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阿綏別看我,陛下乾綱獨斷,這封賞可與我沒有半點關系。”

“我知道。”賀綏迎著蕭恪的目光,十分肯定說道,“你即便要為我爭什麽,也斷不會將我架在火堆之上。”

蕭恪微微一笑,算是默認了賀綏的說法,不過他手上沒有閑著,烹完茶又捉了賀綏的手過來細瞧。

印象中,賀綏的手因自幼習武的緣故,指腹手掌都磨出了一層薄繭。而今六年不見,觸手是又厚又粗糙的一層老繭,手背上還留凍瘡的舊痕,除了這些,竟還有數道愈合後的疤痕,最長的一條從右手手掌一直蔓延至臂甲之下。

這些新舊傷痕是賀綏身為武將陣前拼殺的證明,一雙手尚且如此,還不知身上曾受過多少傷,蕭恪看在眼中,疼在心裏。他不能阻攔賀綏一腔報國遠志,更不願將對方拘在府裏,明明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可看到那雙布滿滄桑痕跡的雙手還是忍不住覺得心裏堵得慌。

“明兒面聖回府,我就叫霍子溪送上好的藥膏來。”

“好。”其實身為男兒,賀綏並不在意自己身上有這些痕跡,但他不願意讓蕭恪心裏難過,還是低聲應了一句。

蕭恪捧了賀綏的手貼在頰邊,輕輕磨蹭,一雙眼卻直勾勾地看著對方,仿佛要將這六年漏掉的份兒全都補上一般,而賀綏也是一樣。

兩人誰都沒有急於詢問對方六年境況,就只是靜靜對視。

六年時間,兩人已從當年清秀少年蛻變成了成熟男人,相較於京中的錦衣玉食,在邊關拼殺多年的賀綏變黑了些,二人身量雖相當,但賀綏身形明顯結實些,身披盔甲,端的是一副英武逼人的將帥模樣。

良久,賀綏率先開口。

“我在北境一切很好,你放心。你呢?”

“嗯,我也好。如今朝中再無人敢欺我算計我,牧姐和白琮也很好,有我守著,沒人敢到他們跟前犯賤多話。”

“我與姐夫在邊關不得照拂,這麽多年虧得你照顧長姐和小琮了,多謝你。”

蕭恪聞言卻輕搖了搖頭道:“阿綏,你我之間無需提那些。”

“不,一碼歸一碼。我知道朝廷看似一片祥和,實則暗流湧動,長姐當年返京,不知多少人盯著要踩我們姐弟一腳,就連……我知道都是你盡力回護著。”賀綏此刻心境已不同年輕時那般單純,他很清楚自己效忠的是天下和黎民,並非僅僅是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這個皇帝,只是有些話他還是有所顧忌,沒有直白說出口的,“長姐的書信我與姐夫也看過了,她說這幾年小琮一直是你教導著,如今性子穩重,不再如兒時那般任性了,他今年的束發禮也是你忙前忙後操辦著……我實不知該說多少謝字才夠。”

“牧姐托我教導,我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他能聽話,也是因為母親在身邊,心裏踏實,便沒有那許多不安,我也就是整日帶著他,偶爾提點,沒什麽功勞苦勞的。不過阿綏若是要謝我……我也不是不願接。”

說話間,蕭恪的手順著賀綏手臂一路往甲胄之下鉆,奈何那盔甲實在礙事,摸了兩下就被賀綏抓住手腕拽了出來。

“阿綏可憐可憐我?這六年我可是推了不知道多少送上門的佳人…”

蕭恪作勢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不過賀綏在滿是男人的軍營裏待了六七年,早不似少年時那般臉皮薄。對於蕭恪的挑逗無動於衷,只是微笑著捉了對方雙手,一只手就扣住了手腕抵在胸前,湊近些挑眉問道:“允寧此刻還想要麽?”

明明是被壓制的姿態,蕭恪頭略略揚起看向賀綏,嘴角卻勾起一抹愉悅的笑意,坦然答道:“想。將軍神武,小王哪裏是將軍的對手。將軍若要小王,自是予取予求……”

若論調情,蕭恪口舌功夫自認不輸旁人,他是重生之人,比旁人總少些顧忌,至於臉皮那等物事,在心上人面前自然更不重要。

“呵。允寧口舌功夫倒是比從前更厲害了,我是說不過你。”

賀綏到底是比不上蕭恪沒皮沒臉,無奈地笑了聲,正準備將人放開,營帳的簾子突然被掀開。

兩人並肩而來,看清帳中兩人姿勢頓時楞住。

終究是白子騫反應快些,拉著祁風後撤一步放下了帳簾,隨後輕咳一聲在帳外說道:“臣等不知燕郡王在,還請恕罪。”

若是白子騫一個人來的,他可能不會這樣‘公事公辦’,但身邊還跟著個祁風,雖說剛剛那一幕對方肯定已經看到了,但當著外人,該守的規矩還是不能錯的。

蕭恪不覺什麽,倒是賀綏鬧了個大紅臉,趕忙撤了手,尷尬地咳了兩聲走到營帳門前撩起簾子招呼外面兩人進來,一邊跟著解釋道:“姐夫、雲揚兄,方才…都是誤會,我與允寧玩笑來著。”

白子騫點點頭沒多說什麽,祁風走進來一見蕭恪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就知道多半又是賀綏被對方逗了,不由開口道:“靖之不必同我們解釋什麽,只看燕郡王在此,便是多荒謬的事我們都明白。”

“數年不見,祁兄言辭一如既往犀利,倒教小王好生受傷。”

祁風只笑了聲便徑自尋了個椅子座下,瞧著倒是與蕭恪關系不錯的模樣。

見白子騫面上露出詫異的神色,蕭恪擡手示意對方落座,一邊解釋道:“姐夫坐便是,祁兄刀子嘴罷了。”

賀綏與白子騫對視了一下,隨即點頭默認了蕭恪的說法,白子騫這才拱了下手尋了個位置坐下,只不過嘴上仍說道:“軍營之中,還是以職務相稱得好。”

白子騫是昔年賀崇疆手把手帶出來的弟子,是與賀家姐弟同出一轍的板正性子。

蕭恪點了下頭,隨即主動詢問道:“那兩位將軍結伴而來,是為尋阿綏,還是…為我?”

以蕭恪與賀綏的關系,莫說白子騫、祁風這等素日關系親近之人,便是朝中聽多了風言風語的朝臣也能猜到這時候蕭恪一定在賀綏帳中。白子騫之所以有剛剛那個反應,並非意外於蕭恪人在,而是正撞到小舅子在營帳中將蕭恪手腕扣住按在凳子上的情景。

那副景象若換了不認識他們的人看了,必定以為是賀綏要對清俊公子巧取豪奪,白子騫一時震驚之下,這才連忙拉了祁風出去‘避嫌’。

此刻誤會既已解釋清楚,他二人對視一眼,祁風擡手做了個讓的手勢,交由白子騫來問。

“陛下單獨召見黃將軍與靖之此次封賞一事,不知王爺可知道什麽?”

蕭恪輕飄飄回道:“擡舉罷了。”

“擡舉誰?”

“自然是陛下心中應擡舉之人。”蕭恪打了個啞謎,並沒有如實告知,轉而說起旁的,“你們遠在邊關,對這些年朝中風雲變幻恐怕都不清楚。自從幾年前皇後娘娘薨逝,朝中便為了誰做繼後之事吵嚷得熱鬧。太尉傷感於姊妹接連過世,一時難以振作,去年多州連著鬧水患疫病,陛下有心治理,沒成想治了個水患竟還牽出了一連貪腐昏官,為首的便是從前楊大人辭官返鄉後,被陛下親自擢拔的那戶部尚書康肇。鬧了這一出後,朝中人才雕敝,陛下深感身邊無無人可用,又瞧著諸位殿下年輕有為,心中不由感慨,便借著這次邊關大勝沖沖喜罷了。”

說到這兒,其餘三人便明白了。楊煥致當年被齊帝以莫須有的罪名打發回鄉,新任的戶部尚書則是皇帝自己信任的臣子。可偏偏水患貪汙賑災銀之事牽連出了一串大小官員,最後還順藤摸瓜把康肇給抓了出來。齊帝為了平民憤正公道,自然只能處置了康肇等一起人,而繼後人選之爭讓齊帝感受到了諸子年長的威脅,自然著急扶持可為自己所用的臣子,哪位皇子都不站的賀家變成了最合適的人選。尤其是賀綏與蕭恪是綁在一起的,而蕭恪是齊帝身邊唯一可信的子侄,自沒有比封賞賀綏更好的辦法了。

而蕭恪沒說的是,康肇會被揪出來是背後有他和康王推波助瀾的功勞,不然這等皇帝寵臣蛀蟲,尋常人根本不敢查不敢辦。康王借機削弱齊帝身邊可用之人,又煽動流言讓齊帝聲名受損,而蕭恪則借此孤立齊帝,他們二人亦是配合無間,各自取了好處,做事幹脆利落,被架上高臺的齊帝縱使想保也保不了手下臣子。

“如此說來,明日沒有鴻門宴。”

蕭恪坦然笑言:“自是沒有。”

白子騫頷首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再沒別的疑問了。祁將軍,請。”

祁風只搖頭道:“我也沒別的事要問了。”

“二位將軍記掛阿綏安危,著實令我感動。只是二位雖沒有疑問,我卻有一問想分別問問你們。”蕭恪拋出話來,左右各瞧了白子騫和祁風一眼,見那二人都點了頭,才先面向白子騫道,“齊燕戰事面上雖平,但我們都清楚那位北燕新汗王為人如何,朝中如今為了是否加派一位守關大將而爭論不休,不知將軍作何打算?”

朝中能守關的將領雖也不少,但要論起最熟悉北境的人選,扒拉扒拉卻沒有幾個了。

黃友光如今封了元陽侯,且其年事已高,齊帝封賞就是沒打算再將人外調的打算,而賀牧傷好多年都沒被再指派出去,顯然也是朝廷不打算再用女子為將了,祁風年紀尚輕且又是祁太尉嫡子,賀綏封了金吾衛將軍留守京城。這麽隨便一扒拉,眼下合適的便只剩下白子騫和廖明德了。

男人沈思片刻後,擡頭直視蕭恪的目光,語氣堅定回道:“若是朝廷有命,臣責無旁貸。”

蕭恪在旁道:“將軍需清楚,朝中不打算再用女子為將,更不可能讓她跟著你走。”

“我知道。”

一時帳中無人應聲,隔了許久,蕭恪才嘆了口氣道:“既如此,若真避無可避,我當盡力為將軍籌謀。”

白子騫擡手言謝。

既問完了他,跟著便該是祁風了,雖與己身無關,賀綏依舊在旁聽得認真仔細,只是自白子騫答話開始,他緊蹙的眉頭便沒有舒緩開來。

“聽聞在邊關時,常有一異族男子只身入營與祁兄相見,不知又是什麽緣分?”

此話一處,帳中另外三人臉上都難掩意外神色,祁風神情嚴肅反問道:“此事,王爺何時…是如何得知的?”他原是想知道蕭恪什麽時候聽說的,可話問出口又覺此時再問這個並無甚意義,便中途換了話。

“祁兄自覺坦然,殊不知哪怕身在軍中,仍有無數眼睛盯著你,風吹草動都會傳回京中。至於何時……約莫得有大半年了。”蕭恪說得口幹,便停下飲了一口茶,擡眼看了下祁風此時若有所思的模樣,放下茶碗又補了一句,“祁兄若是推算誰走漏了風聲,那大可不必,你方才所問…不就是承認確有其事?不過我仍是要問,那異族人之於祁兄,到底是何身份?接下來你又作何打算?”

祁風沈默了片刻後方解釋道:“不過是個武癡罷了,且他出身西邊胡族,雖是異人,卻與齊燕戰事無關,更沒有其他企圖。”

蕭恪聞言卻嘆了口氣,幽幽道:“當年與祁兄一談,我便知你並非真糊塗之人,怎麽此刻反倒想不明白了?還是……關心則亂?”

“什麽?!”

“不管他是胡人、還是北燕蠻人,你與他之間一日不徹底了斷,便是一把懸在令尊頭上的利刃罷了。”

“你為何告知我這些?”祁風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父親與蕭恪政見不合,二人擁立的皇子都不同。今日若蕭恪不說,將來想必會成為打擊他父親的一柄利器,可偏偏蕭恪毫無保留地說了,這是毫無道理的事。

蕭恪卻坦言:“我雖攪動朝局風雲,卻不至於泯滅良知人心,若非你姓祁,你我原也可以相知為友。何況,吾之大業,不願牽連無辜之人,更不願讓阿綏瞧不起我。祁太尉與我意見相左,我仍有許多法子打敗他,不需做這等傷陰鷙的事,唯獨不是為了幫你。”

“是嘛……”祁風聞言笑了一聲,也不多爭什麽,也別開頭道,“王爺既這麽說,那我便這麽信,至於謝便免了,想來你也不圖我說這些。”

賀綏在旁靜靜聽了許久,期間多數時候眼睛是一直落在蕭恪臉上的,此刻聽了祁風與蕭恪的對話,心中不僅沒有寬慰,反而擔憂更重了些。待帳中再無人開口後,他突然開口,起身對著白子騫與祁風二人抱拳鄭重道:“我與允寧有話想要單說,勞煩二位先回。”

賀綏幾乎不曾用過這般不容拒絕的言辭,更不用說是趕自己的親友離開了,如今既這般說,白子騫立刻明白小舅子心中藏了他們不能聽得事,左右疑惑已解,也得了蕭恪的承諾,再無旁的記掛擔憂,便起身率先告辭。祁風緊隨其後,只是離開前仍是同賀綏說了一句,“靖之,若有需要,可托人來尋我…們,今日營中有我與白將軍,廖將軍那裏我稍後派人知會,不過想來他知道王爺在,也不會計較什麽。”

“多謝雲揚兄。”

蕭恪在一旁歪頭道:“阿綏要同我單獨說什麽?”

只是話音未落,就見賀綏徑自脫起了身上盔甲,連他也楞了下,不由開口問道:“阿綏這是怎麽了?”

賀綏不多說什麽,只卸了全身甲胄掛在帳中架子上,上身只穿了件厚實的素色中衣站在帳中,神情嚴肅。外面天色尚白,以賀綏平日言行舉止,斷不會做這等隨性之事,這才讓蕭恪瞧了心生疑惑。

剛站起身,卻被賀綏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給生生按坐了回去,“阿綏這是做什麽?”

“雲揚兄的事……對你是利是弊?”

“談不上利弊,只不過不想勝之不武罷了。”

賀綏敏感得從蕭恪的言辭之中捕捉到某些事,十分篤定地說了一句,“你很清楚是誰要對借雲揚兄的事動手,對麽?”

蕭恪腦子裏甚至沒有轉過半點隱瞞的念頭,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

賀綏見狀卻長嘆了一口氣,他心中已隱隱明白了些事。雙手按在蕭恪肩上,微微低下頭與之四目相對,隨後道:“這個人便是當年你來北境時替你在京中平事的人,而你這麽多年仍然同他共事。允寧,告訴我,是誰?”

蕭恪並沒有立刻答覆,反而默默移開了視線。

賀綏低頭看了眼蕭恪搭在腿上的雙拳攥得死緊,便知他心中糾結,便沒有急於逼問,就只是定定地看著對方,目光中沒有半點回避。只要蕭恪稍微擡頭,那樣灼熱的目光他都無法回避。

隔了許久,蕭恪才放棄一切般長長嘆了口氣,擡頭看向賀綏,卻是先感慨道:“阿綏這幾年越發會拿捏人心了,我是敗了。你所猜測句句都對,這個人……是康王。”

康王是這麽多年內外之亂的主謀者,但賀綏卻是面色平靜接受了這個答案,反對蕭恪方才隨口的話解釋起來。

“允寧,我並非要拿捏誰,更不是想逼你。只是想告訴你,我已不是從前那個不明世事的我,在北境的這六七年裏,我也算見證了許多事,深知有些事並非我不去想不去做,便可相安無事的。也想明白了當年楊老的事,還有陛下賜婚,你在其中的種種籌謀,無一不是費心費力,不僅如此,還要擔憂我是否能接納最後的結果,當時我便想,是不是對你來說,我是最大的累贅,還一時鉆了牛角尖,虧得雲揚兄善言提點方沒逼得自己做糊塗事。”

“阿綏,你……”

賀綏擡手示意蕭恪住口,又接著說道:“允寧,護佑蒼生確是我畢生所願,上陣搏殺既是為了驅逐外敵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也是為了建功立業,站到你身邊。你我已定終身,無論出了什麽事,都應當攜手同渡。若是一味被人端著護著,還不如一拍兩散,從此各走各的路!”

蕭恪擡手將賀綏落在肩上的手拉下,放在自己心房之上,這次他轉回頭,目光沒有半分回避。

“我蕭恪願在此賭誓,此生絕無輕慢欺瞞賀綏之心,若有半分,便教我此生不得好死。”

賀綏想攔他,手慢了一步,嘆道:“我並未說不信你,只是不想自己蒙在鼓裏,你又何必如此咒自己。”

“阿綏,我是真心。從前我不願你知曉那些,是我覺得你本性純良,像你這般純粹的人不該被權欲洪流裹挾,不該被那些腌臜事汙了自身,方才聽你所說,終究是我從前考慮欠妥。從今往後,但凡涉及你我之事,只要你想知道,我絕不瞞你半個字。只一點……我仍想你先答應我。”

“你說便是。”

“未來皇位之爭,還有你我父親之冤,以及這麽多年深受戕害的那些清白之人,想要為所有人正名,光靠幹凈手段是萬萬做不成的,你想知道,我可以一五一十同你說,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不要為了這些事臟了自己的手,我之所以能活下去,便是心中有你為支撐,無論如何,我都想你……一直能秉心而為。”蕭恪重生之初,固然是為了贖自己上輩子的罪孽,可漸漸的,他發現自己改變了前世諸事的同時,也慢慢改變了對身邊人的認識。

無論前世今生,賀綏性情堅毅剛烈,都不是需要他人呵護的脆弱人兒。蕭定昊前世有句話蕭恪此刻是認同的,賀綏註定是翺翔天際的雄鷹,歷盡搓著並不會折了他的羽翼,反倒是他和蕭定昊一開始都想岔了,只憑著他們一心執念,將賀綏當做了出籠無法生存的雀鳥。如今他已學會放手,只是心中仍有那一絲絲執念。正是因為沒人比蕭恪自己更清楚這朝廷中的陰謀算計有多令人作嘔,才無論如何不想讓賀綏臟了自己的手。

“我答應你。”

賀綏很幹脆地應下了,蕭恪看著他,心中緩緩松了一口氣,便主動道:“康王叔之事,其實……誒!阿綏?!”

蕭恪剛欲主動解釋自己與康王的謀算,沒說幾個字,便見賀綏忽得朝他一彎身,然後眼前天地顛倒。回過神時,已是被賀綏整個扛在肩上,所幸方才賀綏已卸了甲胄,不然此刻蕭恪被抗在他肩頭,便能將今晨的早膳都頂出來。

被扛著走了兩步,又被直接扔到了帳中唯一的那張榻上。

蕭恪一扭頭,見賀綏下榻去拉了個屏風擋住,以防誰直接掀簾進來正撞見,隨後折返回來,一條腿跪在榻上,一字不發,伸手便來解蕭恪的衣帶。

“阿綏!”

他們之間做這事向來是蕭恪主導,也是因為幾年前賀綏心思單純,對男子歡愛這事遠沒有蕭恪看得開,總是半推半就讓他得了逞。可如今六年不見,賀綏不僅主動辦事,還直接把蕭恪扛到榻上解衣服,如何不讓蕭恪發慌,連忙雙手揪住衣帶,倒顯得他像是個被輕薄的小郎君一般。

“怎麽?你方才不是還同我調情說六年拒了多少如花美眷?既如此,總該讓我查驗一番。”

“阿……唔。”蕭恪沒想到賀綏一本正經說著這些話,心裏暗罵,一定是軍營中那些不著調的帶壞了他的阿綏,只是阻攔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脆弱之處便被一把握住,蕭恪連聲都變了調。聲剛出來,就被賀綏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二人四目相對,衣帶不知不覺間也慢慢解開了來。

賀綏沈下身,卻因為六七年未曾做過顯得生澀許多,只是他雖大膽挑起此事,手卻一直捂在蕭恪嘴上,自己則咬緊下唇不肯發出半點聲響來。

蕭恪雙眼通紅直勾勾盯著面前正上下起伏的人,雙手扶住了賀綏的腰,卻沒有半點強迫之意。

帳外兵卒按班巡邏,帳內兩人聽得清楚,卻默契得都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只間或露出幾聲難耐的悶哼,將一室春光遮掩得結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