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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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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宋止徹底的失去意識。

直升機是唐銘的,看見沈經行的那一瞬間,他錯愕的張大嘴巴,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個人這麽的狼狽,這麽的手足無措,他抱著懷裏的宋止,被急救人員團團圍住,他很緊張,一直握著那雙小手。

他焦急地問著醫護人員的情況。

可是不管怎麽看,沈經行才是最應該接受治療的那一方。

跟他比起來,宋止的身上幾乎沒傷口,但是為什麽,他卻感覺到這只手在失溫,為什麽他強烈地感覺到了失去,為什麽周圍的醫生全部眉頭緊皺,回答不上一個問題。

“他怎麽樣?”他再次問。

“我們並不清楚。”一名醫護人員有些支吾地說道,“他的生命體征非常微弱。”

“怎麽會呢?”沈經行像是忽然失了神一樣。

“他沒有中槍啊……他……怎麽會呢?”忽然,沈經行轉向醫護人員,“求求你,求求你們,救救他。”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

唐銘在一旁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實在沒有地方下手,“沈……你……你先治療好不好?”

沈經行的世界裏已經聽不見別人說話了,他一直看著醫生,看著宋止,懇求著救人。

“我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先生,這之前患者經歷過什麽?”

“經歷……他……”宋止沒和他在一起,他不清楚,他不清楚宋止怎麽拿到的槍,怎麽點燃的火,宋止,他不清楚……他好像什麽也做不了。

身上沒有致命性的傷口,也沒有顯化的病理特征,醫生無從下手,只能推測,沒有任何了解的去推測。

沈經行一直握住宋止的手,他的血流不停,染到了的宋止的手上,衣服上,甚至滴在他的臉上,他把這裏弄的一團糟。

終於抵達醫院,沈經行被隔絕在手術室的門外。

“沈……”

唐銘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沈經行有些麻木的轉頭,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唐銘的存在。

“你快去包紮,你這血流了一路了……”唐銘依舊不敢碰他。

沈經行也依舊沒聽他的話,他蹲下去,粗糙地抹了把自己的臉,灰塵和血水在他的臉上又進行了新的融合,似乎還有淚水。

“沈……你不要著急,這家醫院是這裏最頂尖的,宋一定可以被救回來的,你放心。”

“你先去處理你的傷口,好多血……”

良久,沈經行沒動作,一旁的護士也拉不走他,“他的手沒溫度……”

“生命體征微弱……”

沈經行痛苦地重覆著醫生的話,“我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

“他幫我去拿槍,我怎麽能給他那麽危險的任務,我明明知道他的性格……我明明知道……”

沈經行自言自語,在唐銘的印象裏,沈經行冷血又絕情,精致又貴氣,總是胸有成竹的處理好一切,很少能為一個人失魂落魄成這個樣子,這是他第一次見這個樣子的沈經行,他沒辦法再勸慰。

沈經行的雙膝都跪在地上,他不願意相信,這也實在不真實,可是剛剛的宋止確實在一點點的失溫,安靜的令人害怕。

他虔誠地祈禱,腦中不斷的閃過他最害怕的問題——宋止會死嗎?

他想也不敢想,如果這是真的,他該如何去承受……

手術燈一直亮著,走出來的醫生會帶給他什麽消息呢?

臉上的淚一點點落下來,唐銘看著沈經行,他想,如果是噩耗,他今天將會失去一個朋友,沈經行可能會直接自我了結。

這是最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也是最可能發生的事情。

於是,唐銘站在他的身旁,同他一起,祈禱著手術的順利。

時間一分一秒,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沈經行下意識的起身,卻又楞在原地,他很害怕。

於是,唐銘代他一步,走到醫生的面前,“保住性命,但是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醫生很快的說話,沒有停頓,宋止被推出了手術室。

“保住性命就好……保住命就好……”沈經行嘴裏不斷的重覆,看著臉色慘白的宋止,他的淚一滴一滴的落下,他站不住了。

——

宋止被轉入病房,因為情況特殊,沈經行只能隔著玻璃窗看他。

“是腺體的原因。”沈經行手裏拿著宋止的檢測報告,醫生在旁邊和他說明情況,“患者是高階omega,但是腺體內的信息素含量卻幾近為零,我們猜測患者之前大量釋放過信息素,或者有過腺體受損的情況……”

“能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算是十分樂觀了,高階omega能力強,但是風險也大,在信息素大量受損的前提下,還能把船點著,能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至於能不能醒著就不在醫學範疇之內了。”

醫生的話回蕩在沈經行的耳邊,他看著玻璃窗裏的宋止,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單薄的輪廓,和一個略顯蒼白的側臉。

“寶寶,我照顧你一輩子。”玻璃上起了霧,沈經行拿著輸液架看了好久。

宋止終於被從重癥室裏推出來,沈經行來見他的次數變得更加頻繁。

幾乎一整天都待在宋止的病房裏,他每天要和宋止說很久的話,說他的未婚夫,說他的小狗,說他們的學校,說他的朋友,順帶著說一說他們的未來……

宋止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那是在夏天,那一天學校裏正在開家長會,他的家長從來沒來過,這樣的活動裏他向來是班級的“門童”,負責引領其他人的家長入座。

家長會正式開始的時候,看著教室裏家長和孩子排排坐之後,他的活就幹完了,他沒有家長,坐在教室裏也會顯得格格不入,這個時候的他,有時會站在樓道裏,有時會坐在樓梯口,有時會下樓幫那天的值日生掃掃垃圾,有時熱的受不了,他會去那棵最大的香樟樹下避避太陽。

香樟樹前有一條溪流,那裏的風景很好。

宋止不常來,這裏輪不到他來,只有大家都不在的時候他才能在這兒待一待。

他坐在地上,倚靠在樹上,看看這裏,看看那裏,捏一點樹葉拿在手裏玩,家長會什麽時候結束呢?這是他要想好多次的問題。

天氣真的好熱,他的後背全都塌了,他把樹葉疊著扇子給自己扇風,下巴上的創可貼已經完全濕透,他把他撕下來,扯動前幾天剛出現傷口,呲牙咧嘴。

“小止……”

是在叫他嗎?沒人這麽叫過他,聲音也很陌生。

“小止……”

宋止擡頭看,在溪流的對面,站著一個女人,他站起身,他楞住了,那是一張他看過無數次的臉,他的手在顫抖,那是他的媽媽,他的眼眶開始濕潤。

他想跑過去,他的腳已經跨到了水裏,但是女人制止了他。

“孩子,媽媽過去。”

宋止停住了,那真的是他的媽媽。

他揉了揉眼睛,眼淚擦不完,他總是看不清。

“都長這麽大了。”女人撫摸著他的頭,“已經比我高了。”

宋止想說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只是流淚,不停的流淚,不停的去擦,他眼睛一眨不眨,他想把面前的景象深深地刻在腦子裏。

“過的還好嗎?”

他搖搖頭,又馬上點點頭,女人的身上圍繞著光圈,一切都顯得十分不真實。

忽然,他的媽媽開始掉眼淚,他伸手想去擦,卻怎麽也動不了。

他聽見她說,“對不起。”

他開始劇烈地搖頭。

媽媽扶著他坐下,他們共同倚靠著樹,誰也沒有說話,誰都在掉眼淚。

就這樣待了一會兒,下課鈴忽然響了,聲音越來越大,家長會結束了,宋止有些擔心的看向媽媽,安若初同樣也在看著他,最後一刻,她笑了笑,“孩子,一會兒要回去,好嗎?”安若初看著他的眼睛,擦掉了他的眼淚,“媽媽的家在那邊,以後有機會再來找我,好不好?”

“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有人在等你呢。”

說完,安若初就站了起來,她的步伐很快,宋止追不上,他跑到了水裏,溪水漸漸漠過了他的肩膀,安如初的身影越來越遠,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這條小溪竟然這麽深,水竟然漠過了宋止的頭頂。

“唔……”他再也看不見那個身影,巨大的窒息感籠罩著他。

“哈……哈……”宋止的眼睛漸漸睜開,他從病床上驚醒。

他不顧一切的繼續往前跑,他努力尋找著他母親的身影,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見到她,可是他好像什麽也抓不住。

身後的儀器被他拉動,身體上的每根線似乎都牽住了他的步伐,眼淚在他的臉上橫流,他往前跑,卻怎麽也看不見。

“宋止!宋止!”聲音漸漸清晰起來,沈經行也拉著他。

他回過頭,看到了沈經行,此刻的沈經行手足無措的站在他的身邊,一身的繃帶。

宋止沒力氣了,沈經行把他抱在懷裏,“怎麽了?怎麽了?”他也開始沒來由的掉眼淚。

宋止在他的懷裏哭出聲音,這是第一次,他的哭有了聲音。

急忙趕來的醫生站在門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病人醒了,病人竟然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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