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變成現在這樣究竟是因為什麽。

因為沈琴？但沈琴又是因為他，仔細想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母親在他年幼時死掉，親生父親和繼母被他親手殺死，妹妹因為他發了瘋，淪為罪犯被全城通緝，還依舊帶著他四處逃亡。

沈帆突然覺得自己的一生是多麽不幸，他明明不想看到這些，不想殺死父母也不想妹妹因他發瘋，也想將溫柔的母親好好的留在身邊，但命運這種東西對沈帆太過苛刻，將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蕭安打來的那個電話上，似乎窮盡一生才換來了蕭安這個救贖。

但在這之後的結局依舊是看不見盡頭的不幸，他依舊得跟著蕭安逃亡，逃著警察逃著他家裏的人，躲躲藏藏的過著一生。但只要想到對方是蕭安，沈帆似乎也覺得沒什麽，他還是幸運的，至少有個所愛的人在身邊。最怕的不過也是，連他這個唯一愛的人也無法在一起。

再絕望的處境也不過如此了。

“哥哥……”半睡半醒的沈琴輕聲地夢囈著，伸出手朝沈帆這邊摸索著，在冰冷的地面上抓住了他的衣角，便露出了滿足的笑容繼續睡去。

沈帆無聲地將這些看在眼裏，無奈地閉上眼，漆黑空曠的工廠裏安靜一片，除了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音，一夜相安無事的過去了。

第二天沈帆醒來的時候，沈琴已經醒了，靠著窗戶向外窺視著外面的情況，確認沒人經過之後才安心地坐回了沈帆面前，揚起笑容，“哥哥，你醒啦。”

“嗯。”沈帆輕聲應了一聲，和以往冷漠的反應不同，讓沈琴眼眸一亮，笑容更燦爛。

“哥哥，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早飯？啊對了，應該先洗臉，那我去周圍看看工廠裏還有沒有斷水，你在這等我回來啊。”沈琴很是開心，一舉一動都表現的非常明顯，只是因為沈帆一句淡然的回應。

沈帆沈默地看著沈琴愉悅地起身進了工廠，似乎心情好到連平時威脅他不要亂跑都忘了，沈帆還是喊住了她，“小琴。”

“嗯？”她有些驚喜地回過頭來。

“我在這裏等你回來。”沈帆揚起溫柔的笑容，和往常對她出門時所說的話，所露出的表情無異，在經過這麽多之後，措不及防地出現在了沈琴眼裏。

沈琴微楞，眼眶微微泛紅，背過身去點著頭，“嗯，我馬上回來。”

看著那道身影進了工廠深處之後，沈帆才稍微放松了一點，在心底默念著對不起然後掙紮著起了身，艱難地站穩了身體之後，拖著身體向工廠入口處蹦去。

短短的時間，沈帆也並沒有打算逃走，就他這幅被綁著的樣子也很難逃走，他的目的不過是在工廠入口撿一小塊碎玻璃，昨晚夜色很好，發呆的時候註意到了那一點反射的光亮，這是沈帆逃出這裏的唯一希望。

他也相信他不盡快拿走的話，細心的沈琴很快就會發現，並且拿走，昨天來的時候大概是緊張狀態，一直擔心著會不會被發現所以一直沒有註意到，等她放松下來之後就會開始檢查四周的東西，能將所有隔斷繩子的利器全部處理掉，以防沈帆逃走。

艱難地拿到那一小塊玻璃之後，沈帆將他握在手裏，在這邊很多時候都是被綁著的，沈帆也沒什麽要做的事，捏在手裏也方便時機不錯的時候可以直接開始割繩子。

沈帆氣喘籲籲地靠著墻壁，來來回回蹦著難免會摔倒，再爬起來也很費事，身體已經沾了很多灰塵，沈琴也會看出他動過，所以沈帆也沒打算隱藏，直接蹦到窗邊靠著墻壁，看了一眼四周的東西。

外面也是破舊墻壁，看地上的灰塵和蜘蛛網也知道這裏已經多久沒人來了。靠別人路過來求救也是不太可能，目前也只能找時機自己逃跑了。

“哥哥？”陡然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在空蕩的工廠裏，沈帆回過頭，發現沈琴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悄然無息地站在那裏有些緊張地盯著沈帆。

“躺著很無聊，所以自己爬起來晃了一圈，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沈帆很平常地笑道，試圖緩解沈琴緊繃起來的懷疑。

“這樣啊。”沈琴也揚起笑容走到了沈帆面前，沈著眼眸，“我還以為哥哥是想要逃走呢。”

“逃也沒用不是嗎？”沈帆無奈地低眸笑道，對沈琴的懷疑也毫不意外，轉身一蹦一跳地回到了昨晚趟的地方，“你呢？這個工廠廢棄了這麽久，應該也是早就停水了吧。”

“嗯。”沈琴看不出什麽端倪也沒再想這件事了，點了點頭，坐回到沈帆身邊，“還好我有買礦泉水，可以先洗洗臉，暫時委屈一下哥哥，等以後有了好一點的地方，再好好的洗一下。”

“沒關系。”沈帆淡淡道。

能在這種地方就已經說明警察那邊在逼迫沈琴了，這個以後也是不太可能有了。

沈琴也沒再說什麽，用礦泉水打濕了毛巾之後幫沈帆認真地擦臉，吃過早飯之後，沈琴也沒法再在外面露臉之後所能做的也是和沈帆一起坐在這個空曠的工廠裏發呆。

“哥哥還在生我的氣嗎？”沈琴抱著雙膝乖巧地坐在沈帆對面，盯著一直望著窗外發呆的沈帆。

“沒有了。”沈帆淡淡道：“不管怎麽說你也是我妹妹，生氣也沒用。”

“那哥哥想跟我一起生活嗎？”沈琴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帆微頓，沈默了兩秒，收回了視線，看向旁邊的沈琴，“不是不想跟一起生活，而是沒辦法，我有了更想跟他度過餘生的人。”

“哥哥最重要的人已經不是我了呢。”沈琴揚起笑容，卻很苦澀，這個她非常清楚的事實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了。

“但你還是我最喜歡的妹妹。”沈帆低眸輕聲道。

就算她犯了錯，也還是有希望改正的，她才十六歲，只是照著自己想要的那樣行動，犯下了這樣的罪，都是因沈帆而起，但沈帆還是知道，沈琴是個很溫柔的人，盡管她並不善良，依舊是個好女孩。

在沈帆第一次進這個家門時，所望向的是陌生的家和對他態度很差的繼母，他很清楚那是個一點都不溫暖的家，但他無處可去。

而給他小心翼翼遞毛巾的沈琴，是他在家裏感受的唯一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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