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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險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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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險象

藍曦臣來不及向幾人辭別,獨自離開客棧,一路向北。

彼時金光瑤早已走遠。他用靈力將身上氣息隱去,不論是靈犬狗鼻還是藍曦臣的千裏追蹤術都沒辦法找到他。

他一路向東,途徑餘杭,租了艘小破船,泛舟游於西湖之上。

蓮葉鋪於湖面,翠碧連天。正值南方暑季,艷陽高懸,熱的人喘不過氣。

金光瑤敞開外袍,仰面躺在木舟前端。雙手舉過頭頂,沒進水中,隨波蕩漾。

順手折下一只碩大蓮葉插在舟頭用來遮陽,又摘來一只蓮蓬,愜意地剝弄蓮子。

他在雲萍城長大,經常被老鴇吩咐去雲夢采蓮子,什麽樣的果肉他都嘗過,今日的蓮子卻格外清甜。

舟行至末路,岸上孤然矗立著一座破敗道觀。

沾滿灰塵和蜘蛛網的木頭牌匾上寫著‘長清觀’三字。

長清,長清……金光瑤看著那牌匾心裏默念兩遍,‘長清’應當是永久清凈的意思吧。

他嘴角微微一笑,心道:這就是緣分吶,我正是向往清凈,清凈之處就在眼前。看來老天待我還不算太薄。

停舟上岸,金光瑤推開吱嘎作響的破木門,迎著煙塵走了進去。

他把長清觀當成了安身之所,找來新鮮木材將之裏裏外外翻修了一遍。

真正過上了一人獨善其身的神仙日子。

直到半月後的一天夜晚,屋外狂風大作,雷聲轟鳴。

金光瑤躺在榻上,手裏緊抓著被子,睡得極不安穩,沈入夢境,突生夢魘。

如夢似幻的潛意識裏,他看到藍曦臣渾身是血的站在懸崖邊,手執朔月,眉眼生怒。

與之相對而立的是,一個手握兇刀,身著黑色罩袍的人。

罩袍人的嘴張張合合,不知和藍曦臣說了什麽。藍曦臣突然捂住胸口,眉心緊蹙,咬著牙一副飽受折磨的樣子。

正當被心痛折磨的渾身無力時,那罩袍人迅速出刀。

刀光殘影間,藍曦臣反應慢了半拍,雖未來得及做出抵抗,仍舊把朔月橫在身前用於自保。

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兇刀的威力。朔月脫離他手,掉落懸崖。

失了朔月的藍曦臣已無防身利器,罩袍人直接趁其病要其命,手腕一緊飛速出刀。

藍曦臣被一刀捅進肚子,向後倒去,跌落懸崖。

罩袍人得意地站在崖邊,摘下罩帽,顯出真容。

金光瑤在夢中想要看清那張臉,越想知道是誰,面目就越是模糊。

斷崖下的深淵倒是瞧得清晰,那裏面充斥著劇毒瘴氣,綠色毒霧肆意地向崖邊攀爬。

金光瑤駭然驚醒,心口傳來細絲緊絞的劇痛。

窗外雷聲不歇,心也和雷聲般忐忑不定。

他揮袖點燃燭火,坐在案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壓壓驚,進行自我安慰。

應該只是尋常噩夢,以藍曦臣的修為靈力不可能遭那樣的迫害。

對,一定是夢,別自己嚇自己。

又過了半月,不遠處的湖面出現一只小舟,長清觀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魏無羨開門便自來熟,抓起桌上茶壺,粗莽地倒了兩杯龍井一起灌入喉嚨。

潤完喉,喘著粗氣道:"哎呀媽呀,渴死我了,嗓子都冒煙了。"

隨後又貼心給藍忘機倒了一杯,遞到他身前,“藍湛快喝。”

藍忘機拿過茶杯,以袖掩面喝下。

金光瑤從外面砍柴回來,推開門就看見他倆,心情瞬間不美麗了。

俗話說來者便是客,金光瑤帶著體面的微笑,安置他們坐下。

“魏公子,含光君,你們二人不遠千裏找到這兒,所為何事?”

魏無羨一頓劈頭蓋臉的埋怨,“斂芳尊,你也太不近人情了,藍宗主對你真心實意,你竟說走就走,還不辭而別,讓他一頓好找。”

金光瑤眼神微動自知理虧,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桌角碎屑,輕抿了下嘴唇,佯裝不在意地笑道:

“魏公子說笑了,藍宗主是藍氏楷模典範,管理諸多事務,怎會有閑心找我?倒是你們是怎麽找到過來的?”

魏無羨差點被他氣笑,嘴角止不住抽動兩下,“怎麽找到你?我和藍湛發了瘋似的到處問靈找了一個月!你說藍曦臣不找你?你知不知道,他因為找你失蹤半個月了!”

魏無羨性格大大咧咧,說話容易誇大其詞,金光瑤是不信他的。藍曦臣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說消失就消失,一定是在編話唬他。

他轉眼看向藍忘機,想聽他說。

藍忘機微微點頭,嘆出一氣,道:“兄長確已失蹤半月有餘。”

這下金光瑤坐不住了,他不僅想起那個血腥的夢,心有餘悸,急的說話音調都拔高些,“半個月前?在哪兒失蹤的?好端端地一個大活人怎麽會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魏無羨道:“你離開後,我們也和藍宗主分開了,他一個人去找你,好久都沒消息。藍湛掛心兄長,用千裏追蹤術尋他,誰知找到懸崖邊就沒了線索,我們……”

魏無羨繼續說著,後面的話金光瑤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懸崖……邊?

金光瑤神情怔楞,恍若失神。

和夢裏一模一樣,也是懸崖邊,怎地會有這麽巧的事。

他猛地起身彎腰,雙手抓住對面魏無羨的肩膀,情緒激烈道:“什麽懸崖,哪裏的懸崖?”

魏無羨被他突然一驚,腦袋斷弦,陷入思考。

藍忘機道:“太行山東麓,斷崖邊。”

金光瑤撒開魏無羨,腳步匆忙地跑出長清觀,禦劍直奔太行山。

太行山雲海繚繞,空谷傳響。

金光瑤站在崖邊,低頭發現巖石上被雨水沖淡的血跡。

正是藍曦臣留下的。

俯身朝崖底望去,心臟一皺。

底下淌著一條黑河,被墨綠色瘴氣團團包圍,如沸水般不斷翻湧,陰邪異常,魔氣十足。

先不說尋常百姓掉進去會怎樣,就算名門修士進去也會被瘴氣侵蝕,損毀修為。

藍曦臣身受重傷掉落瘴河,兇多吉少。

他的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腦海中不斷浮現藍曦臣從崖上跌落的畫面。

滿身是傷,心口灼痛,慢慢被瘴氣吞噬的樣子該是多難受。

藍曦臣,你為什麽非要找我?我在哪兒對你來說重要嗎?

淚水浸濕金光瑤的眼眶,心臟沒有一刻是不痛的。

他喘息兩口,平覆了下紛亂的心境。

無論如何,是生是死,終要有個結果。即便藍曦臣被腐蝕的只剩下森森白骨,也要送回姑蘇。

他赴死般跳下斷崖,在身體臨近黑河水時,指縫張開扯出五道琴弦,向上拋去,將一端釘在峭壁之上。

借著琴弦的支撐,他懸浮半空,得以看清四周地貌。

身下黑河並非綿延不絕,兩面斷崖見形成一個大峽谷,阻擋河水的流向,所以這是灘萬年死水。

斷崖右側被侵蝕出了一個巨洞,可以暫時落腳。

金光瑤擺手蕩起琴弦,挺身躍到洞中。

石洞裏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火折子,火苗照亮四周的花崗巖石壁。

這洞極深,前面是一條看不到頭的路。

他心底升出一絲難言的激動。

藍曦臣落入瘴河也不是完全沒救,說不定已經脫身,就藏在這洞裏養傷。

他暗暗期望自己的僥幸心理能夠成真,藍曦臣一定要平安無事。

金光瑤繼續朝裏走著,洞口逐漸由寬變窄。一下沒註意,頭頂磕到了巖石。

無數個翅膀震顫之聲猛然朝他襲來,大批黑色蝙蝠從裏面飛出,他來不及躲避,只得先抱住頭。

蝙蝠自洞口處散去,一陣陰風隨之刮來。

須臾間手中火折子滅了,漆黑山洞明明無半點燭火,卻頓時明亮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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