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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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腹部撕裂般的疼痛，撕不裂已根深蒂固的倔強，想站起來，卻仿佛與地面融為一體。再次艱難爬起來後，血從膝蓋處往下流，匯成一條消息。“還好只是擦破了點皮，”看了看打翻的外賣，她也顧不上自己了，連忙將外賣袋子拎起來，湯稍微撒了一點，其他的食物還好。“快來不及了！”
電瓶車幾乎可以說報廢了，一頭栽在樹坑裏，她只好繼續一個人徒步，踉踉蹌蹌地扶住一旁的建築物，一路上血滴子流得斷斷續續，即使這樣，她還是在超時的前一分鐘抵達了顧客的住所。若不是他住在底樓，她又豈能在風雨中受傷的情況下，還能準時送達？
“您好，您的外賣！”他將房門打開，也許是被蕭暮雨的景象嚇住了，遲疑了許久，才接過外賣，發現湯少了很多，有些食物都混在一起。“這都串味了，湯也撒了這麽多，我還怎麽吃？”
“對不起，路上出了點狀況，麻煩您不要差評好嗎？”可隨著冰冷的房門關閉的聲音，她知道，半天的工資又要扣沒了。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是該如何回去。電瓶車還在那裏等著她，她也不可能一直步行幾公裏。只好在附近的藥店買了些創口貼，坐在屋檐下簡單包紮過後，見血也不留了，她才拍了拍裙子站起身，用手稍微遮了點雨，迅速回到車禍的地方。
她趕到那邊時，那兩輛相撞的車還橫跨在路上，車主們都下了車，聽到其中一個人說：“你會不會開車？連路況都不看的嗎？”
另一位車主推了他一把後，也毫不相讓：“是你先越線了知道嗎？連這麽基本的知識都沒有掌握，還好意思怪我？”接著，他們就吵了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直到交警穿過人群趕來才漸漸掌控了局勢。也幸好有這麽多人在，蕭暮雨的電瓶車也不至於被偷。
有了創口貼，這使得蕭暮雨趕回來時沒有像趕過去時那樣艱難。她把電瓶車扶起來，擰了擰油門，車紋絲不動。她只好憑借瘦弱的身軀，一點點地把龐大的電瓶車從樹坑裏推出來。附近正好有一家修車店，可她用盡全力將電瓶車推進去後，聽師傅報價說：“修車五十塊！”
五十塊，這對於紀羽白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兩杯奶茶錢，可對於蕭暮雨來說，可是她半天來的勞動成果。再加上顧客的差評，她這一天就相當於白幹了。
“算了！五十就五十吧。”接過五十元錢後，她這才敢放心地打車回家。“路費加上創口貼的費用，二十塊就沒了。”
回到家後，她的全身早已濕透，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果然她收到了顧客的差評，半天的工資就這樣灰飛煙滅了。可命運捉弄人，好不容易可以把臟衣服換下來，洗澡時，由於劣質的創口貼，經過水的洗禮竟然脫落下來了，鮮血就像止不住的泉水，隨同水龍頭裏的水一起傾瀉而出，仿佛下起了血雨。滾燙的水反覆沖刷著傷口，雖然猶如刀尖劃過皮膚的銳疼，可蕭暮雨還是忍住了，即使周圍沒有人她也沒有吭一聲。
她本想再找個創口貼繼續貼上，可她擔心劣質創口貼哪一天又從膝蓋上脫落下來，於是她換上了長褲，就這樣什麽也不做，保護著傷口不被感染。疼是很疼，蔚藍色的褲子都被血染紅了一片，她也只能堅持住。“忍兩天就過去了，它會自己結痂的。”
雖然她無法確定傷口在這之前是否已經被感染了，但她也不敢去看醫生——看醫生的錢都夠她過一個星期了。然而她也知道，在傷口好之前，她只能在家裏好好修養生息，於是她撥通了電話。
“餵，老板，明天我想請個假。”
“請假？為什麽？發生什麽了嗎”
“今天工作的時候我的腿在路上擦破了皮，我現在一步都動不了，請您一定要……”
沒等她說完，老板居然就草率地同意了她的請求。表面上老板一直溫柔地關心著她，實際上卻是一個笑面虎，先不說工資少得可憐，老板見蕭暮雨還是未成年人，處處壓榨著她，口上答應著會照顧員工的想法，實際上只要一有那些比較難處理的訂單，就全安排給蕭暮雨，這也使得她常常收到差評。接著老板就有了理由克扣她的工資，還說：“別的員工只要收到差評，扣掉的可都是一天的工資，但看你還是個孩子，就只扣你半天的了，所以也不要說我不講情面。”
心思單純的蕭暮雨哪裏懂得那麽多，她一度認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好老板：不僅接受了走投無路的她，還處處為著她著想，處處體諒著她。
結果一百塊錢又從她的口袋裏消失了，老板也曾經跟她說過，請假扣的工資也是其他人的一半，殊不知她跟別人一樣，只要請了一天假，就只會扣當天的工資。
相比之下，紀羽白的店長就比蕭暮雨的好多了。“一天就能賺二百多，還沒什麽重的活，還有比我這更良心的老板了嗎？”紀衡曾三番五次地囑咐他如果不好好學習，將來就要幹這種又累，又沒錢的活，可現在看來，賺錢對於勤勞能幹的他來說，簡直如同喝水一樣簡單。其他同事也說了，要不是他還要上學，按這形勢再幹個兩年就能晉升為店長了。
蕭暮雨和紀羽白都出去打工了，只有陳千北一個人在家裏無所事事。“紀羽白，出來玩嗎？”
“不了，我還在打工呢。一份芋泥啵啵奶茶對吧，要幾分糖的？”
隨後對話就戛然而止了，到了晚上，陳千北就對紀羽白訴苦道：“你們都出去打工了，就我還在家裏‘賦閑’，你什麽時候能陪我玩會兒？”
“別急，等我到八月份就罷工不幹了，到時候為了補償你，我帶你去爬華山怎麽樣？”
華山？那可是五岳之一，特別是其中的華山棧道，可是號稱全國最危險的地方之一。好在陳千北不怕，和紀羽白一樣，他就喜歡挑戰刺激。“行，你可不能反悔。”
紀羽白直到一個月幹滿了，也沒能等到蕭暮雨的到來。也許是他猜錯了，她根本就不是外賣員。雖然表面上他說幹活很輕松，實際上，他同時兼顧著前臺和制作的程序，有時候生意十分爆滿，他根本來不及一邊幫助客人點單，一邊去調料。整個奶茶店只有三個人，工作量卻連五個人都未必能勝任。
“您要點什麽奶茶？”
“我要這個。”一個小男孩踮起腳指了指菜單上，紀羽白誠懇地對他說：“不好意思，這個原材料沒有了。”
“我不管，我就要喝這個！”見小孩開始哭鬧起來，一旁的家長連忙把他帶走，對其他顧客致歉道：“不好意思，打擾了。”紀羽白感到很是無奈，他發現隨著年齡的增長，會愈發反感小孩子的哭鬧聲，尤其是那些“飆高音”哭泣的孩子。可相矛盾的是，他看到這些孩子，總會想起自己的童年，反感的同時卻十分羨慕。“為什麽現在的小孩都這麽無憂無慮，憑什麽我小時候就這麽慘？”
終於下班了，紀羽白也是真正對比到了上一天班和上一天學的感受。曾經有一個問題在網上很爆火：到底是上班累還是上學累。本來作為學生的紀羽白，經歷了千篇一律的高中生活，每天都起早貪黑，卻獲得不了一分報酬；然而先不說上班時間比上學時間整整少了五六個小時，光是能有工資拿就已經戰勝了上學了。“上班一個月能迎來工資，上學一個月能迎來月考！”可經過社會的洗禮後，紀羽白反而更加確定了，上學就是比上班還累。
“爸，等八月份我想要去華山玩。”
紀衡看了看紀羽白，雖然他語出驚人，換做是別的家長肯定第一反應就是：“不行，你一個人去那麽遠太危險了！現在可是學習的關鍵時刻，不能有所懈怠。”若是稍微開明點的家長則會說：“你要和誰去？我得陪著你，你一個人在外面說不定就出了什麽事情。”可紀衡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既沒有表達反對，也沒有表達同意，只是說了一句話：“自己對自己負責。”
這七個字雖然簡短，卻涵蓋了所有。既表達了對孩子的尊重，尊重紀羽白內心裏敢於闖蕩世界的想法；又警告了孩子，外面的世界是危險的，一定要註意保護好自己。
這句話是萬能的，卻是有用的。甚至當紀羽白在學校裏犯了規矩時，紀衡也同樣說了這句話。其他家長都認為紀衡對兒子不負責，當他們問向紀衡時，他卻對他們說：“孩子已經在學校裏接受過老師的批評了，作為家長的我，若是再辱罵他幾句，不會有一點成效，只會讓他有逆反心理。而只有對他足夠信任，敢於放手，能讓他在負責的過程中深刻認識到錯誤，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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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撕裂般的疼痛，撕不裂已根深蒂固的倔強，想站起來，卻仿佛與地面融為一體。再次艱難爬起來後，血從膝蓋處往下流，匯成一條消息。“還好只是擦破了點皮，”看了看打翻的外賣，她也顧不上自己了，連忙將外賣袋子拎起來，湯稍微撒了一點，其他的食物還好。“快來不及了！”
電瓶車幾乎可以說報廢了，一頭栽在樹坑裏，她只好繼續一個人徒步，踉踉蹌蹌地扶住一旁的建築物，一路上血滴子流得斷斷續續，即使這樣，她還是在超時的前一分鐘抵達了顧客的住所。若不是他住在底樓，她又豈能在風雨中受傷的情況下，還能準時送達？
“您好，您的外賣！”他將房門打開，也許是被蕭暮雨的景象嚇住了，遲疑了許久，才接過外賣，發現湯少了很多，有些食物都混在一起。“這都串味了，湯也撒了這麽多，我還怎麽吃？”
“對不起，路上出了點狀況，麻煩您不要差評好嗎？”可隨著冰冷的房門關閉的聲音，她知道，半天的工資又要扣沒了。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是該如何回去。電瓶車還在那裏等著她，她也不可能一直步行幾公裏。只好在附近的藥店買了些創口貼，坐在屋檐下簡單包紮過後，見血也不留了，她才拍了拍裙子站起身，用手稍微遮了點雨，迅速回到車禍的地方。
她趕到那邊時，那兩輛相撞的車還橫跨在路上，車主們都下了車，聽到其中一個人說：“你會不會開車？連路況都不看的嗎？”
另一位車主推了他一把後，也毫不相讓：“是你先越線了知道嗎？連這麽基本的知識都沒有掌握，還好意思怪我？”接著，他們就吵了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直到交警穿過人群趕來才漸漸掌控了局勢。也幸好有這麽多人在，蕭暮雨的電瓶車也不至於被偷。
有了創口貼，這使得蕭暮雨趕回來時沒有像趕過去時那樣艱難。她把電瓶車扶起來，擰了擰油門，車紋絲不動。她只好憑借瘦弱的身軀，一點點地把龐大的電瓶車從樹坑裏推出來。附近正好有一家修車店，可她用盡全力將電瓶車推進去後，聽師傅報價說：“修車五十塊！”
五十塊，這對於紀羽白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兩杯奶茶錢，可對於蕭暮雨來說，可是她半天來的勞動成果。再加上顧客的差評，她這一天就相當於白幹了。
“算了！五十就五十吧。”接過五十元錢後，她這才敢放心地打車回家。“路費加上創口貼的費用，二十塊就沒了。”
回到家後，她的全身早已濕透，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果然她收到了顧客的差評，半天的工資就這樣灰飛煙滅了。可命運捉弄人，好不容易可以把臟衣服換下來，洗澡時，由於劣質的創口貼，經過水的洗禮竟然脫落下來了，鮮血就像止不住的泉水，隨同水龍頭裏的水一起傾瀉而出，仿佛下起了血雨。滾燙的水反覆沖刷著傷口，雖然猶如刀尖劃過皮膚的銳疼，可蕭暮雨還是忍住了，即使周圍沒有人她也沒有吭一聲。
她本想再找個創口貼繼續貼上，可她擔心劣質創口貼哪一天又從膝蓋上脫落下來，於是她換上了長褲，就這樣什麽也不做，保護著傷口不被感染。疼是很疼，蔚藍色的褲子都被血染紅了一片，她也只能堅持住。“忍兩天就過去了，它會自己結痂的。”
雖然她無法確定傷口在這之前是否已經被感染了，但她也不敢去看醫生——看醫生的錢都夠她過一個星期了。然而她也知道，在傷口好之前，她只能在家裏好好修養生息，於是她撥通了電話。
“餵，老板，明天我想請個假。”
“請假？為什麽？發生什麽了嗎”
“今天工作的時候我的腿在路上擦破了皮，我現在一步都動不了，請您一定要……”
沒等她說完，老板居然就草率地同意了她的請求。表面上老板一直溫柔地關心著她，實際上卻是一個笑面虎，先不說工資少得可憐，老板見蕭暮雨還是未成年人，處處壓榨著她，口上答應著會照顧員工的想法，實際上只要一有那些比較難處理的訂單，就全安排給蕭暮雨，這也使得她常常收到差評。接著老板就有了理由克扣她的工資，還說：“別的員工只要收到差評，扣掉的可都是一天的工資，但看你還是個孩子，就只扣你半天的了，所以也不要說我不講情面。”
心思單純的蕭暮雨哪裏懂得那麽多，她一度認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好老板：不僅接受了走投無路的她，還處處為著她著想，處處體諒著她。
結果一百塊錢又從她的口袋裏消失了，老板也曾經跟她說過，請假扣的工資也是其他人的一半，殊不知她跟別人一樣，只要請了一天假，就只會扣當天的工資。
相比之下，紀羽白的店長就比蕭暮雨的好多了。“一天就能賺二百多，還沒什麽重的活，還有比我這更良心的老板了嗎？”紀衡曾三番五次地囑咐他如果不好好學習，將來就要幹這種又累，又沒錢的活，可現在看來，賺錢對於勤勞能幹的他來說，簡直如同喝水一樣簡單。其他同事也說了，要不是他還要上學，按這形勢再幹個兩年就能晉升為店長了。
蕭暮雨和紀羽白都出去打工了，只有陳千北一個人在家裏無所事事。“紀羽白，出來玩嗎？”
“不了，我還在打工呢。一份芋泥啵啵奶茶對吧，要幾分糖的？”
隨後對話就戛然而止了，到了晚上，陳千北就對紀羽白訴苦道：“你們都出去打工了，就我還在家裏‘賦閑’，你什麽時候能陪我玩會兒？”
“別急，等我到八月份就罷工不幹了，到時候為了補償你，我帶你去爬華山怎麽樣？”
華山？那可是五岳之一，特別是其中的華山棧道，可是號稱全國最危險的地方之一。好在陳千北不怕，和紀羽白一樣，他就喜歡挑戰刺激。“行，你可不能反悔。”
紀羽白直到一個月幹滿了，也沒能等到蕭暮雨的到來。也許是他猜錯了，她根本就不是外賣員。雖然表面上他說幹活很輕松，實際上，他同時兼顧著前臺和制作的程序，有時候生意十分爆滿，他根本來不及一邊幫助客人點單，一邊去調料。整個奶茶店只有三個人，工作量卻連五個人都未必能勝任。
“您要點什麽奶茶？”
“我要這個。”一個小男孩踮起腳指了指菜單上，紀羽白誠懇地對他說：“不好意思，這個原材料沒有了。”
“我不管，我就要喝這個！”見小孩開始哭鬧起來，一旁的家長連忙把他帶走，對其他顧客致歉道：“不好意思，打擾了。”紀羽白感到很是無奈，他發現隨著年齡的增長，會愈發反感小孩子的哭鬧聲，尤其是那些“飆高音”哭泣的孩子。可相矛盾的是，他看到這些孩子，總會想起自己的童年，反感的同時卻十分羨慕。“為什麽現在的小孩都這麽無憂無慮，憑什麽我小時候就這麽慘？”
終於下班了，紀羽白也是真正對比到了上一天班和上一天學的感受。曾經有一個問題在網上很爆火：到底是上班累還是上學累。本來作為學生的紀羽白，經歷了千篇一律的高中生活，每天都起早貪黑，卻獲得不了一分報酬；然而先不說上班時間比上學時間整整少了五六個小時，光是能有工資拿就已經戰勝了上學了。“上班一個月能迎來工資，上學一個月能迎來月考！”可經過社會的洗禮後，紀羽白反而更加確定了，上學就是比上班還累。
“爸，等八月份我想要去華山玩。”
紀衡看了看紀羽白，雖然他語出驚人，換做是別的家長肯定第一反應就是：“不行，你一個人去那麽遠太危險了！現在可是學習的關鍵時刻，不能有所懈怠。”若是稍微開明點的家長則會說：“你要和誰去？我得陪著你，你一個人在外面說不定就出了什麽事情。”可紀衡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既沒有表達反對，也沒有表達同意，只是說了一句話：“自己對自己負責。”
這七個字雖然簡短，卻涵蓋了所有。既表達了對孩子的尊重，尊重紀羽白內心裏敢於闖蕩世界的想法；又警告了孩子，外面的世界是危險的，一定要註意保護好自己。
這句話是萬能的，卻是有用的。甚至當紀羽白在學校裏犯了規矩時，紀衡也同樣說了這句話。其他家長都認為紀衡對兒子不負責，當他們問向紀衡時，他卻對他們說：“孩子已經在學校裏接受過老師的批評了，作為家長的我，若是再辱罵他幾句，不會有一點成效，只會讓他有逆反心理。而只有對他足夠信任，敢於放手，能讓他在負責的過程中深刻認識到錯誤，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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