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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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正好趕上節假日，水族館人不少，除了帶著小孩的家庭就是相互依偎的甜蜜情侶。
兩人進入水族館，幽深的水族館裏只有淡淡的藍光，這樣的環境增添了幾分暧昧的氣息，於白令想要拉住溫然的手，溫然卻全身心放在面前的風景。
一只海豚肆意的水中游泳，溫然一時間看入迷了。
於白令站在一旁，藍色的燈光全部照在溫然臉上，形成一個個小光圈。昏暗的光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染上藍色熒光的濃密睫毛和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光的眼睛。
於白令也看入迷了。
溫然伸出手掌，將掌心緊緊的貼在玻璃上，海豚游過來，隔著玻璃輕輕的碰了碰手掌。
於白令想要抓住溫然的手，一同分享彼此的悸動。身後的人來人往似乎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他的心如同面前被海豚破開的水一般層層激蕩。
他剛想開口喚一聲溫然，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他轉而拿起手機一看，看到上面顯示的名字時，他臉色一變，但是很快調整好表情，他手背輕碰溫然的手背，輕聲說道：
“公司電話，我去接一下。”
“嗯。”
於白令沒有註意到的是，剛剛玻璃上已經映照出他臉上多變的表情。
溫然將目光重新放回面前的景色，輕笑說道：“……還知道改個備註呢。”
“餵……”
“淩時，你到底是有什麽事？！”於白令暴躁不已，“我明明上次已經跟你說清楚了，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溫然的，我到底是愛著溫然的。”
淩時悲傷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斷斷續續的似乎非常虛弱。
“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們的感情。”
“我父母早早離婚，他們誰都不要我，我只有個哥了……”
“哥……我睡不著了……”
“我好像吃了好多好多的藥啊，哥。”
於白令一楞，他沒想到淩時會自殺，心臟此刻緊緊提起，他還想說什麽，但是淩時已經掛斷電話。他看著手機界面糾結了幾秒，還是硬著頭皮對溫然說：“我要先離開。”
“什麽事？”
“是……是公司有點事。”
溫然靜靜的看著於白一，隨手垂下眼眸，潔白的手指摩挲手上的可樂罐，因為放了太久，上面冰涼的水珠落在手指上。
他輕聲道：“是嗎？”
“嗯。”只要說出了一個謊言，之後的話就非常順口，於白令面不改色的應道。
溫然擡頭，昏暗的燈光沒有照出他眼裏的情緒，或者說裏面本來也沒有什麽情緒，他認真的詢問道：“你真的要離開？”
於白令垂下眼，死死咬牙：“嗯……等我處理完公司的事就回來。”
溫然看著於白令狼狽的落荒而逃，一口氣將剩下的可樂喝完，氣泡刺激他的喉嚨，這讓他止不住的咳嗽。漲紅了臉的他隨手將易拉罐丟進垃圾桶。
回不回來很重要嗎？畢竟兩人都心知肚明。
——他們都已經放棄了彼此。
*
高中的於白令不學無術，整日招貓逗狗好不快活，成績勉強不是倒數第一，但是那時候的溫然克己覆禮，雖然冷漠不愛搭理人，但是學習認真，也不愛招惹別人。
那時候的兩人不應該會有任何交集，但是人和人的緣分就是那麽奇妙的。
“下次你再忘帶錢，就不要吃了。”
“錢我放外套了，外套我忘帶了，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點都點了，總不能吃霸王餐吧。”餘宇澄將老鴨粉絲湯裏的鴨血放進嘴巴裏，義正言辭的說道。
溫然嘆了口氣，一把將餘宇澄的外套丟在他臉上。
餘宇澄扯下臉上的衣服，他點完粉絲後剛吃一口，一摸口袋發現外套沒帶，外套沒帶錢就沒帶，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借老板的手機打電話給溫然。
此時於白令也坐在另一張桌子上，他只能看到溫然的背影，吐出骨頭好奇問道：“那是誰？”
對面的小弟稀裏嘩啦的吃了一口粉，“哈？那不是我們同學，餘宇澄啊。”
“……我是指他對面的人。”
“唔，哦哦哦，溫然啊，尖子班的人，次次成績第一，每次升旗總要上臺演講的人啊。”
“……是嗎？我怎麽沒印象。”
“因為你升旗的時候一直在睡覺啊，站在睡覺也是牛。”
這次小小的聊天是於白令第一次提到溫然，但是就像荷葉上的水，轉悠了一圈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走，你不是說要去小賣部？”
餘宇澄抽了一下鼻子，深情款款的說：“你真好。”
身為餘宇澄同桌的於白令被聲音吵醒，他擡起頭望去，碰巧和溫然的視線撞在一起，他沒有想到溫然長這樣。
在他印象裏，那些學霸總是沈悶的，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眼睛總是垂下不喜歡直視人，總是抱著厚重的書絮絮叨叨。
但是溫然不一樣，他皮膚白皙，就像是上好的白瓷一般。五官漂亮立體，尤其是如同鴉羽一般的睫毛和那雙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睛，讓人不自覺的就被吸引，就像是漩渦一般，看著看著就入迷了。
於白令不可否認，在那一刻，他被溫然吸引了，他無可救藥的愛上他。
溫然察覺到視線，冷漠的垂下眼眸，餘宇澄不爽的打斷於白令的視線，“看什麽呢你。”
“唔，”於白令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看美人。”
溫然聽見這句話，擡眼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抿唇沒說話。
之後，於白令一直跟在溫然後面跑，溫然也接受了於白令，僅僅是作為朋友。
今天的天氣很不好，烏雲密布層層疊疊，似乎下一刻就會落下傾盆大雨。進入高中後溫然不想成為學校所有人的話題中心，所以謝絕了家裏的車子來接。
他一如既往的走去車站，然後，他看到了於白令。
於白令戴著白色口罩，露出上半張沈靜的臉，他蹲下身看著面前的小貓。小貓盯著他，他盯著小貓，一人一貓對視。小貓“喵喵”叫了幾聲，於白令猶豫片刻還是伸出手。
貓咪立刻將小巧圓潤的腦袋放在於白一掌心不斷摩擦，於白一伸手抓了幾下小貓的下巴，小貓立刻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溫然知道這只小貓，這只小貓是這家零食店店長的貓咪，店長隨意散養，因為長相實在可愛惹得很多人喜歡，雖然不怕人但是也高冷不愛搭理人，難得這只小貓那麽粘人。
“咳咳。”
於白令聽到聲音立刻收手，小貓發出不爽的“喵喵”聲，於白令站起來，看向溫然。
溫然走過來好奇問道：“不回家？下雨就不好了。”
於白令一頓，搖頭：“馬上回，而且不會下……”
話還沒說完，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的打下來，兩人楞了片刻。於白一反應過來，連忙脫下身上的外套，一把甩到溫然頭上，緊緊抱著書包拉著溫然向前奔跑躲雨。
兩人躲在公交車站裏，半包圍的車站勉強開辟出遮風擋雨的地。
溫然躲在於白一的校服外套下，看向一旁的於白令。就算是劇烈跑步，大口喘氣的於白令也沒有脫下口罩，他的額發和肩膀都不可避免的沾上了雨水。
溫然取下衣服，比起濕漉漉的於白令他身上沒有沾到一點水，他將校服遞過去，“穿上吧，你身上都濕了，著涼就不好了。”
於白一將濕成一片的衣服夾在胳膊上，沈悶的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來，“耳朵那個……要是進水了就不好吧。”
溫然摸向左耳的助聽器，就在思索的時候，他聽見於白一打噴嚏的聲音，“真著涼了？”
“不，我有點貓毛過敏。”
“過敏還摸小貓，啊……難不成是為了摸小貓所以才專門戴口罩嗎？”
“小貓……可愛，”於白一不好意思的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他瞄了一眼溫然，“你也可愛。”
“哪有用可愛來形容男生的，”溫然哭笑不得，他靠在墻壁上，此刻他的右手緊緊貼著於白令左手，“雨什麽時候會停呢。”
於白令還以為溫然是擔心雨不停，思索片刻，他摸出口袋裏幹燥的糖果，輕輕的放在溫然左手掌心，手指輕動卻直視前方，他看著外面的雨，一字一頓道：
“雨總會停的。”
第二天，溫然來找餘宇澄，看見於白令的位子空著，他好奇問道：“沒來？”
“真稀奇，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問他呢，”餘宇澄說道，“好像重感冒，所以請假了。”
溫然聞言嘆氣：“果然還是著涼了啊。”
之後的生活依舊平常，不過溫然不再那麽排斥於白令的接近，放學也變成了兩人一同走在路上。
“我好像忘記拿課本了。”溫然無奈的翻著書包，他揉了揉眉心，“我這是被餘宇澄傳染了嗎？”
於白令哭笑不得：“我陪你回教室拿吧，教室應該還有人。”
“嗯。”
兩人返回教室，此時已經是黃昏了，餘光透過空隙照在走廊上。
很快來到教室，溫然註意到門似乎被關上，但是沒關好露出一條縫隙，他剛想推開門，教室裏的竊竊私語通過門縫傳出來。
“得了吧，那個人也不知道高冷什麽，還是個殘疾。”
“就是因為是殘疾人所以會在學習上那麽努力吧，就算不學習，靠著那張臉以後也可以被富婆包養啊。”
“不是說溫然家很有錢？”
“肯定是騙人的，那人就是很虛榮。”
裏面幾人嘰嘰喳喳笑成一團，溫然還沒做反應，於白令沖了進去，握緊拳頭，同教室裏的三人打了起來，也幸好於白令曾做過校霸，因此和三人打起來也絲毫不落下風。
溫然連忙上前拉開幾人。
為首的那個被打得最兇，就連下巴都被打紫一塊，黑框眼鏡碎在地上，趁著溫然拉住於白一，他立刻向後躲去，“我，我要告老師，於白令，你完蛋了。”
毆打同學就算不鬧到退學也要他吃個處分。
於白令不屑吐出嘴裏的一口血：“哈，不是你先說溫然壞話的嗎？”
“誰有證據？”
“我有。”
溫然拿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錄音界面，他一字一頓道：“要不，我們找老師評評理。”
“……”
三人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於是幹巴巴的丟下一句狠話就狼狽離開。
於白令站起來，他的拳頭關節上都是細小的收口，他憤憤不平，嘴裏還在罵罵咧咧，不過也很好奇，他湊近問道：“你真的有錄音？”
“沒有，”溫然搖頭，“發生的那麽快，我哪裏來得及，只是嚇唬幾人，沒想到這幾人真是不驚嚇呢。”
於白令聞言哭笑不得，他偏頭看著溫然，落日餘暉將溫然的臉分割成一片光一片暗，無論哪一塊都是那麽完美。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漂亮的眼睛，他忍不住再次告白：
“溫然，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溫然一頓，之前於白令告白他都是果斷拒絕，但是現在他有些猶豫。他想起那顆糖果，小小的一顆卻甜得不行，讓他念念不忘。
“你喜歡糖嗎？”於白令聽到溫然的喃喃自語，立刻說話，“我會給你買一輩子的糖果的。”
——那就試試吧。
溫然看著於白令：“那我們就試試吧。”
他們兩人正式成了情侶關系，他們曾在星空下互述愛意，也在學校的小樹林裏親吻，但是兩人到底還是學生，就算刻意遮掩也很被溫然父母發現。
這兩個商人對人的變化最為敏銳。
他們兩人怒不可遏，他們也知道自己疏於管教也清楚自家兒子的性格，真要認準什麽外人無法改變，就算是父母，所以他們向後退了一步。
父母看向兩個小孩，比起於白令的忐忑，溫然非常淡定。
溫建國放下面前的茶杯，盡量心平氣和的說道：“你們兩個還太年輕，憑著荷爾蒙一股腦上頭就在一起，但是等荷爾蒙消失之後，你們兩個未來還在一起嗎？”
於白令肯定：“我會一輩子愛溫然的。”
溫然淡定的反駁：“爸媽成婚的時候，會想到二十年後還在一起嗎？”
溫建國吹胡子瞪眼，臭小子！
陳茹也算是體驗了一把自家兒子的牙尖嘴利，她揉了揉眉心，“想在一起，可以，你是別人家的小孩，我們不為難你，溫然。”
“你要轉學，在國外讀大學，起碼四年，四年裏，你們可以聯系但是不可以見面，如果四年後你們還在一起，我們就不會做任何阻攔。”
於白令驚喜的看著溫然父母，他一把抓住溫然的手掌，“好，就四年而已，不算什麽。”
陳茹輕輕的搖頭，這就是她不滿意這個孩子的緣故，畢竟她也清楚，自己和丈夫對溫然的教育多有懈怠，對於溫然的感情也沒有指手畫腳的點。他們自覺愧對於這個孩子，但是為人父母總是忍不住參與他的生活。
他們不滿意這個孩子的點就在於在兩人的戀情沒有被學校發現的情況下就讓溫然離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重新開始人際交往，這些種種都是溫然來承擔。
只是他們不好對別人的孩子說什麽。
溫然沒對這個決定發表任何異議，因為對他而言，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他都可以游刃有於的生活。
之後溫然出國，兩人的交流僅僅是靠著手機。為了未來，兩人都默契的遵守了這個約定。
裏根·洛克看向一旁的溫然，因為寒冷，溫然戴了一個厚重的圍巾，整張臉都埋在圍巾裏，更加顯得那張瓜子臉小巧精致。
他見過不少亞洲人，但是像溫然那麽漂亮的很少見，溫然就像是東方的瓷器一般，漂亮也脆弱。
他向溫然提出邀約，溫然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有男朋友。
裏根·洛克只能遺憾同溫然告別。
溫然找了溫暖的咖啡店同於白令打電話，於白令發憤圖強考上了不錯的學校，兩人都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電話裏於白令一如既往的活潑：“今天有一個學弟給我告白了，但是我拒絕了，我告訴他我有男朋友了。”
那時候的溫然端著暖呼呼的咖啡，輕聲笑道：“是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也不覺得無聊。
手上殘留的可樂冰涼讓溫然回神，他從回憶裏回到現實。他閉上眼睛，暗自思索，或許他父母說得不錯，他們兩人的確不合適。
假期很快結束，幾人又回歸了正常的生活，溫然一直想找於白令聊聊，但是於白令就像是心虛一樣不斷找理由避開他。
“你和我去游樂場？”
溫然看著面前的游樂場的票，挑眉看向這人。
餘宇澄抱胸，認真的點頭，“我不管，你輸給我了，你就要陪我去。”
“……你是沒有女朋友嗎？”為什麽會想到去游樂場。
餘宇澄一頓，的確沒有，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溫然，不爽的嘀咕，“不識好人心。”
溫然：“？”
溫然實在吵不過他，最終無奈同意了。
兩人很快就到游樂場，餘宇澄四處張望，很快找到了人，他揮了揮手，喊了一聲，“於白令！”
溫然順著目光看去，只見前面的人行道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他似乎背對兩人，也沒有對餘宇澄的叫喊做出反應。
溫然原本懶散漫不經心，看清的那一刻他頓時站直身體，這個人……
“於白令！”
於白一楞楞的轉身，他帶了個白色的口罩，看見餘宇澄的那刻楞神，然後看見站在一旁的溫然，瞪大了眼睛。
對視的那瞬間，兩人不由得想道：
——於白令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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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趕上節假日，水族館人不少，除了帶著小孩的家庭就是相互依偎的甜蜜情侶。
兩人進入水族館，幽深的水族館裏只有淡淡的藍光，這樣的環境增添了幾分暧昧的氣息，於白令想要拉住溫然的手，溫然卻全身心放在面前的風景。
一只海豚肆意的水中游泳，溫然一時間看入迷了。
於白令站在一旁，藍色的燈光全部照在溫然臉上，形成一個個小光圈。昏暗的光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染上藍色熒光的濃密睫毛和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光的眼睛。
於白令也看入迷了。
溫然伸出手掌，將掌心緊緊的貼在玻璃上，海豚游過來，隔著玻璃輕輕的碰了碰手掌。
於白令想要抓住溫然的手，一同分享彼此的悸動。身後的人來人往似乎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他的心如同面前被海豚破開的水一般層層激蕩。
他剛想開口喚一聲溫然，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他轉而拿起手機一看，看到上面顯示的名字時，他臉色一變，但是很快調整好表情，他手背輕碰溫然的手背，輕聲說道：
“公司電話，我去接一下。”
“嗯。”
於白令沒有註意到的是，剛剛玻璃上已經映照出他臉上多變的表情。
溫然將目光重新放回面前的景色，輕笑說道：“……還知道改個備註呢。”
“餵……”
“淩時，你到底是有什麽事？！”於白令暴躁不已，“我明明上次已經跟你說清楚了，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溫然的，我到底是愛著溫然的。”
淩時悲傷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斷斷續續的似乎非常虛弱。
“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們的感情。”
“我父母早早離婚，他們誰都不要我，我只有個哥了……”
“哥……我睡不著了……”
“我好像吃了好多好多的藥啊，哥。”
於白令一楞，他沒想到淩時會自殺，心臟此刻緊緊提起，他還想說什麽，但是淩時已經掛斷電話。他看著手機界面糾結了幾秒，還是硬著頭皮對溫然說：“我要先離開。”
“什麽事？”
“是……是公司有點事。”
溫然靜靜的看著於白一，隨手垂下眼眸，潔白的手指摩挲手上的可樂罐，因為放了太久，上面冰涼的水珠落在手指上。
他輕聲道：“是嗎？”
“嗯。”只要說出了一個謊言，之後的話就非常順口，於白令面不改色的應道。
溫然擡頭，昏暗的燈光沒有照出他眼裏的情緒，或者說裏面本來也沒有什麽情緒，他認真的詢問道：“你真的要離開？”
於白令垂下眼，死死咬牙：“嗯……等我處理完公司的事就回來。”
溫然看著於白令狼狽的落荒而逃，一口氣將剩下的可樂喝完，氣泡刺激他的喉嚨，這讓他止不住的咳嗽。漲紅了臉的他隨手將易拉罐丟進垃圾桶。
回不回來很重要嗎？畢竟兩人都心知肚明。
——他們都已經放棄了彼此。
*
高中的於白令不學無術，整日招貓逗狗好不快活，成績勉強不是倒數第一，但是那時候的溫然克己覆禮，雖然冷漠不愛搭理人，但是學習認真，也不愛招惹別人。
那時候的兩人不應該會有任何交集，但是人和人的緣分就是那麽奇妙的。
“下次你再忘帶錢，就不要吃了。”
“錢我放外套了，外套我忘帶了，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點都點了，總不能吃霸王餐吧。”餘宇澄將老鴨粉絲湯裏的鴨血放進嘴巴裏，義正言辭的說道。
溫然嘆了口氣，一把將餘宇澄的外套丟在他臉上。
餘宇澄扯下臉上的衣服，他點完粉絲後剛吃一口，一摸口袋發現外套沒帶，外套沒帶錢就沒帶，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借老板的手機打電話給溫然。
此時於白令也坐在另一張桌子上，他只能看到溫然的背影，吐出骨頭好奇問道：“那是誰？”
對面的小弟稀裏嘩啦的吃了一口粉，“哈？那不是我們同學，餘宇澄啊。”
“……我是指他對面的人。”
“唔，哦哦哦，溫然啊，尖子班的人，次次成績第一，每次升旗總要上臺演講的人啊。”
“……是嗎？我怎麽沒印象。”
“因為你升旗的時候一直在睡覺啊，站在睡覺也是牛。”
這次小小的聊天是於白令第一次提到溫然，但是就像荷葉上的水，轉悠了一圈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走，你不是說要去小賣部？”
餘宇澄抽了一下鼻子，深情款款的說：“你真好。”
身為餘宇澄同桌的於白令被聲音吵醒，他擡起頭望去，碰巧和溫然的視線撞在一起，他沒有想到溫然長這樣。
在他印象裏，那些學霸總是沈悶的，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眼睛總是垂下不喜歡直視人，總是抱著厚重的書絮絮叨叨。
但是溫然不一樣，他皮膚白皙，就像是上好的白瓷一般。五官漂亮立體，尤其是如同鴉羽一般的睫毛和那雙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睛，讓人不自覺的就被吸引，就像是漩渦一般，看著看著就入迷了。
於白令不可否認，在那一刻，他被溫然吸引了，他無可救藥的愛上他。
溫然察覺到視線，冷漠的垂下眼眸，餘宇澄不爽的打斷於白令的視線，“看什麽呢你。”
“唔，”於白令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看美人。”
溫然聽見這句話，擡眼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抿唇沒說話。
之後，於白令一直跟在溫然後面跑，溫然也接受了於白令，僅僅是作為朋友。
今天的天氣很不好，烏雲密布層層疊疊，似乎下一刻就會落下傾盆大雨。進入高中後溫然不想成為學校所有人的話題中心，所以謝絕了家裏的車子來接。
他一如既往的走去車站，然後，他看到了於白令。
於白令戴著白色口罩，露出上半張沈靜的臉，他蹲下身看著面前的小貓。小貓盯著他，他盯著小貓，一人一貓對視。小貓“喵喵”叫了幾聲，於白令猶豫片刻還是伸出手。
貓咪立刻將小巧圓潤的腦袋放在於白一掌心不斷摩擦，於白一伸手抓了幾下小貓的下巴，小貓立刻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溫然知道這只小貓，這只小貓是這家零食店店長的貓咪，店長隨意散養，因為長相實在可愛惹得很多人喜歡，雖然不怕人但是也高冷不愛搭理人，難得這只小貓那麽粘人。
“咳咳。”
於白令聽到聲音立刻收手，小貓發出不爽的“喵喵”聲，於白令站起來，看向溫然。
溫然走過來好奇問道：“不回家？下雨就不好了。”
於白令一頓，搖頭：“馬上回，而且不會下……”
話還沒說完，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的打下來，兩人楞了片刻。於白一反應過來，連忙脫下身上的外套，一把甩到溫然頭上，緊緊抱著書包拉著溫然向前奔跑躲雨。
兩人躲在公交車站裏，半包圍的車站勉強開辟出遮風擋雨的地。
溫然躲在於白一的校服外套下，看向一旁的於白令。就算是劇烈跑步，大口喘氣的於白令也沒有脫下口罩，他的額發和肩膀都不可避免的沾上了雨水。
溫然取下衣服，比起濕漉漉的於白令他身上沒有沾到一點水，他將校服遞過去，“穿上吧，你身上都濕了，著涼就不好了。”
於白一將濕成一片的衣服夾在胳膊上，沈悶的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來，“耳朵那個……要是進水了就不好吧。”
溫然摸向左耳的助聽器，就在思索的時候，他聽見於白一打噴嚏的聲音，“真著涼了？”
“不，我有點貓毛過敏。”
“過敏還摸小貓，啊……難不成是為了摸小貓所以才專門戴口罩嗎？”
“小貓……可愛，”於白一不好意思的聲音從口罩裏傳出，他瞄了一眼溫然，“你也可愛。”
“哪有用可愛來形容男生的，”溫然哭笑不得，他靠在墻壁上，此刻他的右手緊緊貼著於白令左手，“雨什麽時候會停呢。”
於白令還以為溫然是擔心雨不停，思索片刻，他摸出口袋裏幹燥的糖果，輕輕的放在溫然左手掌心，手指輕動卻直視前方，他看著外面的雨，一字一頓道：
“雨總會停的。”
第二天，溫然來找餘宇澄，看見於白令的位子空著，他好奇問道：“沒來？”
“真稀奇，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問他呢，”餘宇澄說道，“好像重感冒，所以請假了。”
溫然聞言嘆氣：“果然還是著涼了啊。”
之後的生活依舊平常，不過溫然不再那麽排斥於白令的接近，放學也變成了兩人一同走在路上。
“我好像忘記拿課本了。”溫然無奈的翻著書包，他揉了揉眉心，“我這是被餘宇澄傳染了嗎？”
於白令哭笑不得：“我陪你回教室拿吧，教室應該還有人。”
“嗯。”
兩人返回教室，此時已經是黃昏了，餘光透過空隙照在走廊上。
很快來到教室，溫然註意到門似乎被關上，但是沒關好露出一條縫隙，他剛想推開門，教室裏的竊竊私語通過門縫傳出來。
“得了吧，那個人也不知道高冷什麽，還是個殘疾。”
“就是因為是殘疾人所以會在學習上那麽努力吧，就算不學習，靠著那張臉以後也可以被富婆包養啊。”
“不是說溫然家很有錢？”
“肯定是騙人的，那人就是很虛榮。”
裏面幾人嘰嘰喳喳笑成一團，溫然還沒做反應，於白令沖了進去，握緊拳頭，同教室裏的三人打了起來，也幸好於白令曾做過校霸，因此和三人打起來也絲毫不落下風。
溫然連忙上前拉開幾人。
為首的那個被打得最兇，就連下巴都被打紫一塊，黑框眼鏡碎在地上，趁著溫然拉住於白一，他立刻向後躲去，“我，我要告老師，於白令，你完蛋了。”
毆打同學就算不鬧到退學也要他吃個處分。
於白令不屑吐出嘴裏的一口血：“哈，不是你先說溫然壞話的嗎？”
“誰有證據？”
“我有。”
溫然拿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錄音界面，他一字一頓道：“要不，我們找老師評評理。”
“……”
三人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於是幹巴巴的丟下一句狠話就狼狽離開。
於白令站起來，他的拳頭關節上都是細小的收口，他憤憤不平，嘴裏還在罵罵咧咧，不過也很好奇，他湊近問道：“你真的有錄音？”
“沒有，”溫然搖頭，“發生的那麽快，我哪裏來得及，只是嚇唬幾人，沒想到這幾人真是不驚嚇呢。”
於白令聞言哭笑不得，他偏頭看著溫然，落日餘暉將溫然的臉分割成一片光一片暗，無論哪一塊都是那麽完美。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漂亮的眼睛，他忍不住再次告白：
“溫然，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溫然一頓，之前於白令告白他都是果斷拒絕，但是現在他有些猶豫。他想起那顆糖果，小小的一顆卻甜得不行，讓他念念不忘。
“你喜歡糖嗎？”於白令聽到溫然的喃喃自語，立刻說話，“我會給你買一輩子的糖果的。”
——那就試試吧。
溫然看著於白令：“那我們就試試吧。”
他們兩人正式成了情侶關系，他們曾在星空下互述愛意，也在學校的小樹林裏親吻，但是兩人到底還是學生，就算刻意遮掩也很被溫然父母發現。
這兩個商人對人的變化最為敏銳。
他們兩人怒不可遏，他們也知道自己疏於管教也清楚自家兒子的性格，真要認準什麽外人無法改變，就算是父母，所以他們向後退了一步。
父母看向兩個小孩，比起於白令的忐忑，溫然非常淡定。
溫建國放下面前的茶杯，盡量心平氣和的說道：“你們兩個還太年輕，憑著荷爾蒙一股腦上頭就在一起，但是等荷爾蒙消失之後，你們兩個未來還在一起嗎？”
於白令肯定：“我會一輩子愛溫然的。”
溫然淡定的反駁：“爸媽成婚的時候，會想到二十年後還在一起嗎？”
溫建國吹胡子瞪眼，臭小子！
陳茹也算是體驗了一把自家兒子的牙尖嘴利，她揉了揉眉心，“想在一起，可以，你是別人家的小孩，我們不為難你，溫然。”
“你要轉學，在國外讀大學，起碼四年，四年裏，你們可以聯系但是不可以見面，如果四年後你們還在一起，我們就不會做任何阻攔。”
於白令驚喜的看著溫然父母，他一把抓住溫然的手掌，“好，就四年而已，不算什麽。”
陳茹輕輕的搖頭，這就是她不滿意這個孩子的緣故，畢竟她也清楚，自己和丈夫對溫然的教育多有懈怠，對於溫然的感情也沒有指手畫腳的點。他們自覺愧對於這個孩子，但是為人父母總是忍不住參與他的生活。
他們不滿意這個孩子的點就在於在兩人的戀情沒有被學校發現的情況下就讓溫然離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重新開始人際交往，這些種種都是溫然來承擔。
只是他們不好對別人的孩子說什麽。
溫然沒對這個決定發表任何異議，因為對他而言，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他都可以游刃有於的生活。
之後溫然出國，兩人的交流僅僅是靠著手機。為了未來，兩人都默契的遵守了這個約定。
裏根·洛克看向一旁的溫然，因為寒冷，溫然戴了一個厚重的圍巾，整張臉都埋在圍巾裏，更加顯得那張瓜子臉小巧精致。
他見過不少亞洲人，但是像溫然那麽漂亮的很少見，溫然就像是東方的瓷器一般，漂亮也脆弱。
他向溫然提出邀約，溫然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有男朋友。
裏根·洛克只能遺憾同溫然告別。
溫然找了溫暖的咖啡店同於白令打電話，於白令發憤圖強考上了不錯的學校，兩人都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電話裏於白令一如既往的活潑：“今天有一個學弟給我告白了，但是我拒絕了，我告訴他我有男朋友了。”
那時候的溫然端著暖呼呼的咖啡，輕聲笑道：“是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也不覺得無聊。
手上殘留的可樂冰涼讓溫然回神，他從回憶裏回到現實。他閉上眼睛，暗自思索，或許他父母說得不錯，他們兩人的確不合適。
假期很快結束，幾人又回歸了正常的生活，溫然一直想找於白令聊聊，但是於白令就像是心虛一樣不斷找理由避開他。
“你和我去游樂場？”
溫然看著面前的游樂場的票，挑眉看向這人。
餘宇澄抱胸，認真的點頭，“我不管，你輸給我了，你就要陪我去。”
“……你是沒有女朋友嗎？”為什麽會想到去游樂場。
餘宇澄一頓，的確沒有，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溫然，不爽的嘀咕，“不識好人心。”
溫然：“？”
溫然實在吵不過他，最終無奈同意了。
兩人很快就到游樂場，餘宇澄四處張望，很快找到了人，他揮了揮手，喊了一聲，“於白令！”
溫然順著目光看去，只見前面的人行道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他似乎背對兩人，也沒有對餘宇澄的叫喊做出反應。
溫然原本懶散漫不經心，看清的那一刻他頓時站直身體，這個人……
“於白令！”
於白一楞楞的轉身，他帶了個白色的口罩，看見餘宇澄的那刻楞神，然後看見站在一旁的溫然，瞪大了眼睛。
對視的那瞬間，兩人不由得想道：
——於白令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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