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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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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蕭恪與賀綏趕到之時,那‘刺客’正與祁風鬥得酣暢。

縱使蕭恪於武藝一道只涉皮毛,卻也能看出那異族人刀風淩厲,更新奇的是祁風平日不顯山露水的一個人,竟以一己之力將人擋下,乍一看去難分勝負。

蕭恪不由歪頭問了一句:“祁風的功夫竟這般厲害的麽?”

賀綏點了下頭,蕭恪又不禁感嘆道:“外表真瞧不出來,這倒是新鮮事。比你如何?”

“難分勝負。我與祁兄擅長不同,若單論拳腳,他比我強許多。”

“呵。那倒是有趣…呃!”蕭恪一笑牽動了右肩的傷處,賀綏忙收回視線扶住,“無事,阿綏不必擔憂,不過是皮肉傷痛罷了。”

賀綏嘆了口氣,雖收回手,但目光中盡是擔憂。

蕭恪往前走了一步,揚聲道:“閣下闖營不是要見本王麽?我來了。”

那異族刀客雙刀架住祁風長劍劈砍之勢,其中一柄刀倏地抽離劈下,祁風旋身,長劍斜立護在身前,擋住了接踵而至的銀刃。

兩人默契收勢,那異族刀客瀟灑立於原地,竟學著中原禮儀朝祁風抱拳行了一禮,在齊人眼中卻覺得十分古怪。

“閣下劍法精湛,改日再來討教!”異族男人開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官話,如果遮住那一頭燦金長卷發和如螢石般的異色瞳孔,真聽不出是個異族人。

旁邊有將軍聽到他這般說,立刻高聲斥責道:“無禮蠻族!當我大齊軍營是什麽來去自如的地方嗎?!”

男人卻不理周圍叫囂,徑自提刀走到近前,一手提了雙刀,空出一只手自腰間扯下一個布囊坦然遞到蕭恪面前。

“燕人主帥托我轉交齊國燕郡王一封信,你既是,那我的事便做到了。”

蕭恪不方便擡臂,讓賀綏幫忙接過的。

那異族刀客顯然對蕭恪這等文弱之人不感興趣,他視線轉到代接信的賀綏身上。好武之人眼光毒辣,自然立刻敲出賀綏也是練家子,只是未動過手,不知對方路數深淺。好找人比武的癮又被勾起來,便直盯著人看。

只不過他那視線過於熱切,倒讓一旁的蕭恪心生不爽了,偏他此刻身子不利索,也沒辦法做什麽。

“聽閣下所言,似乎並非是北燕之人?以你這般身手武學,作何要為北燕做事?”

“我叫薩桑·希傑裏,出身西疆羌胡的一個部族,本來也不是燕人。”那刀客收回視線,雖然對蕭恪無甚興趣,卻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確實如男人所言,單是那一頭燦金長發也著實與北燕人不同,“至於你說的做事?呼圖邪部的首領許諾告知我北方第一刀客的隱居之地,我為挑戰各方高手,所以答應幫他們送信給你而已。只是沒想到齊人中竟也有不少身手好的人。”

薩桑說完便收刀要走,離開前仍來到祁風身邊,看著執劍戒備自己的男人,他臉上並沒有任何不悅的神情,如結實多年的老友一般同對方說道:“齊國的將軍,你的劍法很厲害,待我與第一刀客比過之後便來尋你,咱們再比一場!”

“荒唐。”祁風皺起眉,似乎是沒遇過這等超過以往認知的人。

薩桑卻只是面露疑惑說道:“只是比試,為何說荒唐?我叫薩桑,你叫什麽?”

“……祁風。”祁風雖面色不虞,但到底還是報了自己的名姓。

“祁…風…”金發刀客將那兩個字反覆念了兩遍,隨後擡頭笑道,“好!我記住了。”

那異族刀客於萬軍之中來去自如,蕭恪看了眼那群礙於祁風家世不敢當面發作追究的將領,冷笑了聲從賀綏手中接過那個布囊。

“異族人來去自如,傳出去豈不惹人恥笑,還不如……”偏有人不怎麽有眼力見,有意無意在旁嘟囔了句,那聲不高不低,卻恰好周遭人都能聽見。

蕭恪身上本就不舒坦,連帶著耐性也沒那麽好了,那話說得陰陽怪氣,他擡頭順著說道:“還不如打不過異族人的都趕緊拿劍抹了脖子,免得傳回去惹人恥笑。”

“……”那人本就是隨口抱怨,一開始也不是奔著蕭恪來的,這會兒被噎了也不敢搭腔。

“不過是個異族人,兩軍交戰尚不斬來使,我泱泱天朝容不下一個尋常游俠。嫌丟臉便棄了官職,提了劍去打個天荒地老,左右沒人攔你,若再言語動搖軍心,嚴懲不貸!”

論扣帽子,在座還真沒幾個人是蕭恪的敵手。這位爺幾個時辰前捅了自己兩刀的事還歷歷在目,說話的或是其他想說還猶豫的,都生怕再多說一句惹到蕭恪,那刀子這回要落在自己身上,如何還敢插嘴,一個個噤聲低頭,不敢再有二話。

末了,還是黃友光作為一軍統帥出言打破了僵局。

“王爺,不知北燕主帥送的信中寫了何事?”

龔野給他送信,必定沒安什麽好心,但派人闖營送信,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即便是蕭恪也不可能昧下那封信不給旁人看,他有一種感覺,龔野的目的或許就在於此。

果不其然,那信展開,甫一開頭便提及二人皆是重生之人,此後詞句皆是游說之語,左不過是勸說蕭恪精誠合作雲雲。然而這合作是假,離間才是真。

單是那重生之事便無論如何都不能教人知道,至於後面所寫,與前者相較根本不算什麽了。

所以哪怕在眾人註視之下,蕭恪也只能將那封信連同布囊丟入火盆之中,火光映照著蕭恪的側臉,垂眸陰沈的模樣,竟有幾分不寒而栗之感。

“王爺,您這是?”

“北燕賊子胡言亂語,說出來也是浪費口舌,燒了便是。”

蕭恪獨斷專行,眾將畏懼他權勢手段,只敢怒不敢言。黃友光自認為自己是蕭恪一方的,卻沒想到蕭恪連看過後便直接燒了,饒是他勸自己心大,也不由覺得匪夷所思,擡眼看向賀綏,發覺對方皺著眉並未開口,便想著趁蕭恪不在時私下問問,畢竟剛剛就賀綏站在蕭恪身邊,若想知道裏面寫了什麽,也便只有賀綏這兒還能留一二分希望。

“允寧。龔野那封信是何意?”待扶了蕭恪回營帳歇下,賀綏主動開口問了一句。

蕭恪擡手捂著肩頭傷處頓了下,強撐著反問道:“阿綏瞧見了?”

賀綏點了點頭道:“我瞧見其中幾句,其中提及盼望你們二人精誠合作的話,那龔野剛遭遇大敗。此人素有野心,他取代他弟弟出任大軍主帥,本該是為了做出些功績來,方好與他兄弟爭奪王位,與咱們和談,只怕不像。”

蕭恪聞言心中稍稍安心了些,他在看到重生二字,便心中一驚,一目十行閱完便燒掉了,生怕旁邊的賀綏看到那幾個字。此刻聽來,應當是未曾暴露。

“他自然不是真心和談。且不說他本來目的未達成,根本不可能主動提及和談一說,即便咱們算他真的有心,這等大事,再怎麽說也該派遣使者前來擬定,龔野此人,你我相交數次,並非無謀莽夫,相反的,他做的每一步都頗具深意。只怕……我在邊關呆不長了。”

賀綏皺著眉,瞬時便想清楚其中關竅,反問道:“你一開始便猜到他的打算了?”

蕭恪想了下答曰:“只能說……有所察覺,待看到信,才算是肯定。”

“……可有何應對之法?”賀綏本想問蕭恪為何幹脆不出去,但轉念一想那信上內容,便知無論是蕭恪親自去接,還是落到了誰手裏,都勢必會引來軍中上下猜疑,差別只是這個證據有沒有罷了。思及此,便沒有再問那無用之話,只皺眉追問應對之法。

“眼下只能見招拆招罷了。我瞧那胡人來得意外,龔野謀劃應不是與朝中人勾結。既是突然之舉,那麽即便真有人借題發揮告我一狀,消息一來一回少說也得有個把月,我再歇一兩日便即刻動身去理中洲那盤棋,屆時我便是被召回京,也不怕北境有何意外了。”蕭恪布局將成,如今不過是要等潮州邊境傳回的消息,言語之間,似乎對自己的處境毫不擔憂。

只是他自己雖不在意,賀綏卻是不能。

“我沒有問北境戰事。允寧,我是擔心你。今上速來多思,若是信了旁人構陷,你……”

蕭恪輕搖了搖頭。

“我不會有事的。太子與叡王相爭已讓陛下心生不安,而我爭權奪利便是為了此時成為皇帝制衡朝局的一步棋,只要他不想朝局崩,就動不得我。”蕭恪布下的這盤棋連自己也一並算進去,只有身在局中,才能牽動朝局變動,而當他成為整盤棋的陣眼之時,無論是誰都不能輕易處置他。若要說這盤棋有何弊端,那便是那些真正不把大局放在眼中,甚至想一把掀翻了整盤棋的人,所以即便蕭恪很清楚康王心思難測,卻仍然要用手中掌握的把柄穩住對方。

“我總是不放心。龔野與朝中通敵之人勾結甚深,此舉固然是突發奇想,難保之後不會……唔!”

餘下的話賀綏沒能說下去,蕭恪單手環住賀綏脖頸拉下,以吻封緘。

賀綏顧忌蕭恪身上有傷,便也不敢動手推開他,楞在原地任蕭恪放肆撬開唇舌探入,霸道地掠奪著口中氣息,直到兩個人氣喘籲籲,蕭恪才意猶未盡退開,眼中全是壓抑的欲望。

“阿綏,保護好自己。君安,我則無恙,這是我的承諾。”

賀綏如何聽不出蕭恪言語之中的分別之意,話雖如此說,但即使記掛在心上之人,如何能不念不憂。

可於感情一道,他實在不是什麽口齒伶俐之人,更清楚如今官位低微的自己無論如何也都護不住蕭恪,這種擔憂與無力積壓在心中,比起言語,他選擇以更直白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擔憂。

賀綏極少主動送上吻,更不要提軍營之中,於他平素性子來說則是絕無可能之事。

而此刻,他卻大膽將蕭恪摟住,比起吻,更像是想將對方吞入腹中,再不放人走,近乎宣洩得在蕭恪唇上留下明顯的痕跡,卻不經意間流下了一兩滴男兒淚來。

“阿綏…阿綏……我會在京中等你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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