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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龍卷風 形單影只的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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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龍卷風 形單影只的只有她一個

葉子已經過完十六周歲生日,可以打工賺錢了。周末兩天,她找了家飯店,給人當了兩天服務生,賺了五十塊錢。

這錢是她用來買專輯的,她算了算,一周五十塊,一個月就是兩百塊,不到三個月她就可以買到了!

她興奮了一瞬,又馬上洩了氣,三個月也不短啊……

可一定要給我留著啊,她默默祈禱。

*

周一早上,學校舉行升旗儀式,葉子下樓的時候被人撞肩膀,下意識叫了聲,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還好她挨著樓梯扶手走,本能地抓住了樓梯扶手。

她原本還幻想著過個周末,那些人就能忘了她的事,事實證明純粹是她想多了,他們根本不會放過她。

當她回頭看時,撞她的人早就躲進了人群中,無影無蹤,周圍人都在拿異樣的眼神看她。

一雙雙眼睛好像在說:他怎麽只撞你不撞別人?

他們不是她班裏的,她根本不認識,他們不知道前因後果,只覺得一個人被欺負,肯定是她自己的問題,眼神冷漠又犀利。

葉子咬唇忍住情緒,回給他們一個同樣犀利的目光,“看什麽看!看什麽看!都轉回去!”

她喊了兩聲,眼底有淺淺的紅,眼珠鋪了一層水膜,顯得無比倔強。

周圍人竟然真的聽話挪開目光,控制著沒再看她一眼。

隱約有人說:“脾氣這麽差,怪不得被撞。”

葉子充耳不聞,很快調整好情緒,不就是被人撞了一下嗎,沒把她撞下樓梯,失望的應該是他們。

所以生氣難過的,也不該是她。

自從她被欺負,她潛意識裏就提高了警惕,上下樓都愛挨著樓梯扶手,生怕出事,也算是提前預防了。

葉子平安從教學樓出來,往操場走的路上,被人從後拍了拍肩膀。

她以為是惡作劇,沒回頭,畢竟她沒有朋友,這段時間也總被欺負,不會有人敢接近她。除了惡作劇她想不到還有什麽可能。

她不想搭理,無聲地讓他知難而退,誰知那人又拍了一下,這下力道還更大了。

她火蹭地就上來了,樓梯撞她還不夠,又要幹嘛?她煩躁回過頭,想罵句“有完沒完”,發現眼前的面孔有點熟悉。

男生,寸頭,靦腆的笑容。

她一楞,眨了下眼,情緒恢覆正常,詫異說:“誒?你不是那個……”她突然不知道怎麽形容,“那個……那個賣我專輯的!”

此人正是那晚影音店賣她正版專輯的男生。

葉子沒想到還真有人敢在學校善意地跟她搭話,快速掃了眼周圍,生怕連累他。好在沒有她班上的人,說幾句話應該沒事。

男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是我。”他幹巴巴坐自我介紹,“我叫步一凡,我爸起的名字,希望我不平凡。”

葉子笑了,她長相本就甜美,笑起來杏眼彎彎的,臉蛋有兩個小梨渦,露出兩顆小虎牙,更甜了。

她說:“我叫葉子。”

步一凡一跟她說話就害羞,低頭小聲道:“嗯,我知道……”

他早就留意她了。

葉子隨口問他:“你高幾啊?”

步一凡:“高二,比你大一屆。”

葉子放心了些,高二的董婉凝應該管不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不知道再說什麽了,聊天她是真不擅長,她平常只會有事說事。

空氣突然變安靜,尷尬的氛圍在二人間蔓延。

葉子大腦飛速轉動,找個什麽話題跟他聊好呢?

讓她解一道題她能想出好幾種解法,但讓她找話題聊天,她大腦一片空白。

步一凡或許也察覺到,說了句:“我去站隊了。”一溜煙跑了。

葉子松了口氣,有個詞叫社恐,很適合形容她。

看著他跑進高二的位置,消失在人群中,葉子突然想起,忘了提醒他留專輯的事了。

應該能留住吧,她腦子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想。

葉子並沒註意到,韓山和他的兄弟們正在她身後一段距離。

猴子勾著韓山的脖子,一臉揣摩地說:“嘖嘖,這書呆子看起來挺乖的,沒想到竟認識高二的。不會是男朋友吧?”

後面的四眼從生物課本中擡起頭,“啊?”

猴子一巴掌呼過去,“沒說你!看你書吧。”

猴子繼續揣摩,“應該不會,人家是好學生。彌哥你覺得呢?”

韓山沒搭腔,黑眸註視著葉子的背影,平靜如水。

胖哥憨笑著說:“其實這書呆子長得還挺可愛的。”

韓山看他一眼。

*

升完旗回教室,葉子經過走廊,忽然註意到樓道展板上的她的滿分作文被人畫得亂七八糟,寫滿“臭婊.子”,“賊”,“C12的蛆”這種汙言穢語,正中央用紅色水彩筆寫了大大的兩個字母——SB。

她頓住,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現在才發現。

背後傳來譏笑聲,經過她的男生們在看她的樂子。她下意識攥緊拳頭,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

她一把撕掉那張作文紙,揉成團砸向他們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大笑跑開,紙團並沒有砸到他們,掉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葉子咬牙切齒地說。

紙團慢悠悠滾到一雙黑色籃球鞋旁邊,葉子一怔,擡眸看去。

身高一八八的男生站在她眼前,神色冷淡。

他停步,垂眸看著腳邊紙團,眉心微蹙,彎下腰,骨節分明的手指撿了起來。

葉子沒想到在這時候遇到韓山,又羞恥又尷尬,慌忙鉆進教室躲了起來。

韓山一邊往前走,一邊展開紙團。

這張作文,便是他之前因為字跡好看註意到的那張。

那時他還刻意留意了作文紙上的名字:葉子。

此刻這張紙上被畫了大大的兩個字母,破壞了原本秀麗瀟灑的書面。通篇汙穢,字跡猙獰醜陋,能看出寫這些字的人才是蛆蟲。

韓山黑瞳微沈。

葉子在教室裏心驚膽戰看著他經過,懊惱極了。

好丟人……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而今天葉子的遭遇也並沒有比上周好一些。

數學課上,老師讓小組討論問題,葉子知道沒人願意理她,索性主動放棄,安靜看自己的課本,自己思考。

雷振剛很快發現了她這個“不合群”的人,面色嚴厲地質詢,“大家都在討論問題,怎麽就你特殊?”語氣隱含斥責之意。

教數學的雷振剛人如其名,脾氣火爆,而且非常嚴格,哪怕是班裏頑皮的男生都不敢惹他,在他的課上老實得像變了個人。

葉子的組員們紛紛暫停了討論,擡頭看她。

嘈雜的教室中突然有一部分安靜,是很明顯的,其他組也接連安靜了下來,看向他們組。董婉凝懶散地擡眸,看到雷振剛站在葉子旁邊,唇邊漾出笑意。

葉子也不知道怎麽解釋,說了還像告狀似的,索性什麽都沒說,端著課本把身體轉向組員們,來表示“我現在討論”。

雷振剛念在葉子成績不錯的份上,沒再說什麽,走開了。

教室漸漸恢覆討論。

葉子垂著頭,依然看自己的課本,不看任何人,她的組員們審視她幾眼,全把她當空氣,只討論他們的。

周一下午放學有班會,趙育芳特別強調了同學們之間應該友好相處,互幫互助,不能用暴力解決問題。

班裏那個叫趙德漢的男生立刻接話說:“那小偷的問題怎麽解決?”

班上一下子熱鬧起來。

趙德漢是他們班數一數二皮的男生,平常最愛接老師話茬,嘴最欠。之前還把足球踢到葉子腦袋。

趙育芳被問了個措手不及,也不知道這話怎麽接。

葉子一言不發低著頭,一下一下按著手裏的按動中性筆,臉上沒有情緒。

大家沸沸揚揚地討論,比課堂討論都積極,聲音都大:

“小偷什麽時候還錢啊?”

“偷東西的賊就應該抓起來槍斃!”

“人品太差了,怪不得沒朋友!”

趙育芳憤怒地敲講桌:“安靜!趙德漢!去外邊罰站!”

趙德漢振振有詞:“我又沒說錯,我才不去。”說完又咧嘴笑。

同學們為他的大義歡呼鼓掌。

坐在角落中的董婉凝美美隱身,晃動著二郎腿,悠哉旁觀著這一切,唇邊勾著一抹冷血的笑容。

趙育芳氣極了,大喊幾次安靜,沒有人搭理她,班長也在幫忙維持紀律,依然無用。有人向葉子扔紙團,砸到她的頭,還有人甩鋼筆,弄了她滿後背的墨點。

葉子一動都沒動,只有手中的按動中性筆哢哢哢哢地響。

趙育芳喊不動了,離開教室去拿擴音器。

老師走了,他們更加放肆,紙團一個接一個砸向她,還有人喊道:“都是你,把老師都氣走了!”

葉子忍無可忍,一拍桌子站起來,“不是我偷的!你們有完沒完!”

她手中的按動中性筆被她一巴掌拍了出去,飛到一個女生腳邊。

教室驀地安靜了,落發可聞,他們好像就是為了激怒她似的,聽她發幾句飈,或者掉幾滴眼淚,才肯罷休。

葉子眼底微紅,淚珠在眼眶打轉,但她的聲音沒有一點哭腔,鏗鏘有力:“你們看到的就是事實嗎?你們以為的就是真相嗎?你們欺負人就代表正義嗎?狗屁!”她隨手把桌上摞的書打飛出去。

越是安靜,她的聲音便越顯得洪亮,書本摔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響,樓道裏都在回蕩。

趙育芳這時匆匆拿著擴音器回來了,也被這安靜凝重的氛圍嚇了一跳。

反正已經放學了,這時候走應該不算違反紀律,不會被叫家長。

葉子抄起書包抱在懷裏,推開趙育芳奪門而出。

“欸!”趙育芳明顯也有些不知道怎麽辦了,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整個教室噤若寒蟬。

不用問趙育芳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她轉而扭過頭,把擴音器往講桌上一摔,“造反啊!?”

葉子哭著下了樓梯,沖出教學樓。

*

天很快黑了下來,葉子漫無目的地在學校附近徘徊,她不想回家,也無處可去。

大街上車來車往,到處都是人,邊哭邊走會很奇怪,她強忍著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街邊的路燈依次亮起,溫暖的燈光映照她單薄的身影。路上遇到的都是成群結伴的男生女生,形單影只的只有她一個。

她看天漸漸黑了,該回家了,想起自己班會上跑得太急,練習冊、作業本都沒帶,沒法寫今天的作業了。

想著想著,她更委屈了,她覺得他們說的沒錯,她就是沒骨氣,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想作業的事。

可是沒辦法,她要高考啊。

她父母工作那麽辛苦,她必須得有一個好前途。

葉子迅速把即將落下的眼淚抹去,還是決定回去拿一趟,這個點了大家肯定也都走了。

她回到教室時發現她打飛的書本還有筆都被撿回來放在了桌上,擺得整整齊齊。應該是班主任讓撿的,他們沒那麽好心。

她找出今天的作業還有要覆習和預習的內容,整理好放進書包。

滿地紙團竟然也被清理了,地上幹幹凈凈,今天的值日似乎已經有人做了。

看起來是好事,但她總覺得這樣只會招來他們更狠的報覆。

她背上書包鎖好門,從教學樓離開。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學校裏已經沒有人了,門衛也不知去了哪裏,警衛廳空蕩蕩。

葉子出校門時,發現昨晚那群穿著西裝的成年人又在校外徘徊。

葉子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幹什麽的,但他們渾身散發的流氓氣質讓她感到不安。

在她看到他們的同時,他們也看到了她,短暫的目光交匯後,葉子緊張地低下了頭。

她雙手握緊書包肩帶,逃似的飛快地出了校門,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他們的目光不懷好意。

這麽晚了,他們到底在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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