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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管循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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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管循沒死?

一忽兒如臨火海, 一忽兒似墜冰窟,沈凈虞慢半拍地思忖起這木板緣何在此處。

她在林子裏挑選了許久,找到還算板正的木塊, 用石頭刻上碑文,效果雖不甚好, 也是祭拜之意。

沈凈虞確定, 她沒有認錯, 雖則看不完刻下的碑文, 但這棱角形狀長短, 都一模一樣。

黑煙在熊熊燒灼中騰升,縷縷隨風散盡,吹走了崔陟心中那丁點的郁結, 眼前清凈,他徹底舒坦了。

於是,崔陟的目光去尋沈凈虞, 想端量她是何表情,回身望去,卻見她楞楞看著某處, 崔陟跟隨掃視,不見異樣, 不知在想什麽如此沈迷:“在看什麽?”

聲音響起的剎那, 她打了個激靈,恍然間找到了一點思緒, 沈凈虞看向崔陟,仔仔細細想要從中窺察出不一樣。

最終確認不是崔陟做來羞辱她的。

她精神緊繃如弦,激動地心跳加速,癲狂的想法躍躍欲試, 侵占了思考。

如若不是崔陟所為,那木頭做的墓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清清楚楚記得,她將木牌插進了土堆,挨著爹娘的墳墓。

誰放的?會是她想要的答案嗎?

崔陟狐疑她奇怪的狀態,一雙水杏眸直勾勾在他臉上,他第一次如此直接被人試圖解讀。

她想要解讀出什麽?

下一時,他聽到沈凈虞問:“管循的屍體在哪裏?你讓人扔到哪裏了?”

聽到那個讓人厭惡的名字,崔陟立時沈起臉,火光在他墨色眼眸中燃燒出猩紅一點,吐出口的音調毫無起伏:“屍體?早已燒成灰燼了。”

神經猛地跳動,沈凈虞追根溯底:“在何處焚燒?”

舒坦的心情就這樣被汙染了,崔陟怪腔怪調:“無關人等,何須我記憶。”

雖是如此,但……她喉間幹澀,艱難地小心翼翼地試探而出:“師兄他,是不是沒有死?”

再沒有明確是誰將木牌放到這裏之前,沈凈虞不敢讓崔陟知曉她的發現。若是師兄沒死,他是不是也在檾川?亦或,也許就在這兒附近?

話音落,崔陟瞇起眼,危險地打量她,暗含警告之意:“死透了的人,你莫非還要看到骨灰才能罷休。”

沈凈虞卻不卑不亢與其對視,眼裏俱是對他的質疑:“真的是焚屍嗎?前日問起時你為什麽不說?到底是,你因眼前火堆隨口胡謅蒙我,還是真的將師兄屍體焚燒殆盡?”

言至此,她隱有哽咽,放緩了語氣:“我只是想讓師兄入土為安,你為何不肯實話相告?一個死人,我又能做什麽?

崔陟,你在怕什麽?”

最後一句的挑釁成功讓崔陟遞去視線,“夠了”,崔陟涼涼一眼:“不過一抔土,你不是已經祭拜了?”

特特花時間去後山祭拜,還是在逃跑之前,這是做什麽,祈禱她能順利地脫離他身邊?

他的手掌為她扶了扶鬢邊玉簪,眼神在她面容停留,低語:“明日我們就要離開,阿虞,不要再有小心思。”

沈凈虞暗咬牙關,一旦生出新的設想,莫名的預感便越來越強烈,她不肯就此放棄。

她敞開話術,撕破最後的體面:“你草菅人命,殺我師兄,教我不要有心思?崔陟,你憑什麽做這種離譜荒謬的要求,你要清楚,你是我的殺夫仇人。”

“師兄因我而死,人命橫亙,你是殺了我師兄的兇手,每每想起我都恨不得殺了你替師兄報仇!”

淚光折碎了恨意,崔陟罕見地由那碎光震顫了心臟。他將近些月的過往悉數而過,也在記憶裏重見了沈凈虞因那個男人的死訊,而尋求自裁,及後續一蹶不振的時期。

心臟軟化的角落儲藏著床榻的溫存,或因故地重游,崔陟格外懷念當初,沒有芥蒂的相處。

他覺得可行,這兩日的和諧正是好的開始,那麽拔除兩人間一些不必要的刺,也無妨。

管循怎麽能成為他們二人的絆腳石?他也該跟著燃燒的樟木箱而消失。

崔陟以平靜無瀾的語氣說道:“死如何,活又如何?你還想找他再續前緣不成?”

聞之,沈凈虞心跳漏一拍,她激動地拽住他的衣袖,想向他再度求證:“師兄,師兄沒死是不是。”

崔陟冷淡如冰:“若他命大。”

心裏積壓但一顆重石緩緩墜落在地之際,崔陟潑下幾盆冷水:“不要妄想,他被打斷了腿,雨夜扔到後山中能逃離哪裏。”

正常而論,希望的確渺茫。

他不知她有更多的消息,沈凈虞已經難抑鼓動的心,木牌的出現就是來告訴她的,管循活下來了。

她嘗試詢問:“走之前,我想再去一趟後山祭拜。”現場會不會留有別的線索和消息?

崔陟斬釘截鐵:“不行。阿虞,明日啟程前,你哪裏也不能去。”

沈凈虞略有失落,無法進一步探察,但終究得知好消息的喜悅更甚,她的眉眼舒展,只覺得頭頂的天都變得蔚藍廣闊。

不管是管循來告訴她,還是別人來提示她,沈凈虞都能長舒一口氣了。

樟木箱燒盡了。

沈凈虞屋裏的那個箱子留了下來。崔陟翻看了半晌,時不時問她這些東西做什麽,什麽時候得到的,從哪裏得到的,盤問犯人一般要知悉樟木箱裏的一切來源。

他拉著她把院子細看,跨過月洞門,小小的屋子坐落眼前,這是沈家最窄小的房屋,只容得一個臥房。

崔陟曾經就住在這裏。

裏面如今堆著雜物,沒了從前的樣子。

沈凈虞好聲好氣地配合他的興起游逛,回到東間,他看著地上放置的樟木箱問:“這些東西你要不要帶走?”

沈凈虞沒有看過去,她知道問的什麽,沒有絲毫猶豫:“不帶。”

她甚至想,燒了也不錯,正如崔陟所言,過去的事物,是該丟棄了。

離開時天色將露出一線白,馬車停留在院外,沈凈虞多有不舍,不知下一次回來又是什麽時間。

她狠下心頭也不回,坐進了馬車裏,心裏卻不如表面淡定,沈凈虞拉起車簾,使得小小車廂內匿進昏暗。

隱約聽到車外在搬弄東西,沈凈虞琢磨著木牌,一個人影在腦海中閃過。

沈凈虞想到另一個關鍵,當初醫館裏面的羅大夫會不會知曉些許內情。

沒有機會再去,她壓下遺憾,自我安慰,莫要太貪心,知道這一步足夠了。

崔陟推開車門,見兩邊車簾緊合,乍時揚了揚眉,她一向喜歡從窗戶裏外看,便是他不允許,也要偷偷扯開一條縫隙。

“怎麽把窗合得嚴密?”

他坐到身邊,手掌一推,清晨的光照洩進來。

有幾分刺目,沈凈虞眨了眨眼,狀做無意問:“會走街道嗎?”從街中走,或許可以路過醫館。

馬車駛出了小巷。

崔陟回得沒有轉圜的餘地:“不走,檾川河倒是要過。”

後半句話戛然而止,意蘊無窮,沈凈虞適時地不再提及,以免他發瘋尋她麻煩。

一刻鐘後,歪著頭靜看窗景的沈凈虞察覺不對,她起疑心,扒住窗戶張望,下了定論:“這不是回京城的路。”

崔陟淡定自如,閉目養神:“不回京城,我們南下邰州。”

“什麽?”沈凈虞錯愕,“為什麽要去邰州?”

他睜開眼,朝她擡了擡手,手背的刀痕結了難看的疤,崔陟解釋得不甚在意:“觸犯聖顏。”

那夜,皇帝頭疾覆犯,一度病重,召崔陟入宮覲見。

侍疾中,不知何事,只聞殿內陡然升高的聖上怒言,刀劍錚錚,皇帝提劍刺傷了崔陟。

即日,崔陟京中官職革停,皇帝命他七日內去往陵州。

沈凈虞無言,他是因罪被貶去邰州,何以膽大妄為,仍舊一副渾不在意的樣態。

她卻要同他一起去,沈凈虞忖度後,出聲問:“鳴心可是留在將軍府了?”

崔陟掀了掀眼皮:“一個丫鬟也值得你惦記。”

離得更遠,環境更陌生,沈凈虞興致缺缺。

邰州,邰州。片時,她遽爾多了神采,她想起來了,倘若記得不錯,陵州與邰州相近。

陸路後要接著走水路,沈凈虞甚少乘船,遑論大船,半個時辰後已經受不住地暈起船來。

勉強靠船上的藥一路撐下來,她精神頹蔫,躲在船屋裏歇息。船上沒有婢女,崔陟不得不親身照料,為她換了臟汙的衣服,轉移她暈頭轉向的註意力。

到第二日晚,船向岸邊靠去。

站在甲板上遠眺,天邊一片火紅的光,疑似起火燃燒成的火蛇,映在水裏紅彤彤的光彩,火燒雲變換著形狀,在天邊燒出一把火。

鳴心在岸邊等候多時,瞅見了人從船上下來,忙過去行禮:“主君,沈娘子。”

沈凈虞又驚又喜,由她攙扶著虛弱的身體,問道:“你何時來的?”

“奴才來得早兩天,將宅邸收拾了一番,今日迎主君和娘子回府。”

沈凈虞和崔陟去檾川的次日,楊慵就來告知她,收拾收拾沈凈虞的衣物,前去邰州。

鳴心不知如何描述當時的心情,按楊管事話中意,沈娘子要隨主君共同去往邰州,她也可以繼續在沈娘子身邊侍奉。然,她想到沈娘子一系列的舉動,這就意味著沈娘子無法離開將軍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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