推不掉，便不再客氣, 走向小區大門。
韓山跟上她，將她送到她家樓下。
葉子轉過身，面對著韓山說：“那我走了？”
“等等。”韓山抿唇, “明天……還一起去圖書館嗎？”
若是去的話，他可以自己開車來接送她，就不用擔心柯以珩會來攪局。
葉子想了想說：“不了, 明天我媽休息，在家陪陪她。”
“好。”韓山不會介意，反正他們的時間還有很長。
與韓山告別回家後，葉子提前做好晚上的飯，等李麗然下班回來一起吃。
等待過程中, 她回屋繼續學習, 馬上就要高三了, 她必須爭分奪秒。
今天李麗然下班早一些, 熱了飯叫葉子出來吃飯。
飯桌上，李麗然隨口閑聊：“馬上就是你十八歲生日了, 想怎麽過？”
這個問題葉子想過，說：“那天要上課, 就不專門過了吧。要不還像去年那樣，在外面吃頓飯。一切從簡。”
雖然她給韓山過生日聲勢浩大，但那是因為他從來沒正經過過生日，他很需要這樣的體驗。
但她自己從小到大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公主, 她不需要，反而她很無所謂。
簡單跟家人朋友吃個飯，就很足夠了。
是不是十八歲並不重要，只要她想，她每年生日都可以是十八歲生日。
李麗然了解女兒，會心一笑，“好，就聽你的。”
周末上午，葉子陪媽媽去菜市場買菜。
這個菜市場老舊，位置偏僻，脫離市場監管，很多菜販坐地起價，菜價普遍比市區貴一到兩塊。唯一的優點就是離葉子家近。
李麗然本來不想來這買菜了，但去市區買菜坐公交來回也得好幾塊，咬咬牙就忍了。一轉眼就在這個菜市場買了十幾年的菜。
菜市場的水泥地坑坑窪窪，積滿了汙水，空氣裏混合著菜味肉味，還有魚攤的腥臭味。
灰突突的紅磚墻上扯著一張“珍愛生命，遠離黃.賭.毒”的橫幅，被人劃成了兩半，了無生氣地耷拉著。
葉子和媽媽一起在菜攤上挑完菜，讓菜販子稱重。
李麗然結賬時，葉子無聊地打量菜市場其他攤位，不經意間看到一個與李勇軍極為相似的背影，跟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葉子微微蹙眉。
為什麽說是“極像”，因為那人腿上沒打石膏，頭發很長，似乎有一段時間沒理了，又油又亂，手裏還夾著一支煙。吊兒郎當的樣子與平常李勇軍對外打造的“高知白領”人設出入極大。
葉子下意識看久了些，他跟那群混混們一起拐彎，走向一條漆黑狹窄的小巷子。
這時李麗然結完賬了，把菜遞給葉子，“來，幫媽媽提一下。”
葉子回過神來，連忙接過菜，再看過去的時候，那群人消失了，似乎已經進入了小巷。
“看什麽呢？”李麗然註意到她的目光，也順著看過去，什麽都沒有看到。
葉子不確定那是不是李勇軍，不想引起媽媽沒必要的擔心，便打馬虎眼說：“啊，沒什麽。走吧。”
他們繼續逛菜市場，李麗然說：“看到想吃的吭聲，媽媽給你做。”
“好的。”
慢慢的她們也逛到了那群人消失的巷子口，葉子留意了一下，黑洞洞的巷子口支著個漆都掉了一半的鐵皮招牌，歪歪扭扭地用油漆寫著四個大字：光明麻將。
葉子在心裏嘀咕：原來是麻將館……
不過麻將館怎麽開在這麽偏僻的地方？
她問李麗然，“媽，這個麻將館以前就有嗎？”
李麗然回想了下，“對……好像已經開了幾年了。”
“哦……好吧。”
之前葉子沒註意過，還以為是新開的。
“怎麽了？”李麗然道。
“沒什麽，就是看著眼生。”
“可能是一直很低調，沒打過什麽廣告吧，招牌也特別簡陋。連個彩燈都沒有，晚上壓根都看不見。”
葉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但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具體是哪裏，她又說不上來。
離開菜市場回到家，母女倆一起做飯吃飯，下午晚上葉子都在家學習。這件事很快在葉子腦海中淡忘。
新的一周，繼續在階梯教室上課。
韓山英語課犯困，趴桌睡了，被英語老師點名叫起來回答問題。
B1的英語老師並不知道韓山英語成績很好，以為他是對英語這門課有意見，問的問題很刁鉆。
韓山擅長英語，完全不懼，對答如流。
他之所以在英語課上睡也是因為成績夠好，有底氣。
英語老師本想訓他幾句，見狀出乎意料，又讓他坐下了。
柯以珩覺得魔幻，“假的吧，他居然能答出來？”
葉子替韓山鳴不平，“他英語一直很好的好吧。”
柯以珩暗自不爽。
韓山被叫醒之後沒了睡意，指節支著腦袋，轉著筆，懶洋洋坐著看前面葉子的背影。
英語老師在講臺上喋喋不休，他一個字母都沒聽進去，似乎回憶到一些開心的事情，唇邊勾著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片刻，他咬住筆帽，拔出筆來，在草稿本上寫了行字，隨手扯下來，疊成紙條。
大課間下樓做操，葉子走了以後，韓山走到她座位旁，將紙條壓在她筆袋下。
做操站隊還是按原來班級站，B1是B1，C16是C16。
隊伍按個頭排，韓山站在C16隊伍最後，隔著一段距離看B1最前面領操的葉子。
她做操的動作十分標準，渾身散發著獨屬於少女的青春朝氣。一看就是那種特別聽話的乖孩子。
他動作懶散地跟著音樂晃動身體，直到做到轉身的動作才不舍地挪開目光。
做完操，隊伍解散，同學們一窩蜂地湧進教學樓。葉子和秦夏一起往階梯教室走。
韓山和兄弟們一路走在她們後面。
回到座位，葉子註意到她筆袋下的紙條，新奇地拿出來，打開一看，只有一行字——
放學留下自習嗎？
紙條沒有落款，葉子憑字跡認出是韓山。
她奇怪，怎麽突然這樣約她？
但她是願意的，這麽約好，柯以珩應該也不會知道。
她回過頭，韓山也回來了，正在自己座位上看著她，倆人四目相接，葉子給韓山點了下頭。
葉子收回目光，將紙條夾在課本中，準備下節課要用的東西。
韓山唇邊忍不住漫開笑意，低頭翻書掩蓋表情。
上課鈴響，柯以珩才從外面回來，他每天大課間做完操都愛跟兄弟們在樓下打會兒籃球。
他喘著氣坐下來，快速收拾桌面，隨口問葉子：“這節啥課？”
“化學。”葉子告訴他。
一天的課程結束，下午放學，同學們兩三結伴，陸續離開階梯教室。
柯以珩的兄弟們經過他的座位，給他告別，“我們先走了珩哥！”
柯以珩擡了下手，“拜。”
葉子提前給秦夏說了放學留下來自習，秦夏也給葉子告別走了。
葉子扭頭看韓山，他剛站起身，回視她的目光，並向階梯教室後門歪了下頭，示意她跟上來。
葉子立刻背上書包起身。
韓山率先從後門離開。
葉子剛邁開步子，很不巧的，柯以珩叫住她，“你去哪？你不回班了嗎？”
平常放學葉子都是先回B1放東西，收拾書包，然後才回家。
而今天，因為放學要跟韓山去自習，她中午就收拾好了書包。
葉子怕他會跟著她，不想告訴他實話，頓了頓道：“我哪也不去……”
她加快腳步，逃似的小跑向後門。
“等下，咱倆一起！”柯以珩連忙起身要跟上她。
葉子心想糟糕！
然而這時，猴子帶人圍上來，堵住柯以珩的路，“一起一起，一起個大頭鬼，有沒有點眼力價！”
他們早就受韓山吩咐，放學盯著柯以珩，不讓他跟著葉子。
葉子算是怕了柯以珩了，見有人攔著，毫不猶豫拔腿就跑。
“葉子！你們讓開！”柯以珩用力撥開他們，想去追，但他們人多，墻一般擋著他，他寸步難行。
階梯教室大家一放學就走了，只剩下C16的，沒人幫他。
猴子嚇唬他：“想動手是不是？你打得過我們這麽多人嗎？還不老實點！”
柯以珩冷笑：“韓山派你們來的吧！你們這群走狗……”
柯以珩試圖翻桌逃脫，被猴子攔住，轉身要往前門跑，又被胖哥帶人堵住。
柯以珩氣得連說三個好，“你們行，你們真好樣的，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信不信我讓你們都沒學上！”
猴子：“哎呀呀呀呀……你急什麽，我們就攔你五分鐘，五分鐘後你想去哪去哪！配合一下？”
柯以珩算是懂了，怪不得葉子放學那麽奇怪，原來是跟韓山偷偷約好了，這些人攔著他，就是想給他們兩個爭取時間。
五分鐘後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不行，我必須要走。”柯以珩試圖擠開他們，“口口聲聲說公平競爭，他這算哪門子公平？”
男主們一齊堵著他，不跟他動手，但也不讓他離開半步。
猴子覺得好笑，哈哈笑了聲，“你還看不出來啊？我們攔你的時候葉子都看見了，她若希望你去，為什麽不來帶你走？”
柯以珩滯了下，說：“那是她被你們嚇到了！”
“還自欺欺人呢？他們本就互相喜歡，你競爭個什麽勁兒啊？”
柯以珩耳邊像有悶雷炸開，不信也不想信，咬牙道：“怎麽可能？她會喜歡你們這種混子？”
東子忍不住插嘴：“什麽叫我們這種混子？”
胖哥也道：“混子怎麽了？學習好了不起啊？”
陳晨亦是道：“我們老大認真學起來不輸你好吧！”
柯以珩不屑輕嗤：“他先考過我再說。”
陳晨：“你！”
猴子攔下兄弟們，毫不在意道：“管你信不信，總之事實就是，葉子跟我們老大去二人世界了，你被丟在這裏，無人問津。”
柯以珩不服：“這是你們的陰謀！”
猴子：“陰謀也好，陽謀也罷，若你真的喜歡她，就該尊重她的選擇，這點你永遠比不上我們老大。”
如果葉子喜歡的是柯以珩，韓山肯定早就放棄了。
猴子現在還記得籃球賽那時，他勸韓山上場，韓山不上。他生氣質問韓山是不是爺們兒，韓山說：橫刀奪愛，死纏爛打就是爺們兒？
那時韓山以為葉子喜歡柯以珩，所以根本沒想上場，他深深明白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得到的道理，選擇了放棄與成全。
若非猴子告訴他實情，或許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韓山就算愛到極致，若對方不喜歡他，他都會壓在心底永遠不告訴她，默默付出默默守候。他的愛天然帶著隱忍與卑微。
而柯以珩不是，也永遠做不到。
柯以珩根本不認可，“什麽選擇，那是你們的蒙騙！就算她不喜歡我，也絕不會喜歡一個混混！”
猴子被氣笑了，“又是陰謀又是蒙騙，所以在你眼裏，她就是一個沒有自主意識任人擺布的傻瓜？我現在都有點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柯以珩不假思索：“我當然喜歡她！”
“我看，相比喜歡，你更像是不甘心。不甘她喜歡一個混混也不喜歡你。”
*
葉子跟著韓山，來到另一棟樓的多媒體教室外。
這是高三專門練英語聽力的教室，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
實際上整棟樓都靜悄悄的，放學時間，老師學生們都走了。
葉子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門開了嗎？”
空蕩蕩的走廊蕩出回音。
韓山擰了下門把，當然沒開。
不過他會開鎖，這並不是問題。
葉子看出他的意圖，主動伸手，“我幫你拿著。”
韓山手上拿著書本，開鎖會不方便。
韓山看著她笑了下，“不用。”
他臂彎夾住書本，從兜裏摸了張會員卡出來，插進門縫，用力下滑。
葉子左看看右看看，安靜昏暗的走廊一個人也沒有，她做賊心虛，不安道：“要不咱們還是……換個地方？”
韓山邊開鎖邊道：“放心，這棟樓少有人來。別的地方更容易被發現。”
“萬一這裏也被發現了呢？”
“那就跑。”
葉子想到高一上學期跟韓山夜潛學校的經歷，還真不是不行。
韓山握住門把，用力向下一擰，門鎖哢噠一聲彈開了，韓山收起會員卡，推開門，讓葉子先進，“進吧。”
葉子走進多媒體教室，韓山隨後進入，鎖上門，“隨便坐，整個教室都是咱們的。”
多媒體教室的桌子都是雙人桌，每桌一臺電腦，葉子直奔教室角落靠窗的位置去了，摘下書包坐下。
韓山跟著她走來，沒有直接坐，在座位旁含笑看著她，“怎麽挑這個位置？”
葉子的理由很簡單：“沒坐過。”
她從小到大都是好學生，沒坐過最後一排的角落。
“而且……”葉子猶豫了下，靦腆道：“你以前經常坐這種位置，想體驗下你的視角。”
韓山目光軟下來，低笑一聲，坐在她旁邊，“那你現在不僅體驗到了，還是跟我一起。”
葉子心裏小鹿亂撞，不敢看他，連忙低頭翻自己的習題冊。
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與韓山“同桌”，緊張到不行，韓山也是第一次，內心激動又珍惜。
他從兜裏摸出事先準備好的荔枝味棒棒糖，遞給她，“喏。”
葉子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伸手接過，“謝謝。”
“客氣什麽。”韓山又摸出一只檸檬味的棒棒糖，剝開咬在嘴裏，拿起筆轉了兩下，開始寫作業。
葉子拆開棒棒糖的包裝皮，含在嘴裏，甜甜的荔枝味漫開，每一個味蕾仿佛都在舒展。
葉子有段時間沒吃糖了，十分享受地閉了下眼。
日後回想起這段記憶，一定也是荔枝味的吧。
天邊紅日一點點降落，天色暗下來，韓山打開電腦，改了個白色壁紙，將亮度調到最大，用屏幕的光來照明。
葉子意外說：“怪不得你選擇在這裏自習！原來還有這種考量。”
天黑了，開燈太容易暴露，用電腦屏幕的光正合適。
韓山輕笑一聲，“當然了，我每個行為每句話，都有目的。”
“嗯？是嗎？”葉子下意識聯想了下，“那你約我留下來自習，又是什麽目的？”
韓山笑意更濃，眼裏添了幾分化不開的柔意，“不是顯而易見嗎？”
電腦屏幕像一盞臺燈，光芒灑滿整個桌面，逸散在他的側臉，他的黑眸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這個時間，學生們都走完了，整個校園十分安靜，靜到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遠方的天際線還剩最後一道霞光，像天地間裂開的縫隙。
天黑得越來越晚了。
春天就要到了。
葉子懂了什麽，無措地移開目光，挪著板凳向韓山靠了靠，小聲說：“那我要離你近一些。”
兩人座的桌子，電腦在正中央，她挪到了電腦正前方，身上帶著香甜的氣息，侵入他的空間。
韓山目光下落，看著他們的距離不斷縮小，心都要化了。
怎麽這麽可愛。
明明主動約她的人是他，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獵物。
她輕輕松松反客為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丟盔卸甲。
葉子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做這種事她的心跳得特別快，她都這麽明顯了，他不會看不懂她的心意吧？
她觸類旁通，主動說：“我剛剛看你一直在想這道題，你要是不會的話……可以問我……”
“好啊，”韓山不假思索，也挪著板凳向她靠近了些，將習題冊推到她面前，“請小葉老師指教。”
少年體溫很高，距離近了，葉子幾乎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量，混合著她熟悉的淡淡清冽的檸檬香，還有一股獨特的，屬於他自己的氣息。
這氣息每次靠近時她都能聞到，一種特別好聞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葉子強壓心頭悸動，用筆尖指著題幹，努力克制不讓聲音顯得太緊繃，給他講起題來。
天邊最後一道餘暉散盡，昏暗靜謐的教室，窗簾輕輕拂動，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一方，少年少女的頭湊在一起，周身籠著一層朦朧的光影，輪廓分明。
韓山微微偏頭，少女的側臉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他曾遺憾，因為柯以珩的算計，他錯失與她同班的機會，只能再等一個學期。
也曾嫉妒，為什麽柯以珩可以與她同桌，可以聽她講題，而他只能坐在離她十萬八千裏的教室後排，眼睜睜看著。
更憤怒過，憑什麽單約她去圖書館，都能被柯以珩攪局。
他無數次幻想，無數次期待，又無數次落空。
可上天終究待他不薄，他所有覬覦的、窺伺的，還是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
高中三年，若沒能與她在教室裏同桌一次，他會覺得，他的人生永遠缺憾。
葉子講到一半，感覺到他炙熱的目光，冷不丁扭頭。
韓山幾乎同時回過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習題冊。
這個時候對視，他會忍不住的。
電腦屏幕的光落在他臉龐，明暗有致。他的神色平靜，仿佛從不曾偷看過她。
但葉子知道，與她同班是他一直以來的夙願，為此，他日夜苦讀，從一個連卷子都看不懂的究極問題學生，變成如今的年級前五百。若非柯以珩從中作梗，他或許早已能光明正大坐在她身邊，而不用費盡周章，在這見不得光的多媒體教室。
在他偷偷看著她的那幾秒裏，他也會難過嗎？
葉子想著這些，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秒，韓山頭沒動，大手伸過來扣在她頭頂，將她的臉轉回去，聲線硬邦邦：“講題。”
葉子：……真會破壞氛圍。
葉子只好繼續給他講題，講完，她抿抿唇，試探地開口：“韓山，我們現在這樣……算早戀嗎？”
韓山翻書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她是真的好奇，他們剛剛的氛圍，絕不能說清白。
韓山沒回頭，聲音略微緊張，“……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想到了。”
韓山喉結重重一滾，若無其事繼續翻書，啞聲道：“當然不算。戀愛應該由一場正式的告白開始，不是這樣稀裏糊塗的……”
雖然他沒談過戀愛，沒什麽經驗，但基本的道理他明白。
他絕不會讓她稀裏糊塗成為他的誰。
葉子思考著點點頭，“那……只要表白了，就一定要在一起嗎？”
韓山渾身發燙，不知為何他聽到“早戀”“表白”這種詞，心就跳得特別快，渾身血液全往臉上湧，有種喝多了上頭一般的感覺，說話都不自覺地結巴了，“也、也不一定吧……可以拒絕的。快高三了，好好學習，別瞎想……”他狂翻好幾頁書，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這？”
葉子看他這麽慌張，特別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哦了一聲，說：“行，明天繼續？”
韓山整個人燥得厲害，已經有點羞了，隨便點了下頭，連忙收拾書本關電腦。
葉子沒想到他平常看著冷冰冰的，好像無論發生什麽都掀不起他的波瀾，實際這麽純情，隨便聊聊就害羞。甚至直接提出要走。
還是……只對她害羞？
觸發到關鍵詞了？
葉子本來也沒什麽想法，但他這幅樣子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知道如果她跟他表白……他又會羞成什麽樣？
她心裏生出一個大膽的計劃，她想在成年那天，做一件勇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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