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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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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秋日的天亮得更晚了,再加上天氣轉涼,蕭恪這一覺日日都要睡到洪喜反覆催才能醒。

可即便是醒了,也是迷迷糊糊閉著眼,由侍從婢女伺候著洗漱換了朝服,抽空還得在去宮裏的馬車裏蜷縮著瞇上一小會兒。

為著昨日一句醋話,蕭恪睡得更少了。賀綏為了方便喚他起身習武,又搬回了主院。

本來依賀綏的意思是要分房別居的,但蕭恪轉念一想,這習武鍛煉的事左右自己已是躲不過去了,便撒嬌打滾什麽招數都用上了,才換得二人同榻而眠。

賀綏體熱,蕭恪躺在他身邊十分舒服,尤其是夜深了,睡得熟時,不知怎麽的,便掀了被子整個人翻了個身,手腳並用地抱住身邊人。

蕭恪這一夜睡得倒是舒服,竟沒有因為秋風透進屋裏來而半夜凍醒。只是睡得太舒服了,剛過醜時便要起身就更難了。

今晚值夜的是洪喜帶出來的小廝徒弟,雖也是個伶俐的,但到底不是一直跟在蕭恪身邊的,對冷面的賀綏向來畏懼,即便是自家王爺醜時便被從榻上拽起來,他也不敢攔,只捧著衣裳候在一旁。

蕭恪人坐在榻上,眼睛仍是閉著的,只口中含糊求了一句道:“阿綏,再饒我一柱香…實在是…睜不開……”

話說一半,又迷迷糊糊要倒。

“來。”

聽到吩咐,婢女捧著銅盆上前幾步。賀綏回身將搭在銅盆邊沿的幹凈布巾侵入冷水之中,揉搓了兩下,稍絞幹了些便糊在了蕭恪的臉上。

賀綏的動作不算粗暴,只是那水是昨晚特意吩咐過拿冰塊鎮了下才端來的,剛自榻上起身,身上必定還熱乎著,被冷水這麽一激登時就醒了。

“阿綏,我自己來便是。”蕭恪擡手抓住了賀綏的手腕,自他手中接過布巾自己擦洗。從頭至尾,沒有對賀綏發一丁點脾氣。

那侍女湊前幾步,讓自家王爺可以坐在榻邊洗臉。蕭恪卻起身,將布巾放回盆中,擡手示意侍女退下,自換了貼身短打隨賀綏出去。

“今日倒是沒見到白琮,那小子莫不是偷懶了?”蕭恪站在庭院之中有些不習慣地緊了緊袖帶,他這兩輩子摞一起也沒穿過短打一類的衣裳。

秋日清晨涼風習習,天還未全亮,身上只有一件箭袖短衫,上衫下巴堪堪及腰,又沒有中衣和罩衣。蕭恪如今這單薄身子站在外面不由打起哆嗦,不過困歸困,他卻沒有半句不耐和怨言。

賀綏穿得也是同樣的勁裝短打,只是衣料顯得有些陳舊。聽到蕭恪這麽說,他直言:“我沒叫小琮。”

蕭恪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是賀綏顧及他的感受,刻意支開白琮。能讓做事一板一眼的人為自己特意做什麽,蕭恪自是喜不自勝,嘴上卻還要調笑兩句道:“阿綏是怕我悟性太差,讓白琮看了笑話去。這麽一看,我們阿綏真是貼心。”

賀綏未接話,不過蕭恪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沈腰收腹,雙手平舉不許洩力。”

憋著一口氣,屈膝紮好馬步,一邊保持著雙臂平舉的姿勢沒一會兒,蕭恪就感覺大臂掛了千斤重物一般酸澀,兩條腿也直打晃。明明秋日清晨的風很是涼爽,蕭恪也只覺得體內一股熱意直往四肢百骸湧。

從方才起,賀綏就只讓他做這一個姿勢,在蕭恪支持不住身子慢慢挺直時,站在身後雙手扣在肩上,絲毫私情不理,直接一用力將人重新按回去蹲好。

“阿綏……我手臂真的擡不動了……”

賀綏板著臉絲毫不為所動,這個時候不管面前的人是誰都別想讓他徇私。不過看著蕭恪有些發白的臉色,他還是猶豫了下,伸出一條手臂穩穩托在蕭恪平舉的雙手下面。

有了這股力道支持,雖然雙臂酸疼不能緩解半分,但終歸沒有自己平舉時費力了。賀綏一手幫忙托著,一手卻壓在了蕭恪的肩頭,將又有些站直的人重新按了回去,不時回頭看不遠處桌案上點著的香。

蕭恪平日饒舌的功夫此刻是半點派不上用場,且不提此刻對賀綏管不管用,他眼下是真的累到一句話說不出來,不時擡頭看向即將燃盡的香,一邊咬牙硬挺,連大氣都不敢呼出一口,生怕洩了力氣再繃不住。

不過大抵也是為著蕭恪是初次,賀綏還是留了分寸,只讓人站了兩炷香的功夫就喊停了。可頭次蹲的時候有些久了,雙腿抖得不成樣子,蕭恪卸了全身力氣就像就地坐下,被賀綏輕松撈了起來。

“不能坐。站起來走走,要不明日你要蹲不下去的。”

“阿綏,哈啊、明日……還要這樣?”蕭恪此刻臉頰紅通通的,額頭不停冒著熱汗。

“嗯,萬事不可輕言放棄。”賀綏先一步將蕭恪躲懶的話頭堵住,既已這麽說了,蕭恪當然不好說自己不習武了。一邊取了布巾走過來替他擦幹,免得蕭恪身上冒著熱汗再被秋風猛地一吹激著,一邊又接著道,“你這身子單薄得厲害,我從前該帶著你一起的。我讓人備了些溫水,你先潤潤嗓子,但不可喝得太急。”

被這麽一說,蕭恪才恍然覺得此刻嗓子幹得厲害,每當他張開嘴喘息時,喉嚨身處就仿佛刀割一般的刺痛,小廝送來一碗溫水,他捧著慢慢喝了,又聽到賀綏說起習武之事。

“阿綏,今日看在我是頭次的份兒上,饒了我可好。我怕今日在的大殿上站不住了……”

賀綏嘆了口氣解釋道:“安心,今日不會再讓你蹲了。”

“那明日是不是也……”蕭恪一聽,心思立刻活絡起來,不過看賀綏臉色微沈,又著補了兩句道,“阿綏,我也不是說我不練。只是說能不能先練騎馬射箭之類的,或者我跟你習槍也好。”

賀綏也不多說什麽,只走到兵器架旁將掛在一邊的弓和箭囊取下,當著蕭恪的面左手挽弓,右手搭上一支羽箭,雙目平視遠處的箭垛,右手慢慢拉弦,直將整張弓拉滿。有那麽一瞬,蕭恪覺得賀綏手中的弓身發出要折斷的聲響一般。

羽箭射出只是那麽一瞬,命中那草垛人系著白圍布的頭部。

賀綏的箭法蕭恪是心裏有數的,他尚沒弄懂對方用意時,賀綏已回身將那弓和一支羽箭遞了過來,“這是一石*的弓,軍中弓手都能拉開兩石弓。你若能拉開這把弓,我便不讓你每日紮馬步。”

“阿綏……”雖沒有明說,但蕭恪知道是自己方才討價還價的話讓賀綏聽著不舒服了,只是他此刻再辯反倒是無用,只得硬著頭皮去試試。那弓看著十分秀氣纖細,但到手上時卻是實打實的分量,蕭恪只是比劃了下,試著用右手兩指去勾了下弓弦,發覺竟紋絲不動,右手兩指學著賀綏射箭的模樣,用羽箭勾著弓弦試著向後拉。

用上勁兒的那一瞬,蕭恪便心裏有數,他拉不開這弓。

弓幹沈甸甸的,左手光是握著擡起來保持不動就已經十分累了,更不要說右手拉弦時左臂要撐直穩住。他這副紮著弓馬步平舉雙臂一會兒便酸疼喊累的身子骨若是能拉開才是有鬼,也意識到了賀綏讓他每日紮弓馬步的意圖。

蕭恪松開貢獻,轉身看向賀綏,誠懇道:“阿綏,是我剛剛…把習武想得太淺了。”

賀綏嘆了口氣,接過蕭恪遞過來的弓,沈聲道:“允寧,我方才並非要教訓你。你既知我們處境不安,便不該安於眼下。雖說要找護身的侍衛並不是一件難事,但萬事永遠不要指望旁人。身處險境,當讓你自己也變得強大起來。你總是瞞著我一個人犯險,我攔不了你,只盼著靠這些法子……讓自己能安心些。”

“……”蕭恪默然,他上輩子同樣不信旁人。只是與賀綏的自強不同,他的做法是將旁人當成可舍棄的肉盾,十個不夠便找來千人、萬人。而今生,他要與賀綏一輩子好好的,便不能還走從前的老路,指望著靠僥幸和隱瞞蒙混過關。他挽起賀綏的手,因為剛拉過弓,賀綏的掌心熱熱的,“……是我讓阿綏整日擔心了,日後都不會了。”

“我信你。”

蕭恪臉上又恢覆了笑意,他不願兩人之間一直這般壓抑著,便主動問起旁的是來,“阿綏今日還要進宮?”

賀綏瞧了一眼便知道對方想問什麽,便答道:“嗯,不過過五日我能休沐兩日,又謀劃什麽呢?”

“知我者,阿綏也。”蕭恪狡黠一笑,不過並沒有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只是提起宮中的差事,臉上轉瞬也掛上了一絲凝重,“我答應阿綏好好習武強身,那阿綏也答應我一件事可好?”

“你說便是。”

“宮中情形覆雜多變,除了我,你誰也不要相信、更不要答應任何請求。我知阿綏你素來良善溫柔,你答應我,就算對方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他馬上死了,你都不要答應對方任何話!”

蕭恪這話說得有些駭人,賀綏雖有些猶豫,但見對方神情嚴肅,便點頭應下了。

正說話間,正趕上洪喜白日當值,拾掇幹凈便快步進了院子,見蕭恪和賀綏拉著手站在院中不知說什麽,一時沒敢貿然近前,直到看到自家主子釋然的笑顏才敢上前稟報道:“主子,上朝的時辰到了。”

“嗯,知道了。”蕭恪應下,一邊去拆小臂上的袖帶,只是他今日練得有些多了,此刻手指捏住那繩結有些吃不上勁兒。

賀綏見狀走過來幫他拆袖帶,待雙手拆完了,忽得上前將人抱住。

“阿、阿綏?”對於賀綏突然之間的主動,蕭恪不由楞了一下。

“我知你在謀劃諸多事,我幫不上忙,只願你萬事無恙。”

蕭恪雙手僵了一下,猶豫著還是回抱住賀綏,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低低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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