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成長一些，沈帆開始上學了。

所謂的上學也不過是偷偷跑去學校的窗戶下偷聽著一些小學年級的知識，趁著班上沒人時偷偷進去翻看著別人的書籍。

別人有的他沒有，這是他年幼的認知。

再成長一些，他開始了解了自己家的情況，分得清哪些是該要的，哪些是不能要，以及，因為是這樣的家庭，所以這些都是他應當承受的。

母親的病越發嚴重，看望她時大多時都是睡著的，黑色的頭發漸長，襯的臉色越發蒼白，沈帆坐在病床前，學著母親安慰他那樣，摸著母親的長發，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很久沒剪的頭發落下來，稍長，有些像女孩子，五官和母親像極了。

長大後可能會變成母親，他這樣想著，低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掛在床頭一點一滴掉落的輸液袋裏的液體順著輸液管進入了母親蒼白的手臂裏。

沈帆第一次，心裏有些抗拒，他，不想變成這個樣子。

再長大些，母親就再也無法睜眼看他了，無法再對他笑了。

因為被告知的太過突然，沈帆沒有反應過來，透過門縫看著被醫生護士包圍著的病床上的母親，他以為，明天他過來的時候，母親會像往常一樣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然而，第二天病床上沒有了母親，第三天，上面躺著的是其他人，第四天第五天，以後都沒有再看到了。

[已經死了啊。]

醫生是這麽說的，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早已與家裏人斷絕關系的母親沒有任何人來看望，那邊給了醫院一筆錢讓他們將母親的屍體安葬，那場陰沈天空下的無聲葬禮，只有他一人看著她的消失。

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人。

她的母親不是被囚禁的漂亮的公主，而是被丟棄的洋娃娃。

他也會有被丟棄的一天，因為他是她的兒子。

沈帆很害怕，不願再與任何人交談，默默地將自己鎖進透明的玻璃瓶，只要不接觸就不會有拋棄，一直都是一個人的話，就不會被任何人很拋棄。

不知何時，玻璃瓶變成了隔離別人的透明的墻，意識到的時候，沈帆的世界裏就只是他一個人。

[真無聊啊……]

他對著玻璃窗輕聲地喃喃自語，恍然想起母親，無聲地笑了。

沒有人愛母親，也沒有人愛他。

難以言訴的悲傷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讓沈帆從夢中驚醒。

安靜的房間裏，指針滴答地走動著，沈帆坐在床頭，盯著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再無睡意。

低眸看著床頭的手機，依舊是黯然的屏幕，沒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殺死父母後的第四天。

在等待著警方的消息。

沈帆坐在床頭盯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金色的光線從樓房頂端逐漸蔓延至街道，夜晚的路燈也漸漸滅掉，從出門的第一個人到擁擠的人潮，雜吵聲漸響，讓沈帆的思緒晃了神。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他喃喃自語著，起身從床上下來了。

洗漱完之後，妹妹還沒有從房間裏出來，沈帆下了樓去買早飯。

清晨的空氣還有些微涼，沈帆拉緊外套的領口去樓下買了早飯，坐在旁邊的小花園裏的石凳上，靜靜地看著從面前匆忙走過的各式各樣的人。

A市雖然是一個繁雜的城市，但是沈帆所住的區域並不是高樓大廈和繁華的街道的市中心，而是偏邊緣一點的平民區。普通的四樓小房，曾經翻修過的土瓦房，大雜院和小花園，隱約泛著貧困的味道，但大家也都過得還好。

通過市中心的道路上來往的人是最多的，沈帆最喜歡的事大概就是坐在這裏看著面前走過的人，男人以及女人，老人或者小孩，穿著什麽樣的衣服，帶著什麽樣的表情，然後推測這是個什麽家庭什麽性格的人。

身邊的小花簇裏有什麽東西在鉆動著，吸引了沈帆的註意力。微側目，視線裏猛然躥出一個雪白的小身影，優雅地晃動著白色的尾巴，蹭了蹭沈帆的褲腿，擡頭用湛藍的眼眸盯著他。

曾經坐在這裏的時候也經常會有這麽一只白色的貓跑來蹭食，但是那只貓在幾天前死在這個花園前了，現在在腳邊亂轉的貓，毫無疑問是那只貓的孩子。

沈帆低頭將買來的包子分出一半放到了地上，白色的小貓圍著包子轉了一圈，聞了聞，轉身跳進了草簇裏。

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沈帆沒有在意它的離去，將視線放遠，註視著馬路上走過的人潮。陡然腳邊感覺到了什麽東西的觸碰，在腳邊亂竄著。

低眸視線所及之處，是三只白色的小貓，團團圍住了沈帆剛才放下的包子，一邊將包子撕咬城好幾塊一邊喵嗚著晃蕩柔軟的尾巴。

也許是並沒有太大的期待，小貓們的出現讓沈帆有點意外，三團白色的身影吃完東西後，溫順地伏在他腳邊，懶洋洋地互舔著毛，曬著太陽。

溫柔幸福地的畫面，讓沈帆面無表情的臉柔和了許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觸碰著小貓白色的柔軟絨毛，小小的溫暖的身體，讓人心底融化成一片。

還未長鋒利的乳牙，啃咬著沈帆的指尖，濕潤的舌頭舔了舔，又縮了回去。藍色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沈帆，又很快被別的聲響吸引了註意力。

白色的身體在鋪滿金色陽光的地上打著滾，慵懶地伸長爪子，臥在腳邊安靜地休息。沈帆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出聲，也不敢動，蹲在那裏靜靜地小心翼翼的看著。

不知道看了多久，小貓似乎是待膩了，起身互相追逐著跳進了草簇間。沈帆敲了敲發麻的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準備轉身回家，踏出第一步，仿佛踩在了棉花上一般，身體重心不穩，視線傾斜。

沈帆並不驚慌失措，下意識地擡手準備在落地前撐住身體，手肘卻在擡起的瞬間碰到了身後的人。

神經猛然一震，餘光向身後瞥去，他在這蹲了好一會，完全沒註意到身後什麽時候站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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