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

殺死父母後的第一天。

身心的疲憊，讓沈帆上半夜睡的很不安穩，早上醒來時，已是快要遲到，向來早起的妹妹已經出門了。

六點四十出門，七點到教室。

遠遠望去，靠窗的桌面上，他的位置，和往常一樣多了一份早餐。某一天突然出現在他的桌子上，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那的，隨後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會出現。

“沈帆早喲。”前天在走廊遇到的同班同學朝沈帆揮了揮手，道了聲早。

“嗯。”沒睡好的疲憊讓他點點頭，淡應道。

“沒睡好？”同學湊過來。

“嗯。”將書包放好，沈帆轉頭拿起桌上的早晨吃了起來。

“我今天也來的挺早的，但是來的時候你桌上就已經有了早飯。”

“嗯。”

“你不好奇嗎？到底是誰每天給你送早飯？如果是個可愛的女孩子的話，我倒是挺開心的。”

“無所謂。”

而且那個人是個男人。

“沈帆的性格果然很奇怪啊，要上課了，我先回去了。”

“嗯。”默默咽下最後一口，將書本擺到桌上。

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起來，沈帆拿出來，看著屏幕上熟悉的陌生號碼。

[早飯怎麽樣？]

[嗯，很好吃。]

而且那個人每天都會換一種，觀察他喜歡吃什麽，然後更換早餐的搭配。

[下午回去收拾一下櫃子裏的東西，放太久不好。]

手指微頓，沈帆回了一個嗯字就關掉了手機。

一天的課程，那個人沒有再發來消息，沈帆也沒有發過去。一提到那件事，沈帆就是最先沈默的那一個，雖然他很清楚，就算不願提起那也是事實。

被另外一個完全沒見過面的人提起一個不想說出口的事，而電話對面的那個人他卻一無所知，站在陽光下不知所措，而站在黑暗裏的他不願出來，沈帆有點討厭這樣的感覺。

六點下課，放學回家。

剛與那個人通過電話，像往常一樣的回家，站在路口等著紅路燈，微偏頭看向旁邊擁擠著的人群腳下，血跡汙漬早已看不見，等有一天沈帆也忘記了那只貓的存在時，將再也不會有人記得它了吧。

收回浮躁的心，順著人群過了馬路。妹妹會晚一點回來，至少在妹妹回來之前收拾好。

六點十一分回家，站在樓梯口聽不見吵鬧聲，打開門，客廳裏看不見兩個人的身影，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般，房間裏安靜的詭異。

聽著鬧鐘的走動聲，沈帆緩緩地放下書包，走進了自己的臥室，鎖上了門。安靜的空間裏，心臟的跳動聲異常清晰，握著門把手的手微微松開，然後拽緊，昨天匆匆裝進袋子裏，甚至沒有看清他們的樣子，今天可能也無法平靜的打開袋子看著他們血跡斑駁的臉。

像是急促的想要得到什麽，沈帆又打開了手機，如同早就知道一般，點亮屏幕的下一秒，收到了他的消息。

[人死了，留在世上就只是肉塊而已。]

簡單明了的一句話，甚至連安慰都算不上，沈帆卻冷靜了下來，放下手機，打開了櫃門。

是啊，袋子裏的人已經不會動了，不會再張口罵他的母親了，也不會再露出醜惡的表情了，那兩個人已經被他親手……

抹殺了。

凝固的血跡沾在黑色的袋子上，貼著袋子隱約露出手臂的輪廓。沈帆鉆進衣櫃裏，頂了頂上面的壁板，挪開後爬了上去。

狹隘的小閣樓，布滿灰塵和蜘蛛網，露出的橫梁上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再往旁邊，就是衣櫃所靠的墻壁頂端，中間一段空隙，隨後就是外壁。這個房子早年還只是普通的磚瓦房，後面重修，大概父親不願花太多錢，隨便翻修了外表，大部分地方都草草完工，這裏也是，頂上並沒有封住，兩面墻中間的狹窄空間，塞下那兩個完全沒問題。

雖然有點吃力，但沈帆還是可以勉強可以將兩人一個一個的拉上去，用根繩子一頭系在橫梁上，一頭系在他們身上，從閣樓往上拉。

畢竟在家裏住了幾年，沈帆很快就從雜物間翻出了一個舊舊的麻繩，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

再次站在衣櫃前看著兩個袋子，沈帆深呼吸一下，微調整了一下心態，打開了袋子。

松開袋口，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血腥味，沈帆微皺眉，想著等會再處理一下屋子裏的味道，擡頭看向袋子裏，身體猛然一震，表情僵硬了起來。

怎麽，怎麽回事？

渾身的血液凝固起來，沈帆錯愕地看著袋子裏的東西，和屍體混在一起的還有別的一些零碎的小東西，父親最愛的領帶，母親最喜歡的手鐲，這些東西……什麽時候在這裏面的……

毛孔微張，寒意透過肌膚讓沈帆的身體抑制不住的的顫抖起來。恐懼從四面八方撲來，背後發涼，突如其來的震驚讓沈帆不知該如何是好，呆呆地看著面前的袋子，從裏面半露出來的父親的腦袋，灰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倒映出沈帆蒼白的臉。

怎麽回事？

東西？

什麽時候裝進去？！

他明明沒有放進去過！而且這些東西，他們不是一直鎖在櫃子裏的嗎？為什麽，會出現這裏？！

思維混亂成一團，讓沈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沾著凝固的血跡的父母喜愛的東西，和他們的屍體放在一起，血肉模糊的臉，被裝在袋子裏，放在衣櫃裏，然後，直勾勾地盯著他，如此詭異的畫面讓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壓抑感讓沈帆喘不過氣來，一時間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第一次，殺人。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這算什麽啊，死了都要讓他不好過嗎？

沈帆撇開視線，抱著頭在衣櫃前蹲下，情緒同胃裏一起在翻湧，讓他覺得腦袋快炸開了。

陡然手機震動了起來，讓沈帆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劇烈的跳動著。

[發生什麽事了嗎？]

號碼那頭的人詢問道。

沈帆擡頭盯著面前的衣櫃，他該怎麽說，詐屍了嗎？屍體身邊突然出現了東西，他卻完全沒有放進去的記憶。

難道說，不對的是他嗎？

手機又震動起來，讓沈帆回了神，這次是打電話過來了，在掌心震動的手機，一遍又一遍的等待著他的接聽，似乎與是電話另一邊的人的焦急一般。

“櫃子裏……”打通電話的第一聲，他率先開口，微微喘著氣，壓下隱隱跳動的神經，無措道，“櫃子裏，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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