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沈琴低著頭輕聲問道。

“嗯。”

“這是約定哦，不準忘了。”沈琴輕輕勾起了嘴角。

“好。”沈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無言地看著沈琴低著頭的頭頂。那兩個人活著的時候，他無法離開這個家，因為他們是家人，他們死之後，他依舊無法離開這個家，因為妹妹也是家人。

無形之間，這兩個字像鎖鏈一般緊緊的纏在他身上，讓他一輩子都無法踏出這間屋子。

名為家的溫暖牢籠，沈帆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那哥哥快去熱飯吧，我要看著你吃完。”沈琴擡起頭微笑道：“我很期待哥哥的反應哦。”

【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老師都對你很期待哦。】

妹妹明媚的笑容在一瞬就黯然了下來

眼前驀然一暗，沈帆的身體僵硬起來，無名的壓力讓他覺得喘不過氣來。

討厭被別人期待，他害怕壓力。討厭被束縛，他想要自由，想要什麽都不想的活的輕松一點，但是不可能。

小拇指輕輕顫抖著，連手機都拿不穩，沈帆在一瞬就想起了老師對他的期待，以及繼母毫不在意地對待他的努力，妹妹的加油聲，全部混成一團在腦子裏胡亂攪動著。

沈帆很討厭這裏，這個家，這個城市的人，還有默默忍受著的自己。

“哥哥，怎麽了？沒事的哦。”沈琴毫不慌張地溫柔地抱住沈帆顫抖著的身體，埋進了他的胸口，低聲喃喃著，“哥哥，不用害怕，小琴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就算討厭，也離不開這裏。

“我沒事。”情緒漸漸壓抑下去，沈帆恢覆了淡漠的神情，輕輕地摸了摸沈琴的頭發，低聲道：“我去廚房了。”

“好。”沈琴聽話地放開手，笑道。

沈帆轉身進了廚房，關上了門。點點水聲滴落到地板上，沈帆沈默地盯著出現在對面渾身鮮血的女人，斷裂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詭異笑聲，歪掉的眼球緊盯著沈帆，斷斷續續道：“你……一輩子、都無法離開這裏……”

“永遠被束縛著，無法得到自由。”

“像你媽媽那樣，悲哀的死去吧。”

“哈哈哈……”

沈帆咬緊牙關，沈默地無視著她，走到廚臺前。

“你要怎麽做呢？像你媽媽那樣忍耐一輩子然後死去嗎？還是說想要打破這個囚籠？“

“哈哈哈……對了，你就是忍受不了這些才會殺了我們的吧？”

“總有一天，你也會因為忍受不了罪惡感，殺了她的。”

“嘻嘻嘻……”

“閉嘴。”沈帆狠狠地咬了咬牙，無法讓這個女人消失，斷斷續續地在旁邊說著讓他煩躁的話，剛平靜下來的心情又變得浮躁起來。

“生氣了嗎？”女人笑道：“生氣很好喲，生氣的你很可怕哦。”

沈帆轉頭瞪了她一眼，又很快為自己這個舉動感到好笑。明明旁邊這個人已經死了，不過是因為他的恐懼而產生的幻覺，在別人眼裏，他就是看了空氣一眼，只有他自己知道旁邊站了個多麽可怕的人。

收起浮躁的心，將煤氣罐再次打開，開始熱飯菜。

其實並不是多餓，只是因為妹妹那樣期待的看著他，他便來吃了，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非常的被動。

沈帆也討厭這樣的自己。

熱好飯菜後，端著盤子出了廚房，剛好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沈琴疑惑地投來視線，沈帆沒有在意，放下盤子，坐到沈琴對面。

“我來試試小琴第一次做飯是什麽味道。”沈帆在沈琴期待的視線下，拿起勺子看著盤子裏的飯，只是簡單的蔬菜炒在了一起，為了方便沈帆就把和米飯混在了一起做成了炒飯。大概還是想起上次妹妹做紅燒肉時胡亂拿出的調，有點擔心，就稍微自己改了一下。

“嗯。”妹妹雙手捧臉開心地看著沈帆拿起勺子，然後吃了一口，“怎麽樣？”

“好吃。”沈帆淡淡地點頭，其實味道還是很普通。

“嗚哇，哥哥說謊真是面不改色，明明我也吃過的，超級難吃。”沈琴嘖嘖地搖搖頭，依舊笑著。

“真的很好吃啊，因為是小琴第一次做的。”沈帆淡淡地擡眸盯著她。

沈琴驀然一楞，滿臉通紅地捂住發燙的耳朵，“不行不行，帥氣的哥哥殺傷力太大了，對還是青春期的我，危險危險。”

“說什麽蠢話啊。”沈帆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頭發，“好了，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課的吧。”

“遵命。”沈琴笑嘻嘻地比了敬禮，歡呼雀躍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沈帆沈默地看著沈琴回房後，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拿出手機看著蕭安剛才發來的消息。

[明天放學後跟我出來一下。]

放學……後嗎？

大概又要很晚才能回來吧，明明才剛答應妹妹會準時回家的。

[能換個別的時間嗎？我答應了小琴準時回家。]

那頭沈默了一會，又發來了消息。

[她說了什麽？]

[問我去了哪裏，說她不想一個人在家吃飯。]

[怨妻一樣的發言。]

[她是我妹妹。]

[那你下午或者上午的課能翹掉嗎？]

[……一定要翹課嗎？]

[知道你是好學生，但是一定要翹。]

[要做什麽？]

[秘密。]

沈帆沈默地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對蕭安的想法還真是疑惑，但是也不是完全猜不到，大概是得知居炤跟蹤他之後采取一些行動了吧，他的存在是必要的，所以才會來拜托，不然的話他可能會一個人悄悄的把事情解決了。

[我知道了，我會把下午的課翹掉的。]

[好，到時候我會聯系你的，早點睡，晚安。]

[晚安。]

沈帆收起手機，看著面前的盤子，一想到明天要去對別人做什麽壞事，就頓時索然無味。無言地端起盤子進了廚房，將剩下的飯倒進了垃圾桶，洗幹凈了盤子，進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陷入了黑暗中，下一秒安靜的空間裏就傳來了開門聲。沈琴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間，悄悄地註意著沈帆房間的動靜，來到了廚房，無聲地蹲在了垃圾桶旁邊，看著裏面剩下的飯，幾乎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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