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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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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嫂嫂

“他要是真的沒死, 又對你情深義重,何不去京中找你?所謂、從我手中救出你?”

最後一句咬字極重。崔陟從不會將視角置換,在他看來沒有意義, 他不是看不到她的怨恨,也不是聽不到她的拒絕, 即便在沈凈虞和管循眼中再過無恥, 那又如何?

他得到他想要的, 僅此而已。

他也不在意管循是否活了下來, 從野獸口中活下來了又如何?

他得到手的, 就只能是他的。他不信有什麽是不能改變,錯誤的、不符合他預期的都可以糾正,只是時間和手段問題。

沈凈虞抿唇不語, 手中書頁脆弱,松墨香繞在陵州二字,她不欲爭辯, 也知曉逃不過他視線。

刺啦——

崔陟把手邊的書頁撕了下來,他一點一點相折撕碎,扔踩在腳下。

“想都不要想, 阿虞,死了這條心吧。”

沈凈虞出神地看著碎片飄零到地面, 因身體不適而萎靡的臉色更加難看。

崔陟瞧得出她精氣神不好, 沒有再多說,新上任要對接熟悉的公務甚多, 一會兒還要出去,他不打算激化爭吵,語氣和緩下來,適時結束道:“今日精神疲憊, 讓人點上安神香,早點歇息。”

他沒有留宿,沈凈虞的確倦怠無力,尤其心力交瘁。

一個沒有壓到實處的消息,但是,她願意相信。在不在陵州沒有那麽重要,不能再次見到也沒有關系,只要管循他還活著就好。

崔顯一早來州衙堵人,結果等了許久不見崔陟人影,眼見更多人來往,又怕被蔡長史看到,他躲到一旁探看了少時,終是放棄了這途徑,轉去刺史府宅邸前蹲守。

楊慵留在了京城,刺史府管事姓劉,劉管事得守門仆從來報,說是外面有人來找崔刺史。

劉管事並不吃驚,新官上任,總歸有一些人要來一表心意。

一路上打腹稿思量著不同官位該有怎樣委婉的拒話,走出門打眼卻見一藍衫書生,劉管事一楞,登時橫了眉,“這是是邰州刺史府,來者何人?”

崔顯仿若不曾聽出語氣不遜,禮節性拱手:“我……是萁州人士,與崔刺史相識,可否通傳一聲?”

他想了想,沒有點出自己身份,心想也許崔陟並不樂意與他有關系,更不想外人知道。

“刺史大人早已去往州衙,如今不在府上。”

劉管事耐心幾近告罄,大有趕客之意,孰知這青年郎像是看不出他的不待見,追著又問:“大人中午下值可會回來?”

“不知道,你改日再來吧,或者你去州衙碰碰運氣。”劉管事擺擺手,這就要讓守門仆從關上大門。

崔顯無奈,嘆了口氣,四處望了望,決定再等一等。

至午後,沈凈虞精神頭兒好了很多,午歇起來,有精力游園閑逛。

刺史府占地規模比將軍府小,三進的院子卻也足夠恢宏。

沈凈虞朝大門而去,她琢磨著崔陟的態度,似乎沒有要限制她行動自由的意思。

“娘子,您是要出去嗎?”鳴心跟在一側,看沈凈虞一門心思向大門走,問道。

“他有和你說不讓我出去嗎?”

鳴心搖了搖頭:“主君沒有命令。”

沈凈虞點頭,腳步不停:“那我們去看看。”

“你快走吧,大人公事繁忙,何時回來沒有定數,況且你怎知大人就一定會見你?”

得知崔顯一直待到了下午,劉管事再次出門趕人,這新刺史剛上任第二日,門口蹲個人不走算怎麽回事。劉管事有心想讓下人將人攆走,然而同樣的理兒,刺史新上任,場面不好看,更別說貿貿然攆人,還有可能整出別的問題,影響了刺史大人的名聲,誰也擔待不起。

崔顯頹喪站著,對是否先作罷猶豫不決,等到這會兒早已沒有期許,不然他晚上再來,兄長總歸應該要回來的。

他松動了心思,有幾分想離開的打算,劉管事忙在一邊為他添把柴:“我家大人新上任,近日正是忙碌時候,常常不見人影,你在這裏枯等也是無濟於事,不如先回去,改日再來——”

劉管事話音未落,小廝一聲響亮的稱呼使得空氣靜了靜。

“夫人——”

崔顯心中一動,看了過去,見得緗色裙衫似鮮妍春蕊,玉凈花明的面容自門後露出來。

他前行了幾步,不知要不要道出稱呼,原地輾轉,只一動不動凝著門前動靜。

劉管事一聽,急急轉身作揖行禮 :“夫人。”

沈凈虞輕輕攢起娥眉,越過劉管事,她看到外面站著的崔顯,書生兒郎,沈凈虞不由得心生親切。

“外面是誰?”

劉管事回頭看了眼,回道:“只說萁州來的,來找大人的。”

萁州。

沈凈虞若有所思,“他等了許久?”

“也不算得太久,他不願意走,奴才也正為此為難犯愁。”

註意到這書生在看自己,沈凈虞便問:“你是萁州人?”

崔顯眼前一亮,前行到階下,恭恭敬敬地作了揖:“回夫人,正是。”

“你叫什麽?”

崔顯擡頭看了她一眼,猶豫再三,心中大致有了思考,道出名姓:“小人崔顯。”

二字方出,劉管事赫然激靈,活泛起小心思,他警醒地覆又打量青年,似乎、好像,是與刺史大人有幾分相似。

沈凈虞約有猜測,直白又問他:“你和崔陟是何關系?”

崔顯眸子稍稍黯淡,心裏哀嘆。崔陟不曾向他們透露娶妻,也不曾向嫂嫂提及他們,他是真想與他們不相往來。

他定了定心神,打定主意,皆實話道:“大人是小人的兄長。”

幾個字在劉管事這裏,無異於平地驚雷,他一面暗暗慶幸自個兒沒有做到底,一面覷向沈凈虞,臉上慌張,嘴裏不住道:“這、夫人,他先前不曾說道……”

沈凈虞卻平靜如水,上下打量,對他言語的可信度有大致心數,她沒有請他進去,接著問:“為何在這裏等?崔陟現今在州衙,你不妨去那裏找他。”

“嫂嫂”,他急切而出,又生生停頓,分明看到女子臉上呈現出的不高興,崔顯搞不清也一時沒有心力細想,僵硬地轉回到正話上:“有些家事緣故,兄長也許不願見我。”

緊接著他又滿臉歉意道:“給夫人添麻煩了,我在這裏再等一等。”

沈凈虞深覺神奇,這是崔陟的弟弟?性格如此迥異。

書生帶來的親切感,因崔顯有禮的表現而得以維持。沈凈虞沈吟須臾,吩咐道:“教他進來等吧。”

崔顯大喜過望,“多謝嫂嫂。”

沈凈虞蹙額,突然間失去興致,轉身與鳴心返回主院,留崔顯在前堂等候。

這一等天落了黑。

有人問崔陟要不要給他備晚食,崔陟從案牘擡起頭,從窗外看到西下的太陽,想起沈凈虞初來邰州,有些水土不服,而這些公務既不是多一時能處理完的,不如明日再一塊處理。

他回到刺史府正是用晚膳的時候,方下了馬車,劉管事湊到跟前:“大人,有人來找您。”

“何人?”

“書生模樣,自稱是大人的弟弟。”

崔陟皺眉,周圍不見人,“人呢?”

不待劉管事回答,靈敏聽到馬車聲的崔顯,已從前堂疾步趕來,他跨過門檻,拱手喊了聲:大人。”

崔陟表情嫌棄,緊皺著眉頭訓斥:“誰讓他進去的?”

這一幅要遷怒的姿態,嚇得劉管事噤聲,崔顯知道原由,解釋道:“是嫂嫂心善,見我在外站著,便讓我進來等。”

話訖,崔陟臉色稍霽。

看到前堂桌上擺放的熱騰騰飯菜,他指了指:“也是她讓人給你的?”

崔顯既感激又感嘆:“嫂嫂菩薩心腸,不忍看我饑腸……”

耳邊忽聞低低一聲淺笑,崔顯停了話語,看向崔陟。

崔陟卻已不見笑意,他行到盆架旁凈手,拿放置在側的軟帕擦幹水。

“你找我何事?”

崔顯被問住了,腦殼一瞬空白,這樣一想,他好像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見崔陟。

他對崔陟感情覆雜,甚至有一絲無法言說的羞恥。如果往細了掰扯,站在崔陟的角度,是他、姐姐和母親破壞了崔陟的家庭。但崔顯自小就對這個比他大了六歲的同父異母的哥哥抱有崇敬。

見到崔陟不耐煩起來,崔顯忙出聲回覆,字斟句酌,說得磕磕絆絆:“家裏沒有收到大人邰州任職的來信,夫人和爹常常心念大人,多年不曾回去,大人不如尋個時間回家一趟吧?”

說到最後,底氣不足,聲音也低了下去。

崔陟不喜歡那個家,顯而易見。

崔陟冷笑:“他如今在想自己的小兒子怎麽留在了邰州,沒有及時回去。”

不欲多言,崔陟毫不留情地趕客:“出去。”

崔顯還想再說什麽,被項青攔住,往門外擋去,崔顯不得不節節後退,他扯著脖子欲再說話,項青一句話使他噎住了喉嚨。

“主君已給老夫人去信,不勞崔公子掛心。”

崔顯終於掛不住臉色,倒是自己瞎操心了,他倉惶行禮退去。

另一邊,主院裏,正準備坐下用膳的沈凈虞,收到下人的通傳。

“大人讓夫人去往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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