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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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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滅

沈經行立刻湊上前去,他完全換了一副樣子,一臉的擔心,拉著宋止的手腕把他帶到了一旁,害怕玻璃渣濺到他只穿了拖鞋的腳上。

“沒傷到吧?”他蹲下去仔細看了看他的腳,動作很輕的把很小的玻璃渣挑了出來,語氣裏都是擔心,“怎麽這麽晚自己出來了?”

雖然是盛夏,但是宋止的手非常的涼,腳也是,沈經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攥緊他的手,“冷不冷?”

“我……”宋止的眼睛還沒聚焦,“你很久不回去,我想來找你。”

“哦,對不起,我現在就回去好不好?”沈經行一直握住他的手,他內心還在疑惑宋止到底聽沒聽見他們的談話,一切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啪嗒——

溫熱的液體打在了沈經行的手上。

很快,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滴滴的落在手上、地上,落在沈經行的心裏。

“為什麽……騙我呢?”宋止的頭依舊沒有擡起來,他不敢去看,只是問出這句話,好像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宋止似乎很冷,他的身體在發抖,過了很長的時間,他終於鼓足勇氣擡頭去看沈經行的眼睛。

沈經行看著宋止在月光下有些蒼白的臉,明明剛剛離開病房時還不是這樣,他看到那雙浸滿淚水的眼睛正看著自己,傷心充斥其中,但是那裏面似乎還有一點沈經行不敢確認,也不願意去確認的眷戀。

為什麽會出現眷戀呢?

沈經行沒來的及細想,就聽到宋止重新重覆那句話。

“為什麽要騙我呢?”

宋止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他曾經小心翼翼的詢問過很多次,對於這份感情他也付出了很大的精力去百般呵護,為什麽結局依舊如此呢?為什麽十多年前的事情又會重現呢?

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

小心到他已經足夠自信地去把自己十幾年時間建立的圍墻打破,去把自己那顆藏匿其中很多年的心拿出來給沈經行看,拿出來讓他去感受愛。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依舊要騙他呢?為什麽要拿這樣尖銳的東西去刺進他毫無保護的心臟裏,為什麽他曾經費了很大力氣拼起來的碎片又會重新掉在地上碎成像玻璃渣一樣的東西。

他又覺得,好像還是自己大意了,還是自己沒能做好。

他不應該這麽自大的,自己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怎麽就會突然間這麽幸運的去擁有這麽美好的愛呢?怎麽就能攀上沈經行這樣的人了呢?怎麽就又被欺騙了呢?

宋止哭的實在喘不上氣,他的手也用了力氣,他感覺自己即將要窒息,他的身體蹲下去,沈經行扶都扶不住。

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口發悶,手腳發麻但又刺痛。

在他昏倒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來自不遠處的周醫生,“是呼吸性堿中毒。”

這對於一個剛剛經歷過心臟驟停的病人來說是十分危險的,沈經行看著周述精心為宋止治療的畫面。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看啊,自己又把宋止交到了周述的手上,但是他又很無力,因為周述確實好像是最了解宋止的醫生。

宋止睡了很久,因為醫生的及時和有效治療,他依舊能躺在普通病房的病床上,但是因為害怕情緒的大幅波動,心電監護儀再次被綁在了宋止的手上。

沈經行守在一旁,宋止的手怎麽都暖不熱,他握在手心裏來回搓了很久,也沒什麽效果,他一直重覆著對不起,他曾經真的以為他能帶宋止過上很幸福的生活,也曾經打過保票,說什麽,“我不會讓他再受一點苦。”

現在想想,也真是好笑,原來,這麽些年,宋止受的所有苦都是來源於他。

而更無力的是,他不知道怎麽補償,也不知道什麽樣的事情才能去彌補宋止。

宋止的雙眼緊閉,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呼吸聲很重,顯得整個人極其難受。

沈經行看了看他的手,病號服的袖口空落落的,下面的手腕細的嚇人,好像隨時都可以捏斷一樣。宋止的手指也很細,指腹非常圓潤,指甲也被修剪的非常整齊,沈經行之前的一大樂趣,就是閑來無事的時候握住宋止的手指,掰掰揉揉的玩上很久。

他之前喜歡用瑩白去描述他的手指,但是現在他卻最先聯想到的是蒼白。

自然,沈經行現在也並不覺得這雙手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剩下涼了。

他把宋止的手背翻過去,手心對著自己,他之前閑來無事和唐銘了解過一些手相之類的話,沈經行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境下用上這樣的知識。

宋止的手掌中心有一道疤痕,他之前問過,這是怎麽弄出來的。

宋止說自己忘了,也許是他沒有好好用刀,拿刀的姿勢不規範,從而劃傷了手。

唐銘說,圍繞拇指根部,延伸至手腕的是生命線,象征著一個人的健康狀態,從食指與拇指間像手掌外側延伸的是智慧線,而從小指下方橫向延伸的則是感情線,他說,這是人生的三大主線。

其實,仔細看來,宋止手掌的三條線都十分的清晰深長,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塊他記不起來的細小疤痕卻生硬的切斷了他所有的掌紋。

就好像他的一切都會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就像是現在一樣。

沈經行對於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想法感到害怕,不行,絕對不能這樣,等宋止的身體好一些,他一定要找人把這塊可惡的疤痕去掉。

這個時候,周述推開了病房門。

他的臉纏上了紗布,他現在還不太敢看沈經行的眼睛,因為受傷,醫院給他批了假期,這期間,他沒什麽權利去動用醫院的資源與設備,但是他依然留在宋止的病房外,希望可以贖罪,哪怕他自己也知道這罪是贖不完的。

他以一個最了解宋止的醫生的身份,仔細查看了宋止的各項指標,並且親自寫好康覆計劃交給宋止新的主治醫生手裏。

“什麽時候能醒呢?”沈經行看著宋止緊閉的雙眼問道。

“你不用擔心,著不涉及到生命危險,最晚的話明天中午也應該能醒過來了,他的各項指標很正常,但是我依然建議他應該有一個心理醫生。”

“好。”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幫你聯系。”

“好。”沈經行的語氣淡淡的,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沒有了任何辦法,現在和周述慪氣對於宋止來說只是耽誤治療進程。

沈經行真的很希望宋止快快好起來。

周述說的很準確,宋止的確在第二天的中午清醒了過來,他的眼睛都是腫的。

從前就是這樣,只要一哭,第二天眼睛肯定會腫,要近乎一天的時間才能消下去,沈經行不知道這次哭的這麽厲害,眼睛要幾天才能消腫。

宋止睜開眼睛都有些費勁,他的眼睛有點疼。

睜開眼睛的第一刻,他看到是窗外的綠色枝椏,真奇怪,記憶怎麽能這麽重合,窗外的景象和他因為逃跑挨打後趴在床上看到的景色完全一致。

這不是在首都嗎?

“宋止?”

他聽見有人很小心的叫他,他轉了轉頭,腺體被牽動的有些疼。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沈經行小聲的問。

好煩,怎麽一看見沈經行就想哭呢?他根本就不是這麽脆弱的人啊,怎麽過了十幾年一點長進也沒有呢?

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然後他聽見沈經行說“對不起。”

怎麽能說對不起呢?怎麽又是對不起呢?

沈經行看著宋止,他不想去說他不知情這樣的話,一方面是他的親哥和親爺爺,一方面是他朝夕相處的愛人,好像怎麽樣,不知情這個詞都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嘴裏。這件事有很大一部分責任源於沈經行的粗心。

並且他一開始是真的打算去隱瞞的,真的打算去騙宋止的。

所以解釋來解釋去,他真的只能說對不起。

可是宋止最怕聽見的就是對不起。

他很克制自己的眼淚,很想忍住不讓他往下流,但是卻怎麽也忍不住,就好像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那一天,唯一長進的就是他這次的哭沒在大吵大鬧,沒在歇斯底裏,他在逼著自己接受。

他聽著沈經行去陳述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時間過了很久。

他的眼淚終於停止了。

然後,沈經行就聽見宋止說,“我不怪你。”

沈經行楞住了,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否要和眷戀的目光聯系到一起。

“我不怪你的。”宋止看著他,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前方,有些無神。

他真的不怪,這麽長的時間裏,他想了很多,他進行了等價交換,用自己的信息素去換了兩年這麽美滿的生活是很值得的,這兩年他真的過的很快樂,這樣想著,宋止覺得簡直太值了。

如果現在要讓他這麽交換,或許他也會點頭說願意。

只是不要再投入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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