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你看我幾分像從前

關燈
第75章  你看我幾分像從前

織田作之助對於他出現在心理診所這件事沒什麽大反應。

“隨便去個地方就行。”

二色道。他習慣性地坐在了副駕駛上, 系上安全帶後看向了前方,織田點了點頭,方向盤打個轉, 這輛車就踏上了環游東京之路——準確來說, 車往郊區的廢棄工廠那開去了。

“有個好消息,”二色繼續說,“和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壞消息。”

“我查到的東西, 你聽了估計不高興。”

這句話是真的, 如果他將真相向織田作之助和盤托出, 結局必然以不愉快收尾;但他也沒打算說一半留一半,也沒想要對這家夥撒謊,看在織田跟在他身邊那麽多年的份上,二色對他保持了坦誠。

“……那好消息呢?”

織田作之助又問了,他有種莫名的、二色說他會不高興這件事會發生的預感, 殺手不介意以最壞的想法來解讀這句話, 包括但不限於二色是自己的孩子、申董事希望他們兩個反目成仇等輕小說常見狗血套路。

“我從那個人口中聽見了讓你恢覆記憶的辦法。”

那個棕發的青少年從手邊摸到了上午織田喝完的礦泉水瓶, 握在手裏,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他自己其實不相信這個辦法,然而這個世界都有鬼魂了, 有點特殊能力大概也正常——

“是要敲我後腦勺嗎?”織田作之助是一個成熟的大人,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吐槽, “現在還在駕駛, 等會再敲吧。”

“要是出車禍了, 我就趕不回去餵狗了。”

這個成熟男人補充了這麽一句。

從剛遇見就知道,這家夥把狗看得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重, 可以吃不上咖喱,但是不能忘記給他的小狗們餵飯添水;就算是輕小說那邊的編輯過來催稿,他也允許小狗“日——”地一聲咬碎他寫完的輕小說手稿或者鍵盤,然後自己任勞任怨地再寫一遍。

……其實後面那個是躲避催稿的手段吧?

總而言之,織田作之助對自己養的狗孩子們,已經在意到了一種不得了的程度。

二色甚至覺得,要是有人敢動這家夥的小狗孩子,這人完全會抄起自己那兩把槍把對方團滅——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好像這真的發生過,在那個「●●大碎片」裏確實有展示過。

車在廢棄工廠的某個隱蔽角落停下了。

織田作之助停車、搖下車窗,車子熄火後,也沒有要解開安全帶的意思。這個男人轉過頭來看二色:

“如果我想起來,會有別的東西被忘掉嗎?”

“不知道。”

男人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在二色的痣上停留了一下,這才繼續道:“要是我真的忘了什麽,你記得提醒我一下,我還要趕回去餵狗——嗯,月底還要把稿子交給編輯。”

“……”

如果不是人設不允許,或許二色真的會吐槽。

“還有安吾,”織田想了想,又說,“他之前說要和我談談,我還沒回覆他。”

二色耐心地等待了幾分鐘,確認織田作之助沒有要說了,這才舉起了礦泉水瓶。這個冷酷的棕毛男舉礦泉水瓶像是舉一把刀,給人的感覺不像是要打一下,而像是要殺人。

“我要打了。”

他通知一下織田。織田點了點頭,主動把自己的腦袋伸了過來,語氣平淡,像是自己孩子要在他腦袋上作福作威一樣無動於衷:

“打吧。”

這個場面好像在第一章的時候也出現過。我們的主人公如此想,他下手倒沒很重,畢竟敲一下的意思並不是把人敲出腦震蕩。空瓶子砸在織田作之助腦袋上,發出“嘭——”的聲音。

這個紅發男人的眼神渙散起來。

大概過了一兩分鐘,這個男人茫然地轉過頭,看向了二色,那副模樣和當時的松田陣平一樣。

二色遲疑片刻,開口道:“想起來了嗎?”

“……”

當他說完話後,織田的眼睛才變得清明起來,就好像終於理清楚了記憶一樣。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讓二色意想不到的一個稱呼。如果在上輩子,這個稱呼他大概會欣然接受,但是現在——

“申老師……?”

二色沒回應這個稱呼,反而裝作了毫不知情的樣子,反問了:

“那是誰?”

“……抱歉,”織田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自己是出現了幻覺,居然會把兩個除了嘴角的痣以及眼睛顏色外都不相同的人混為一談,“我剛剛以為你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二色又問,他沒再看織田作之助,反而看著從路口那跑過的貓咪。手指敲了兩下車窗按鍵,沒發出什麽響動。

“你是申司。”織田作之助說,他說出了一個二色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以前是我要保護的對象和頂頭上司的兒子,現在是我的朋友、兼老板。”

“我以為你只把我當下一任東家呢。”

二色臉上沒表現出奇怪的表情。可能是地區不一樣吧,一般他認識的人不會想和頂頭上司當朋友的,難道說把織田當管家使喚時,自己會給他很好相處的錯覺嗎?

“你是朋友。”

織田道,他早就把二色歸進了這個範圍裏,雖然準確來說,他是把二色當成自己的半個孩子看待的。

只是。

男人深吸了口氣,他剛想說些什麽,就被二色打斷了:

“還有件事。”

“什麽事?”

“關於你當年進醫院的事,”二色翻看自己的手機,找到了當時諸伏高明發來的警察照片,“那個好心救助過你的伊達警官目前正在神奈川當值,如果你有想知道的,現在也可以開車過去問問。”

“好。”

織田點了點頭。

感謝警察這件事,改日再做也是一樣,現在的織田作之助其實更在意一件事——這對他來說很重要、太重要,甚至比世界上所有的事都重要許多。

“我有個問題,”織田道,因為想到某件事,他的語氣冷了下來,那是二色第一次看見他生氣的樣子,有種平時打盹的獅子終於被惹惱了的感覺,“你最近有用得著Mimic的地方嗎?”

“你要做什麽?”

“解決一下私人恩怨。”

男人輕聲道,他的眼神並不是那麽說的。

從剛才,二色就感覺到了,織田作之助的心裏有一股怒火。畢竟是殺子之仇,就算是織田說自己要去把那個灰幽靈再殺一遍,身為上司的他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最近沒有,但是你要動他們,得先過申漢善那關。”不在乎下屬性命的上司道,“而且你不餵狗了嗎?”

“……”

織田作之助沈默了一陣。

“我餵完狗再去。”這個男人最終敗下陣來,但他感覺二色的反應有些過於冷淡了,在他記憶裏,二色一直是個待在友愛家庭中的孩子,就算和申董事像,也不至於到對人命無動於衷的地步,因此,他轉頭看向二色,猶豫了一下,問,“……你不介意我殺了他嗎?”

“我不介意。”

二色說著,他不為所動看著手機的樣子冷酷至極。對他而言,灰幽靈是一個只與他有過幾面之緣的男人。

發現織田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註視自己時,二色擡頭了,他用那雙冰冷的紅色眼睛看過去,聲音平靜得有點可怕,比起陳述,更像是一個警告:

“你註意分寸就好。”

織田點了點頭,他啟動了汽車,打算將二色送回松田家。

…………

“輕小說裏的主角一定不能殺人嗎?”

某一次上門拜訪的時候,織田聽見了那位助理詢問著申老師這樣的問題:“……老師每部輕小說的主角基本都是正義的那方,這種情況下不殺人我也能理解,但是這一次的輕小說主角不是殺手嗎?如果是殺手,那不殺人、是不可能的吧?”

“尤其是這裏。”

裏面穿出了翻紙頁的聲音,“……這一段,主角恢覆了記憶,發現自己的養父其實是殺死自己家人的罪魁禍首……按照慣常設置,應該是主角破戒、殺死了這位大反派吧,一般來說不都是這樣嗎?”

“這個?”

老師發出了苦惱的聲音,就算不進去,也能猜到那個因為助理日語說太急而聽不懂的男人揉亂了那頭柔順的長發,用本就不流利的日語編出一個回答來:

“……對方是敵人,這個、是沒錯。但是呢,宏君——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原則。”

“仇恨,和生命是不等值的。”

“就算是殺死自己的仇人,那些生命,也是回不來的,”申老師說,他是非常有道德底線的人,比起輕小說,其實更適合寫小說,“而且我沒辦法決定一件事。”

“什麽事?”

“讓主角按我的想法來行動。”申老師說,“我總覺得、他們是活的。”

織田作之助在那時還無法理解那個青年的想法,他只是在門外,聽完了這段對話,這才敲了敲門:

“賢碩老師在嗎?”

…………

坐在駕駛位上的織田作之助睜開了眼,他將車座稍稍放倒,半躺著抽煙——在回憶結束後,這支燃到一半的煙就被他掐滅,裝進了袋子裏,等到之後扔進垃圾桶。

【織田作之助:你有興趣寫輕小說嗎?】

他給二色發了條消息,對方很快就回答了,結果讓織田嘆了口氣。他放棄了在有著同樣名字的二色申司身上尋找那個男人的影子,這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不尊重。

【二色申司:我對那種東西沒興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