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害怕什麽，就越能夢見。

親手將最重要的東西毀掉的那份絕望，是沈帆最恐懼的東西。

他所害怕的另一個自己，不知何時，就會將刀刃伸向了妹妹，當有一天真的發生的時候，現實所能留給沈帆的，只有屍體和絕望。

恍惚地睜開眼，入眼的是被清晨的微光照著的天花板。殘留的絕望感依舊讓沈帆覺得心口疼痛，堵在胸口的沈悶就像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閉上眼，慶幸著那只是個夢，但同時也恐懼著它會變成現實。

沈帆無助地縮進被子裏，開始害怕睡覺了。

客廳裏傳來妹妹收拾東西的聲音，沈帆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盯著天花板發呆，直到關門聲響起後他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緩緩起身坐在床上。

床頭的手機猛然一震，沈帆拿過手機，是蕭安發來的消息。

[醒的真早，做噩夢了嗎？]

那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知道他在想什麽做什麽，太過清楚反而讓人覺得難受，被扒光了被人看個透徹的感覺。

[嗯，睡醒了。]

但是這樣的人，是他如今唯一的救贖。

[昨晚晚飯的時候跟你妹妹吵架了嗎？]

[沒有。]

[你好像精神不太穩定。]

[還好。]

[說謊，明明做噩夢了。]

沈帆沈默地看著屏幕上發來的消息，果然什麽都瞞不住這個人。

[如果有一天我拿刀刺你，你會害怕嗎？]

正常人的話都應該害怕才對的。

[不啊，我很高興身上流出的血是因為你。]

“瘋子。”沈帆輕聲地喃喃了一聲，將手機放到了一邊，起身去了衛生間洗漱。

用冷水洗了把臉，感覺精神多了。沈帆擡眸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感覺今天格外的憔悴，沒睡好有些浮腫的眼睛，毫無血色蒼白如紙的臉，面無表情地透過鏡子盯著自己，感覺怪不舒服的。

沈帆匆匆地刷牙洗臉後，提著書包出了門。

從昨天之後，身後就已經沒有警車跟著了，想必跟蕭安說的一樣，居炤已經開始改變懷疑目標，不再監視他了。

這樣也好，他也能稍微舒坦點了，除了蕭安的視線外還有警察的視線，讓他一整天都有被人盯著的感覺，特別的不舒服。

沈帆今天來的比平時還要早，學校還沒有什麽人，但依舊有些小小的吵鬧聲。經過走廊，迎面而來的是被陽光溫柔籠罩著的蕭安，帶著耀眼的笑容被人跟隨著註視著緩緩地走了過來。擦肩的瞬間，小拇指輕輕地被人觸碰了一下，沈帆餘光瞥向身邊的蕭安，同時也對上了他投來的視線，在誰都沒有註意到的情況下，短暫瞬間的一眼，隨後擦肩而過，背對而馳，拉開了距離。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來自蕭安偷偷摸摸的早安消息。

沈帆收起手機，轉頭看向遠處炫目的陽光，聽著身後吵吵鬧鬧的聊天聲，將身後的喧嘩漸漸拋遠。

被人註視著包圍著，萬丈光芒的蕭安。

圍在他身邊熱情地註視著他的人，誰都不知道的他的秘密。

沈帆知道。

無奈地勾起笑，忽然覺得心情沒那麽沈重了。

他們是擁有彼此秘密的人，誰都無法先放下誰，如果有一天沈帆真的做了什麽無法挽回的事，那個人一定會來阻止他的吧，就算沒有，他醒來後，面對的也不止是冰冷的屍體和孤獨一個人的現實。

還有一個共犯。

如果那個時候真的發生了。

沈帆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死自己。

畢竟沈帆向蕭安伸出的刀，並不會躲開，而是笑著接受。

愚蠢至極的瘋子啊。

他卻一點都不討厭。

被埋進墳墓的媽媽，被他殺死的父親和繼母，需要照顧的妹妹。

當生命中僅有的幾個人中只剩下了妹妹的時候，蕭安的存在出現的太突然，在他絕望的時候，出現了，並且告訴他，他是個跟蹤狂而且願意幫他把這個現實變成秘密。

陡然之間，就超越了他心裏的任何存在。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趁虛而入吧。

沈帆搖搖頭，振了振精神，進了教室。

一整天的課程，除了早上那條消息，蕭安就再也沒發來消息。

中午翻書包的時候，沈帆在背帶裏摸到一個小小的硬物，沈帆猜測這大概就是蕭安放在他身上的竊聽器，出於好奇，又在別的地方找了找。

桌子底下，凳子底下，校服後領內側，書包背帶，還有書包裏面，所能找到的就有四個，可能在不知道的地方都還有更多，家裏或者什麽地方……

監視器應該也有，家裏的話肯定有。

雖然知道身上會有這種東西，但真的找出來的時候還真的讓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扔掉也不是，裝作不知道放回去也不是，讓人惆悵的東西。

最後沈帆還是選擇裝不知道放了回去。

放學後按照日常，沈帆也應該還是繼續準時回家做飯的。但似乎最近總是會發生一些意外吸引了沈帆的註意力。

比如在學校門口看到準備回去的蕭安，以及在角落裏無聲跟著他的居炤。

剛開始沈帆還沒有註意到居炤的存在，只是默默地混著人群註視著被幾個人包圍著回家的蕭安，或者是順路，亦或者是他稍微對蕭安產生了點好奇心，保持著相同的速度，不聲不響地跟在了後面。

直到周圍的人在路口各自朝著自家方向散開之後，沈帆才打算也差不多該回去了。但是轉身的同時也註意到了街對面的小巷裏，靠著墻壁抽著煙的居炤。

最初沈帆以為是居炤撤回了警車打算親自監視他，但是順著他視線所看去，沈帆發現他錯了，居炤所看著的人是走在前面的蕭安，非常警惕地盯著他，以至於沒註意到身後跟在不遠處的沈帆。

沈帆驀然一楞，下意識地將自己藏進了人群中，無聲地註視著跟著蕭安的居炤，不知不覺間也變成了跟蹤。

不認識的街道和樓房，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大概是進入了不良分子的暴亂區，沈帆不得不保持著距離警惕地跟著他們。到了這附近居炤也有所警惕，時不時註意著一下周圍，又緊跟著蕭安。但被跟蹤的本人毫不在意地戴著耳機，似乎心情很好地往更深處走去。

沈帆也沒想到，蕭安會往這邊走，這附近是著名的暴亂區，非法分子大多都隱藏在這邊，蕭安的家絕對不是這邊。

連沈帆都好奇起來蕭安來這邊的目的，以及居炤跟蹤蕭安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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