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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再遇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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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再遇 他是誰?

同學們圍在護欄, 都在往下看,有女生哭,還有人幹嘔。

韓山走出教室, 同學們把護欄裏外圍了好幾層,他仗著個高, 在外圍探身往下看。

樓下的水泥地上,一具女孩的屍體,死不瞑目。

鮮血從她身下汩汩流出, 匯成腥紅刺目的血泊。

他們學校教學樓共六層,從頂層跳下來,絕無生還的可能。

秦夏聽到跳樓二字, 忍不住沖出教室,擠進人群。

教室只剩下葉子一個人,她有些害怕,也跟著出去了。

“快去找老師!”

“打120啊!”

樓道裏同學們不斷喊著。

人太多,老師們陸陸續續過來維持秩序, 趕學生們進班。

護欄邊的人少了很多, 葉子下意識想去看看, 被韓山擋住眼睛向後拉開, “別看,進班。”

這麽血腥的畫面, 看了會做噩夢。

普通人一輩子都很難見一次鮮血淋漓的屍體,他不能讓這成為她的陰影。

葉子被韓山帶進教室, 趙育芳在外面趕人,同學們一個個都回了班。

葉子不安坐在座位上,心想,最近這都什麽事啊?前有董婉凝和封迎虎遭遇不幸, 現在又來個跳樓的。

董婉凝的座位現在還是空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夏看到了屍體,被嚇得不輕,魂不守舍坐下來,臉色蒼白。

全年級召開緊急班會,廣播喇叭打開,教導主任禿驢親自主持。

韓山有些慶幸還好他今天來學校了,否則發生這麽大的事,葉子一定會很害怕。

學校叫了救護車報了警,聯系了女孩的父母,一切按正常流程走。

這件事給大家的震撼不亞於當時看到董婉凝和封迎虎那幫人的照片,校園氣氛變得無比凝重,人心惶惶。

警方開展了調查。

很快跳樓女生的名字就在同學們口中傳開,她叫白歌,是高一B8班的班花。關於她跳樓的原因也眾說紛紜。

有人說她是臨近期末,學習壓力太大,堅持不住跳樓的,這也是學校公認的說法。

同學們覺得這個說法疑點頗多。

“才高一,哪有那麽大學習壓力,如果是高三還有可能。”

“就是就是,我看這就是學校為了維護聲譽編出來的借口!”

也有人說她是早戀受了情傷,一時想不開跳樓的。

很大一部分同學認同這個說法。

“我聽說啊,好早之前就有人看見她跟一個男生在小樹林裏……衣服都脫光了!”

“天吶,看來是遇人不淑了!”

“什麽遇人不淑啊,是自作自受!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亂搞,這種早戀不知檢點的女生都是一個下場!”

少許同學們聽說後問道:“那與她那個的男生是誰啊?”

沒一個人知道。

這種傳言裏,男方似乎都是隱形的。他是誰,他在哪裏,甚至他到底存不存在,都不影響傳言的蔓延。

還有一種說法便是,白歌是因為遭受了校園霸淩,精神崩潰跳樓自殺的。

然而這個說法聲音最小,沒引起什麽波瀾。

葉子聽到這個說法,結合白歌所謂“早戀受情傷”的傳言,有種直覺。

學校給B8班召開了特殊班會,不讓他們在外面亂傳,很多說法被壓了下去,具體情況無從打聽。

葉子很遺憾,明天就是新年了,那個女生的生命卻永遠停留在了零零年。

這天放學,秦夏找葉子一起走,她也聽說了白歌死因的三種說法,整個人戰戰兢兢的。

葉子懷疑她跟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葉子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起身,順便往教室後面看了一眼。韓山還沒走,伏案寫寫畫畫,不知道在畫什麽。

總歸不像是學習。

韓山合上本子擡頭,迎上她的目光。

葉子一怔。每次她偷看他,似乎都能立刻被他察覺,每次他還都會看回來,眼神坦蕩,毫不掩飾。

葉子本來想跟他揮個手,告訴他自己先走了,然而不經意的對視,她心跳微快,忘了自己要做什麽,連忙收回目光,與秦夏一同出了教室。

韓山註視她離開,把本子裝進書包拉上拉鏈,單肩背包跟上去。

他來上課的事沒給猴子他們說,不會有人來找他一起走,白歌的死因他心中有數,少女曾經小心翼翼在他身後跟了那麽久,以後換他來守護她。

秦夏剛才看見了葉子與韓山“眉目傳情”,擔心問她:“葉子,你跟韓山……沒有發生什麽吧?”

葉子略一遲疑,不假思索道:“沒有呀,為什麽這麽問?”

“那就好。”秦夏稍稍放心,猶豫說:“葉子,我知道你跟他關系好,但我還是想提醒你,可別被他影響了,學習啊、生活啊,各個方面,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城府很深。”

董婉凝和封迎虎的事,雖然她聽葉子說不是韓山做的,但也絕無可能是別人了,她總覺得蹊蹺,韓山說不定在騙葉子。

然而這話說出來跟挑撥離間一樣,所以秦夏不說,只是這樣提醒葉子。

這個男生神秘又危險,還有手腕,絕非善茬。

雖然他救過葉子,但誰知道他是不是別有居心?葉子可是好學生,年級第一,大好前途,不能被這樣一個混混耽誤。

葉子毫無負擔地笑了,知道秦夏是好心,點頭應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秦夏徹底松了口氣。

韓山在她們身後幾米遠外,隔著人群註視著她們,目光冷沈,似乎看透她們在說什麽。

葉子和秦夏都不知道韓山就在後面,倆人聊起今天跳樓的事,秦夏說:“你覺得白歌是為啥跳樓?”

葉子:“或許跟我們一樣。”

校園霸淩的另一個結局。

秦夏默了默,“葉子,你說我們的結局,不會也是這樣吧?”

葉子驚訝看向她:“胡說什麽呢!我們才不會這樣。”

秦夏笑笑:“我說著玩的啦!我才不甘心自己失去生命,而那些霸淩者的人生卻大放光彩。”

葉子:“這樣想就對了。”

秦夏:“本來我覺得,下學期分班,離董婉凝遠一點就會安全,經過這件事我發現,沒有董婉凝還會有別人,就比如說B8班,霸淩無處不在。你說為什麽倒黴的總是我們?”

葉子也不知道為什麽倒黴的總是她們,深吸一口氣,思考說:“或許惡意本來就沒有原因。”

有的人因為漂亮,有的人因為不漂亮,有的人因為學習好,有的人因為學習不好,有的人因為太張揚,有的人因為太透明。

葉子和秦夏一起坐公交回家,她們家在同一個方向,不過秦夏的家在市區,要比葉子多坐幾站。

韓山目送兩個少女上了公交,接著往前走。

這時他手機響了,是猴子打來的,韓山接通電話。

“餵彌哥,你來上課了?”

猴子跟兄弟們放學照常去網吧上網,看見了門口的黑金機車。

韓山嗯了一聲。

猴子聲音頓時興奮:“那正好!兄弟們都等你帶飛呢!趕緊的!”

韓山好久不上學,自然也好久沒跟他們一起打游戲了。

韓山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說:“不去,有事。”

猴子哀嚎:“哎呦,真是大忙人。你說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些什麽啊!”

韓山掛了電話,在網吧門口騎上機車,前往Kings。

今晚跨年,Kings有個跨年慶典,瑋琪千叮嚀萬囑咐他一定早點來。

Kings每到節假日會加倍火爆,上次聖誕節他請了假,代價是今晚跨年必須留在Kings。

當時他猶豫了一下,很快答應了。

跨年每年都有,可初雪不是每年都有,哪個更重要顯而易見。

*

天一點點黑下來。

葉子在家寫元旦的假期作業,九點鐘,李麗然下班回家,一進家就開始換衣服梳頭,又要出去。

葉子聽見動靜,打開房門詢問:“媽,你這是要去哪兒?”

李麗然上班辛苦,平常下班後都不願意出門。

李麗然著急說:“有熟人看見你舅去皇家了!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打不通,我得趕緊去把他帶回來,省得他又闖禍!”

葉子一驚,連忙回屋換衣服,“媽你等會兒我,我跟你一起去!”

李麗然:“你去啥呀,你在家學習吧!”

葉子換了條褲子,拿著外套圍巾就出來了,穿鞋說:“我學習沒問題的!那酒吧太亂了,萬一他發酒瘋,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李勇軍那人脾氣暴躁,李麗然去找他,他必然會發火。他一旦發火六親不認,連親爸親媽都敢打。葉進財還沒下班,她不放心媽媽一個人去。

“那行吧。”李麗然打開房門下樓。

葉子匆匆跟上去,邊下樓邊穿外套,系圍巾。

這個點已經沒公交了,李麗然打了個車,與葉子火急火燎趕到皇家。

Kings門口立著DJ海報牌,李麗然給前臺說明了情況,領著葉子進去。

葉子一眼未曾註意那海報牌。

葉子第一次進酒吧,被煙霧熏得直皺眉。這個地方在地下,不透光,比網吧更幽暗,只有燈光與舞臺電子屏的光,黯淡又晃眼。

酒吧開著空調,暖氣充足,裏面的人穿的極少,跟著音樂肆意地扭動。唯獨她和李麗然穿著羽絨服,格格不入,簡直像兩個怪物。

音響聲音極大,震得葉子耳膜隱隱作痛,心臟都不舒服了,如果不是為了舅舅,她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

她跟著李麗然在酒吧中尋找李勇軍的身影,今晚跨年,酒吧比往常人更多,擠都擠不動,走得相當困難,更別說找人了。

李麗然撥通李勇軍的電話號碼,邊打電話邊找。

葉子忙著找人,絲毫沒註意到舞臺上那個人,是韓山先發現了她。

他漫不經心調音的手指輕顫,音律出現一絲波動,仿佛他此刻的心跳。

在一整首歌曲中這麽細微的差錯沒人能聽得出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眉峰微蹙,墨鏡後,向來沒什麽情緒的黑眸變得銳利深沈。

她來這幹什麽?

她現在不是該在家裏寫作業嗎?

他目光跟著她移動,不動聲色戴上一只黑色口罩,遮擋面容。他絕不能讓她認出他來。

李麗然終於在一個散臺上找到了正在跟美女談笑風生的李勇軍,她就知道他是來泡妞的,抓住李勇軍的胳膊拉著他就走,“你跟我回家!”

李勇軍沒想到李麗然會找過來,毫無心理準備,“姐!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

“我不走!”李勇軍意識到她是來抓他的,甩開她的手往回走。

葉子拽住他,“舅舅!”

李勇軍這才發現葉子也來了,彎腰摸摸她的頭,用哄小孩的語氣說:“葉子乖,把你媽帶走,別讓她來煩我。”

韓山看著這一幕,面部線條緊繃。

他對李勇軍有印象,之前就是這個人在Kings打架鬧事,他跟葉子什麽關系?

李勇軍說完回到散臺,繼續跟美女聊天,美女舉著高腳杯抿了口酒,笑著說:“家人既然來找,就回去唄。”

李勇軍無所謂說:“嗐,別理他們,天天吃飽了撐的。”

葉子見狀感覺不太妙,問李麗然:“媽,怎麽辦,要不等爸下班再說吧。”

李麗然等不到那時候了,葉進財下班時間沒有定數,萬一李勇軍要約女人過夜……四位數的高昂消費,他們家可承擔不起!

李麗然再次上前抓住李勇軍的手腕,“你今晚說什麽也得跟我回家!”

李勇軍一把推開李麗然,“老子今晚還就不走了!”

他們的動靜一下子驚動了周圍的人,紛紛看向他們。

韓山臉頰鼓動,一些不好的記憶在腦中閃過,也是男人推女人的畫面。

葉子連忙扶住李麗然,李麗然氣道:“你個敗家玩意,連個工作都沒有你來這種地方?”

李勇軍覺得丟了面子,瞪著眼睛說:“我怎麽沒工作了?我工作好著呢!”

“睜著眼睛說瞎話,跟我回家!”李麗然要拉他走,他再次將李麗然推開。“你他媽的少管我!”這次他力道更大,出手更無顧忌。這裏人多,李麗然撞到人摔倒在地。

“媽!”葉子去扶李麗然起來,擡頭說:“舅舅,你怎麽能對我媽動手呢!”

“我動手?”李勇軍指著自己,又指向李麗然,“分明是她李麗然先動的手!外甥女,都是一家人,一碗水端平啊!”

李麗然閃了腰,扶著腰艱難站起來。

幾個酒保過來維持秩序,李勇軍向酒保告狀:“這有倆外來的鄉巴佬騷擾你們尊貴的顧客,你們管不管?”

酒保上前請李麗然和葉子出去,葉子說:“媽,要不咱先走吧。”

李麗然指著李勇軍說:“行啊李勇軍,以後你休想再從我這拿一分錢!”

她帶著葉子轉身走,李勇軍變了臉色,上前擋住她們的去路,“李麗然,你這就是過河拆橋了吧。我花你點錢怎麽了?我爸媽把你養這麽大,不就是讓你來孝敬我的?”

“李勇軍!”李麗然揚手扇了他一耳光,眼眶含淚。

葉子嚇得一個激靈,從沒見過媽媽這麽生氣。她難以置信看向李勇軍,“舅舅,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葉子外公外婆重男輕女,李麗然從小受了不少委屈,這無疑是在她傷口撒鹽。

李勇軍一眼不看葉子,就盯著李麗然,嘴角露出輕蔑嘲諷的笑,一個巴掌扇了回去,薅住李麗然的頭發便罵:“你個臭老娘們敢打我?李富和王娟都不敢打我你打我?!”他雙目充血腥紅,布滿血絲。

李富,王娟是葉子外公外婆的名字。

葉子立刻沖上前讓李勇軍松手,酒保見勢不妙,立刻報警,通知瑋琪。

李麗然嘴角出血,臉上留下個鮮紅的巴掌印,冷笑一聲說:“打女人,你算什麽男人!”

“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

李勇軍和李麗然廝打在一起,周圍頓時一片尖叫,葉子嚇壞了,哭喊道:“媽!舅舅!你們別打了!”

酒保上前攔架,被李勇軍一腳踹開。

場面亂了起來,散臺被他們撞倒,酒和食物灑了一地。

葉子知道酒保已經報了警,慌張掏出手機,想打給父親。

點開通訊錄,她忽然看到位於第一位的名字,阿彌,心念一動。

葉進財工作忙碌不一定能及時過來,但他或許可以。

她正要按下撥通鍵,餘光中,一只袖子卷到手肘的男性手臂從眼前穿過,將李勇軍拉開。

她愕然擡眸。

那手臂青筋隆起,繃出一條特別明顯的肌肉線條。

李麗然一不小心撓到韓山的手臂,留下一道紅痕,忙說:“不好意思!”

韓山看她一眼,抓著李勇軍的衣領逼他後退。

周圍人群紛紛向兩邊讓開,葉子倒吸一口冷氣,目光第一次落在這個銀發DJ上。

他肩膀寬闊,背影高大,單薄的花色襯衫松松垮垮掛在他身上,他背部結實緊繃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李勇軍因為上次打架的事認識韓山,知道他身手好,殷勤說:“小兄弟誤會,誤會嘿嘿……那個是我姐,我們有一點家事……”

韓山逼著他退開一段距離,確保葉子聽不見他們聲音之後,韓山開口:“警察馬上就來,現在滾,或是被警察帶走,自己選。”

李勇軍臉色微變,嬉皮笑臉說:“我滾、我滾,不過我已經掏了錢了,這錢……”他佯裝為難。

韓山嗤笑,換做別人,他會先給他算算需要賠多少損失費。但念在他是葉子舅舅,這錢到底要葉家出,韓山說:“明天來找我,我退你雙倍,滾。”他推開李勇軍。

“謝謝小兄弟,謝謝小兄弟……”李勇軍見錢眼開,頓時點頭哈腰,轉身跑了。

李麗然看見李勇軍走了,如釋重負,葉子扶著李麗然,幫她理頭發,“媽你沒事吧。”

李麗然半張臉腫著,無力地說:“沒事。”

韓山走回來,扶起倒地的散臺桌子,打了個響指,讓酒保來收拾。

李麗然心中慚愧,帶著葉子走向韓山,“不好意思啊,給你們添麻煩了。浪費的這些酒和吃的我們賠。”

葉子依偎在李麗然身邊,警惕地上下看他。

他戴著銀色十字架耳墜,銀色項鏈,項鏈上也有一個十字架吊墜,垂在他胸間。花色襯衫只松松系了兩顆扣子,一邊的衣擺紮進皮帶中,一邊自然垂下。領子大開著,似乎露出些肌理線條又似乎沒露,搖晃暧昧的霓虹燈影下,影影綽綽看不清楚。他的頭發打理過,那種有點淩亂的自然碎蓋,顯得冷酷成熟,戴著墨鏡,口罩,神秘至極。

隔著墨鏡她看不出他的視線,然而她有感覺,這個人也在看她。

他是誰?

韓山有信心憑外表葉子不會認出他,頂多有所懷疑,但他不能開口說話。

一旦說話,必定露餡。

他沒有回應李麗然的話,錯身經過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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