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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避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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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避子藥

風從四面八方襲來, 帶著濕冷的寒意,鉆進她的裙擺,涼意如絲如縷, 順著肌膚蔓延而上。

她不敢言語,只是緊緊地摟住他的脖頸, 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 催促他快些離開廊下。

崔陟感受到她的不安, 手臂微微用力, 將她向上顛了顛, 讓她更貼近自己的胸膛。即離又進,她的身子輕顫,腰窩處傳來一陣酸麻, 她忍不住咬住了他的肩頸,齒尖陷入肌膚,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

外頭的風愈發狂烈, 呼嘯聲如野獸低吼,雨珠開始零星地滴落,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每有閃電劃破天際,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廊下的二人,沈凈虞的面容在那一瞬顯得異常蒼白, 眼中滿是緊張與慌亂。她的手指扯住他的衣襟,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布料撕裂。

她真的很緊張,收緊絞殺的力道令崔陟的額間滲出了細密的汗, 他抱緊懷裏的人,加快了步伐,朝著屋內疾步走去。

推開房門,暖意撲面而來, 驅散了外頭的寒意。崔陟抱著她走進內室,身體緊密相貼,兩人一齊倒進了床榻,身軀在暖氣的包裹下逐漸升溫,四方的床榻間,氣息交纏,連呼吸都變得灼熱起來。

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捧著親吻,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崔陟的呼吸急促而紊亂,他的吻毫無章法地落在她的臉頰、脖頸、肩頭,每一個吻都帶著無法抑制的渴望與柔情。

他沈迷於不分你我的親密,每親一下,他的心似就軟下一分。

難以逃離的床幃,沈凈虞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指尖泛白。

帷幔四合起。外面已是天地變換,旁晚的天卻因低垂的烏雲仿若深夜。

遠處的雷聲隱隱滾動,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蓄勢已久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起初是零星幾滴,砸在屋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便如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傾瀉而下。雨點密集地打在屋檐、青石板,發出雜亂卻有力的聲響。

屋外的風雨聲勢浩大,兩人交織的呼吸與心跳聲在室內回蕩。如同隔著屏障,雨幕將屋內床榻間的聲息盡數淹沒,只有他們二人清晰可聞。

沈凈虞再醒來時,浩浩天地已經經過了整夜的凈洗。天蒙蒙亮,泛起魚肚白,小水串順著屋檐角滑落,悄然無聲地洇進泥土裏。

身上穿著質地軟滑的綢緞褻衣,迷迷糊糊間,不知幾時,她依稀記得他叫了水,為她洗了身。

“醒了?”

明亮的燭光暈染了黃色,投射在闈帳上淺淺的人影。

崔陟的聲音低沈而溫和,他掀開帳子,果見沈凈虞坐了起來,饜足的男人笑了起來,刮了刮她臉頰上的軟肉:“昨夜就未進食,起來吃點東西。”

見她怔楞的模樣,崔陟坐到床邊,撥了撥跑到前面的幾縷發絲,沈凈虞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就讓他的手微有尷尬地停在了當空。

崔陟神色未變,從容自若地收回手,語氣依舊溫和:“感覺如何?可有什麽不適?昨夜我已為你抹了一次藥。”他說著,手從床單邊緣探進被中,似乎想要親自確認她的狀況。

“不用!”沈凈虞一個激靈,忙擁緊被褥,往角落裏挪去。

他適時停下了手,站起身來:“好,我不碰你。先起來吃點東西,莫要餓壞了身子。”言罷,人已踅身向外間走去。

沈凈虞的確感到腹中空空,隱隱飄來的飯香更是勾起了她的饑餓感。她起來穿上繡鞋,走了兩步,想了想又折去衣桁,拿了件外衣罩上。

外間,崔陟獨自坐在桌旁,見她走來,便端起一碗溫熱的粥,放在他身旁的位置上,示意她坐在這裏。

沈凈虞遲疑片刻,緩緩挨著他坐到凳子上。粥是清淡的白米粥,熬得綿軟細膩,入口即化,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崔陟則坐在一旁,靜靜註視著她。

屋內很靜。唯有屋檐上偶爾滴落的水珠聲。

沈凈虞覺得哪裏不對勁,她有很多事情要問想知道,亟待崔陟解答,比如那具屍體是如何處理的,柳夢秋是否安然無恙。

她放下勺子,擡眸看向崔陟,聲音很輕:“怎麽……解決的?”

崔陟神色如常,仿佛她問的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他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到她面前的玉碟上,語氣淡然:“不過一個廢物,死了便死了。”

“不要只顧著喝粥,嘗嘗這些菜。”

沈凈虞垂下眼睛,盯著碗裏的溫熱的粥,手中的勺子無意識地攪動,米粒在溫熱的湯水中浮沈,仿佛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對於王通,她確實同意崔陟的說法,這般爛人死了當是活該。王通的所作所為,早已讓她對他失去了任何同情。然而,崔陟的語氣過於輕飄,仿佛人命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粒塵埃,輕飄飄地就能拂去。

這讓她不由得想到了更多。

她的師兄,管循……

是啊,之於他而言,別人的性命算得了什麽,可能就像捏死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螞蟻,旁人的生死與他無關痛癢。

沈凈虞心中一陣發冷,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勺柄。她強迫自己不要再想,緩了緩發緊的喉嚨,繼續問他:“那柳夢秋呢,她可還好?”

走前,面容蒼白如紙的柳夢秋昏迷倒在地上,匆匆回眸間,沈凈虞僅看到項青將人扶了起來。

“他死了,對柳夢秋可有影響?”王通是她的丈夫,突然暴斃而亡,會不會牽扯到她。

崔陟不以為意,依舊慢條斯理地為她夾菜,督促她趕快喝粥,語氣輕描淡寫:“都是無名小卒,哪能掀起什麽風浪。”他說這話時,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沈凈虞心情覆雜地松了口氣。她知道,崔陟既然這麽說,柳夢秋至少是安全的。可她的心中依舊無法平靜,崔陟的態度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森寒和無力。

她低頭默默用膳,心中卻如翻江倒海般難以平息。崔陟的冷血和漠然,仿佛一把無形的利刃,悄然刺入她的心扉。

吃過飯似乎渾身有了力氣,腹部有些脹,沈凈虞不由得摸了摸,又遽然滯住。

剎那間,她猛然想起一件差點遺忘的事情——昨夜那般荒唐,避子藥還未曾服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如昨夜驚雷炸響在上空,她的心猛地跌沈,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很慌張,擔心就此發生什麽意外。昨夜實在太過荒謬,她自己都不記得到底何時結束的。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微微發顫,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可怕的念頭……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讓她渾身發冷。

“怎麽了?”崔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沈凈虞的神志被他的聲音拉回爐。她可能還沒有從昨日的變故中徹底緩過神來,又或許是昨夜崔陟的行徑嚇到了她,致使她現在如此緊張和不穩定。

她掐了掐自己的指尖,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些,卻發覺指甲已經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毫無攻擊力。

她楞了楞,無聲地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奈。

崔陟看她神色恍惚,眉宇間蹙起,伸手要扶住她肩膀時,她揚起下頜,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聲音輕而堅定:“還未喝避子藥。”

崔陟怔,顯然不曾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說出這句話。他的眉頭攢起,因為另一面,事實上,這回他確實未曾吩咐人去煎避子藥。

是忘記了,還是什麽,崔陟不想去探求。他只知曉這件事由她口中說出來,他極為不悅。

他忍不住想,她與那個男人在一起時,是否也曾如此在意避子之事?這個念頭甫冒出來,他的眼神便冷了幾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松開扶住她肩膀的手,淡淡道:“不必擔心,我會讓人去準備。”

語盡,崔陟起身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風,仿佛連空氣都跟著凝滯了幾分。

沈凈虞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卻無半分波瀾。她不關心他的情緒變化,也沒有任何興致去揣測他的心思。門在眼前闔上,她終於放下心來,然而神色卻依舊黯淡。

片刻後,幾名婢女魚貫而入,手腳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沈凈虞一一望去,發現這幾人皆是陌生面孔,並非她熟悉的鳴心。

她心中起疑,忍不住開口問道:“鳴心去哪裏了?”

領頭的婢女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迷茫之色,像是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她福身恭敬地回道:“回沈娘子,奴婢不知道鳴心是誰。”

沈凈虞悻悻然收回目光,暗自思忖也許是自己多想了。今早她當真思緒紛亂,心神不寧。

她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雜念拋諸腦後,卻又覺得胸口悶得厲害,一團無形的氣堵在那裏,讓她喘不過氣來。

沈凈虞站起身,想要跟著出去透透氣,卻被最後一名婢女攔住了去路。那婢女低眉順眼,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沈娘子,您不能出去。”

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門關了起來,她收回探出的腳,浮出苦笑。崔陟這是什麽意思?又要將她軟禁於此嗎?

枯等之下,一刻鐘後,崔陟端著一碗深褐色湯藥推門進來。

那碗藥在他手中穩穩當當,藥汁微微晃動,散發出一股苦澀而濃烈的氣味,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聞到那股令人不適的味道,濃郁得連空氣都被染上了一層苦意。

沈凈虞知道,那是避子藥。

沒有對話,甚至碗沒有碰到桌面,沈凈虞接過藥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微微發燙。她低頭看著碗中的藥,苦澀的氣味撲面而來,讓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她沒有猶豫,閉上眼,將藥一飲而盡。藥汁入喉,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尖刺在舌根,懸在半空的心跟著沈了下去,落回了平地。

隨後胃中泛起一陣翻湧,她強壓下那股不適,手指緊緊扣住碗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就在這時,面前伸出一只手,手上安靜躺著三粒蜜餞,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吃一顆。”

沈凈虞出神了幾息,苦意化開在舌尖喉腔,她抿唇,任由苦澀在心底蔓延,聲音很低:“不用了。”

崔陟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未曾開口。他反手將蜜餞扔進了藥碗裏,雪白糖漬的蜜餞霎時沾染了幾點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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