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關燈
第六十四章

“二王子。狼主說您此次出來得太久了,我們與南齊的戰事在即,您該回了。”

龔野臉色陰沈,冷笑一聲道:“父汗都沒有多說什麽,他額日欽倒是管得寬!”

對於龔野直呼狼主名諱,那人面上顯露出不悅之色,卻自顧自將狼主的吩咐說完,“狼主還說,雖然很遺憾大汗將此次的戰事交給了您的弟弟,但為了長遠大計,還請您回王庭伺候在大汗左右。”

“他倒是會說風涼話。”龔野面上嫌惡不加掩飾,較方才面對賀綏和蕭恪時的游刃有餘顯得急躁了許多,更準確來說是聽到‘狼主’二字開始後開始的,“我在南齊費心思打聽戰報,你家狼主卻連答應我的事都做不到,如今又派人千裏迢迢拿話挑釁,你說…可笑不可笑?”

那人好似察覺不出殺機一般,徑自說道:“狼主只是希望二王子不要輕易辜負他的期待。”

龔野身邊的近侍在後眼瞅著自家王子已起了殺心,在那不知死活的使者繼續開口刺激王子之前,趕忙上前勸和道:“使者遠道而來,不如先隨我們回住所去。這裏人多眼雜,到處都可能是齊人的耳目,既是狼主的吩咐,王子定是會……”

“別碰我,骯臟的奴隸!”近侍話未說完,他的手剛握住使者的手臂時便被用力甩開,那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訓斥之時連聲都沒有壓住,“齊人生的雜種也配站著同我說話。”

龔野的近侍形貌與齊人無異,但他同龔野一樣,都是燕人與俘虜的齊國女子所生,那使者厭惡奴隸拉扯自己,卻殊不知方才那話把二王子也一並罵進去了。

但龔野恍若沒聽到這人放肆的話似的,覆又開口道:“從前沒在額日欽身邊瞧見你,新提拔的?從前是哪一支部族?”

邊說邊走到方才手臂受傷的侍衛身邊,輕撫著那條垂落著的手臂,壓低聲詢問是否又大礙。

說起出身,使者有些自滿起來,“我是察臺部出身,二王子不在草原許久,自然不知。”

龔野此時卻冷笑了聲,語氣森然說道:“察臺……聽說前陣子額日欽率部吞並了周圍的一支弱小部族,那支部族首領為求自保將自己的女兒獻出來,結果卻被額日欽賞給了手下,倒是把那那女子的弟弟留下做侍衛,也算是收攏人心。我近來記性不好,不如你告訴我,這支小部族叫什麽來著?”

那使者臉色一變,似是沒料到龔野在南齊經營這麽久竟對北燕內勢力吞並如此清楚,他被說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又聽到龔野身邊的侍衛漢子沒忍住笑出了聲,一股怒火直沖頭頂,早將狼主的囑托丟到了腦後,想都沒想便張口諷刺道:“二王子有那個心思諷刺我等,不如好好琢磨回去怎麽討好狼主幫您奪位得好!聽聞王子是南齊俘虜來的女奴所生,這樣的身份,若不是狼主,您連替汗王辦事的資格都不會有!二王子可別忘了,當初是您自願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狼主,才換得呼圖邪部的支持!”

字字句句都觸及了龔野的逆鱗,雖說二王子的出身在北燕不是什麽秘密,但這些年龔野的勢力逐步擴張,敢在他面前如此不加顧忌掀傷疤的除了北燕那幾位跋扈王族之外,便只有狼主額日欽了,顯然這使者並不包含在內。

“屁話不少。”

“二王子說什……呃啊!”

噴濺的鮮血迷茫了眼前,那使者後知後覺才發覺自己的喉嚨被出鞘的彎刀割開,楞了片刻之後他才慌張地用雙手去捂脖子,可惜無濟於事。

慌張地後退幾步,分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被龔野一腳踹下了樓梯,順著階梯滾了下去,血濺得哪裏都是。樓下躲懶偷閑的掌櫃和店小二看著滾下樓梯的屍體,楞了下也隨即叫了起來,不過剛叫了一聲,就被沖進來的侍衛捂住嘴扭斷脖子,斃命當場。

殿後的侍衛不需吩咐便主動關上了店門,隔絕了路人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是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他皺眉看著滾下階梯,頭頸彎折的屍體和染血的樓梯,不由嫌惡地躲在一邊,只沖著樓上遙遙喊了句:“龔少爺,這梯子臟了,在下恐臟了愛妾親手所織的衣裳,可否下來閑聊兩句?”

上面隨即有人回話道:“九爺稍後,我家主人馬上下來。”

待龔野怒意消了大半走下樓梯時,這間客棧內已經被清理得看不出一絲痕跡,只有縈繞在鼻間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還在無聲證明著剛剛這裏發生的一切。

“九爺好興致,這個時候專門來找我。”

此刻的龔野已不見方才的盛怒模樣,坐在堂中的安逸男子扇了扇手中折扇笑著道:“原是要湊趣,不料腳程慢了。”

所謂腳程慢不過是個借口,能在那麽恰當的時機過來,龔野心知男人一定早早在附近盯著,單等賀綏和蕭恪二人離去才過來,只是狼主使者的事出乎意料,倒讓他看了去。

二人心照不宣,龔野順著他這話說道:“不知九爺想湊什麽趣?若是日後得了機會,我一定提前叫上九爺瞧。”

中年男子收了折扇放在一邊,用手指沾了一旁放著的涼白水在桌上寫了個賀字,只是因為不太習慣倒著寫字,動作顯得有些笨拙。男人寫完一摟袍袖,沒讓衣袖沾染混了那淡淡的水漬,笑著問道:“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一個無官無職、空有爵位的小子如何能得龔少爺如此看重?僅僅因為他的姐姐姐夫也在邊關?”

面對男人的探尋,龔野只笑笑回道:“賀崇疆的兒子總不會是孬種,與其等他日後成為大燕的心頭大患,不如趁你們皇帝糊塗的時候將他招攬至麾下。”

“賀崇疆當年正是因為皇帝的猜忌才孤軍無援被你們燕國的大軍圍困力戰至死,他這兒子近來得了背後助益才封侯,名義上卻仍是旁人的男妻,只怕上戰場也是困難。怎麽龔少爺這話卻好似篤定賀家那小子日後定能上戰場一般?”九爺又搖起了折扇,神態悠閑,話卻是切中要害。

“你們齊人有句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賀綏的生母是燕人。都別說是你們齊國皇帝本就多疑,便是換了哪一個掌權者托付兵權。一腔征戰報國之心遇到這樣的君主,又有何效忠意義?可我不同,我懂他的苦楚。”

“龔少爺這話聽著似是已有把握,那我是否該提前向你道賀?”

“只要他的親姐姐落入我們手中,後面想必就少些波瀾。說起來,還沒來得及謝過九爺之前的戰報,若此戰我大燕得勝,我必在父親面前為九爺請一功。”

九爺卻搖搖頭道:“請功便不必了。我要的……從來都只是他蕭佑衡的江山付之一炬!!”

素來游刃有餘的老狐貍突然兇相畢露,雖有些意外,卻多了幾分可信。龔野心下了然,隨即便道:“九爺心中所願,亦是我大燕的夙願。不過眼下有一事,龔某離京前還想請教九爺,萬望如實告知。”

男人的恨意和失態僅是方才那一瞬,此刻他已收斂了情緒,變回了那一張人畜無害的風流笑靨。

“請講。”

“有關於……燕郡王蕭恪的事,還望九爺仔細告知。”龔野設宴款待蕭賀二人前已從手下那裏聽來了賀綏封侯前後的事宜,與他過去的記憶相去甚遠。至少這封侯之事是當年大燕連破南齊數城,賀牧夫婦戰死許久之後的事了,更沒有賀綏嫁人一說。

思來想去,端倪可能便出在燕郡王蕭恪身上,但手下能打聽到的消息極少,一時讓他有些拿不準。

被喚作九爺的中年男子聞言收了折扇,聽到這一問也生出些好奇來,“哦?不知我這侄兒有何事竟能讓龔少爺上心?”

“九爺可覺得你這侄兒與從前哪裏不同?”

……

“阿綏!”

蕭恪同賀綏一前一後回了王府,這一路上賀綏都沈著臉沒有說話。雖說蕭恪也清楚賀綏一貫是寡言少語,但今日……他清楚是因為那龔野提及的有關賀牧和北境的事。

快步追上,扯住賀綏的手想往屋子裏拉,卻切實又體會了一次這副身子的弱小。

硬的不能來,只能來軟的。

蕭恪嘆了口氣道:“阿綏,你同我去書房,我把知道的說給你聽,和牧姐姐有關。”

這樣說才算勸動了賀綏,二人來到書房,蕭恪命洪喜帶侍衛守在書房四周,確認不會有異心之人能竊聽到後方才開口說道:“燕州的事,我有一個猜想因未拿到實證,所以今日才沒同你說。我懷疑朝中有人和燕人勾結,牧姐姐他們可能會有危險。今日那燕人朝龔野所行的禮甚為古怪,我雖不知龔野究竟是何人,但能肯定他在燕國身份絕對非同一般。”

“……”

見賀綏沈著臉未接話,蕭恪又急忙勸道:“他說什麽自己母親和伯母一樣出身燕國估摸著也是謊話,他知道你的身份,又頻頻顯露拉攏示好之意。阿綏細想想,能拿北境和牧姐姐為條件的,會是什麽人?!”

“允寧,我心中糾結並不是因為他的拉攏示好。”賀綏坦言道,“即便娘親出身不同,但我從未因此感到半分不妥,更不會因此倒戈燕國。我賀家滿門忠良,縱使我未能如父親期望從軍衛國,卻也不會偏聽旁人三兩句挑唆!我只是擔心姐姐……”

賀綏當然能猜出來龔野身份非同尋常,他猶豫是因為對方搬出他長姐做餌。雖不知是否是虛張聲勢,賀綏都不敢賭,姐姐一家已經是他在世上僅剩的血親了。

“允寧,燕州之事有無什麽辦法讓聖上下旨清查?或是七皇子…再不濟還有太子殿下……”

“阿綏別急!”蕭恪急急握住賀綏的手,安撫道,“此事交給我來辦,你信我,好嘛?”

“我自然信你。”心裏記掛著姐姐,時刻不能心安,攥緊的拳讓指甲都紮進了手心的肉裏,賀綏垂著頭有些哽咽,“我知道這事難辦,弄不好會招來聖上的猜忌。但姐姐的事…我實在沒辦法了。允寧,求你……”

這樣展露內心脆弱的賀綏是蕭恪從前極少見的,他走過來站在賀綏面前,將坐著的人抱在懷裏,手輕撫著對方的背。

“牧姐姐吉人天相,燕國的圖謀一定不會得逞,有我在你放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