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了空陽的身影，刺眼的光線從半開著的門外灑了進來，居炤捂著頭起身，發現身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束縛，空陽無聲地接受了他的意見。

居炤扶著腰從床上爬起來，拉開衣領裏面都是些淡掉了的吻痕，他煩躁地去浴室清洗了一下身體後準備離開這裏。

門口的桌子上沒有看見鴨舌帽和口罩，空陽是出去了，居炤關上門後離開了這個地下室，獲得了自由。

在那之後失蹤了很久的居炤回到了學校，對失蹤期間發生的所有事都以不知道為借口敷衍過去了，空陽的通緝還在繼續，但沒人看到過他，畢業之後居炤真的去當了警察，一個人居住著，獨自來往。空陽也按照約定那樣從沒有出現在他面前，但在暗處窺視的視線還是很明顯，偶爾回家之後發現房間已經被收拾的幹幹凈凈，還親切地擺上了晚飯。

這種不出現但仍刷著存在感的行為讓居炤很是無奈，他又不可能輕易地就將那個人將自己囚禁在地下室那麽久的人忘記。

每天茫然地上著班下著班，過著單身的生活，偶爾也很想見見空陽，好好的聊一聊，但是他都沒有主動出現過，如果居炤不開口的話，他可能在忍到極限之前都不會出現了。

生活還是日覆一日的過著，空陽忍耐著，居炤也在忍耐著，從十幾歲的少年變成了二十幾歲的青年，到快到奔三的大叔。居炤抽著煙丟下了煙頭，身後很快就有人撿走了那個煙頭，他很清楚那個人還在堅持著跟著他，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還是如此，執著的讓人不知所措。

居炤以為是一直如此下去，到了他們各自五十歲都有可能，但是人生變得太快，上一秒還這麽想著，下一秒就變了。

下著雨的天氣，居炤無所事事地叼著煙從警局裏出來，看著剛從同事手上拿到了傳單，不解地看著上面的廣告，隨手往旁邊經過的小巷裏的垃圾桶裏一扔，繼續往前走。

也許是還對上面的廣告有著些好奇心，居炤臨走前用餘光瞥了一眼，看到了站在小巷深處的那個黑色的身影，腳步猛然一頓，倒了回去。與彎腰撿起垃圾桶裏那個紙團的人碰了個正著。

戴著鴨舌帽低著頭，雨水順著他濕漉漉的黑發往下落著水滴，剪短了的頭發露出了耳垂上微亮的耳釘，長高了的身形讓居炤一楞，叫了他的名字。

“空陽？”

黑色身影一頓，撿起紙團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居炤立馬追了上去，看著前面跑的飛快的身影，停了下來，喘了一口氣，大喊道：“空陽，給我站住。”

[我能夠接受你的時候，我就會去找你。]

前面身影的腳步猛然一頓，兩人都沈默了下來。淅淅瀝瀝地雨聲回蕩在安靜的小巷裏，居炤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朝空陽走了過去。

十年不見的身影，他已經和他當初說的那樣，長的和居炤一樣高了，但似乎樣子還是沒變，一眼就能認出這是空陽。

“轉過身來，看看我吧。”居炤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但他已經激動到手指在打顫，他有，多久沒見到這個人了。

十年後的空陽，五官成熟了很多，閃閃發亮的眼眸和以前一樣，在看到居炤的瞬間，渾身濕漉漉的樣子就像走丟了很久之後終於見到自己主人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站在那看著居炤，又不敢靠近。

心陡然軟了下來，居炤向他伸出手，意識他過來。

高大的身影立馬摟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居炤，水滴順著他的頭發落到了居炤的臉上，冰涼的讓居炤打了個冷戰，一擡眸空陽的臉就湊了下來，貼著他冰涼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親吻著。把他當做寶貝似的的樣子不管多少年還是沒變。

居炤微顫了一下，差點就陷入了他溫柔的眼眸中，抵開他的下巴，“這還是在外面。”

“親一下也不可以嗎？”空陽的聲音很沈悶，有些隱隱的難過。

“回去再說。”居炤推開他，轉身離開。空陽也亮著眼眸很開心地跟了上來。

經過十年的磨耗，誰都沒有了耐心再等對方先開口，一觸碰到對方，情感和記憶都湧了上來，身體也開始變得火熱。無論被單純的喜歡還是精神的束縛，這都是造成他們現在這樣的記憶。

居炤喜歡空陽對他的執著和獨一無二不會變心的持久，空陽則喜歡著當年溫柔的居炤，以及現在明明爽到了還是罵著他變態的矛盾心理。

在居炤單獨的小公寓裏，兩個人終於互相回應了對方的心意，但是居炤小看了窺視了他十年的空陽，從碰面之後的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他渾身酸痛的恨不得將旁邊這個睡的一臉滿足的人踢下床。

喝了一口床頭的涼水，居炤摸出打火機點燃了煙，吐著煙霧看著窗外依舊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視線恍惚地放空。

畢業後的第二年，他離開了家，獨自在外待了很多年，很多時候他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依舊無法忘記空陽殺了方瑩這件事，對兩個人的愧疚還是會在心底束縛著他。

但是最後見到空陽的時候，他還是輸給了這個人的執著。所以當年在學校萬眾矚目的居炤，在多年以後誰都沒有想到的小公寓裏和另一個男人睡在一起。

畢業的時候大家都很期待著他，如果沒遇上空陽或者他真的會過著很幸福的生活，因為在遇上這個人之前一直如此。

不過他還是希望躺在旁邊的這個人別搞錯了，他的自責歸自責，但錯的人可是空陽。他確實拒絕了他，也從他身邊逃走了，但是無論搬到哪這個家夥都會追上來，討好般的在暗地裏幫他做著家務收拾著東西，還用那種祈求的眼神看著他。

所以他已經不想再顧慮了，既然已經被這個人拉進了沼澤裏，往後他就會讓這個人的腦子充滿了他，沒有他就活不下去。

可笑一般，連同自己也賠進去的小小報覆，居炤卻毫不在意。

非要說的話就是，風箏厭倦了天空，就會義無反顧的墜入地面，不巧的是，居炤落地的這塊，是片沼澤罷了。

沈溺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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