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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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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七皇子?”

“嗯。”賀綏應了一聲,順手夾了塊切好的甜瓜送到蕭恪嘴邊。

“那阿綏想去嗎?”蕭恪手握著賬簿斜靠在榻上,盡量不壓到背上的傷,見甜瓜遞到唇邊,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傾身向前接了,一邊同賀綏聊著。

他這幾日過得甚是愜意,只管靠坐在榻上看些個簿子。齊帝那邊‘恩寵’不斷,連每日請安都一並給免了。少了那些個勾心鬥角,他也偷得浮生半日閑。

“這瓜是拿冰一直鎮著的,用多了晚膳時胃腸又要不痛快,切不可貪嘴了。”大約夾了三五來塊,賀綏便放下了銀箸,“我讓人給你熬了綠豆湯,秋老虎就這兩日,且忍一忍。”

這一會兒的功夫又冒了不少汗出來,蕭恪索性拿賬簿當扇子用。

這陣子秋老虎發威,門窗一直大開著也仍不能解身上熱勁兒,那汗是一茬茬得往下流,不到一日身上就粘膩著難受。只是那厚實簿子扇了幾下也不頂用,反倒扇得手酸,蕭恪心裏一煩便將那簿子隨手甩到了一邊去,只同賀綏說話。

“阿綏還未答我。你是真想去教七皇子嗎?”

賀綏端正坐在一邊,聞言沈默了片刻,過了會兒才開口反問了一句,“七皇子可信嗎?”

“蒓昭儀正得盛寵,已漸有趕超貴妃之勢。七皇子也確實聰慧,只是可惜年紀小了些,還不成氣候。不過眼下謀個教習皇子的差事倒也是有益無害。”蕭恪單手支著頭,斜靠著一邊說一邊回憶起上輩子的事。

那時,七皇子蕭定聞比時不時犯蠢的三皇子要聰慧許多,他母子二人得齊帝偏寵,漸有直逼東宮的勁頭。不過也是可惜生得太晚,等這位小殿下可以開始在朝中立足抓權的時候,太子已然代齊帝監國多年,地位無可撼動。蕭恪只是上輩子死前依稀聽誰說了一句,人是被趕到了別處做個逍遙王爺去了。

“允寧?在想什麽?”

“阿綏方才同我說什麽?”蕭恪這才回過身,他剛剛陷入前世回憶,竟沒有聽到賀綏說話,只能再問了一遍。

“沒什麽……只是想著,若你覺得無妨,我想應下這個差事。”

蕭恪想了想,半開玩笑地說了句:“…也好。不過七皇子人小鬼大,阿綏心思單純,可仔細著別被人誆了去。”

“允寧,七皇子就只比你小個四五歲。”賀綏方才其實就想說了,蕭恪談起七皇子、甚至先前有些時候同他說話,也經常是一副老氣橫秋的口氣。

“我知道啊。宮裏活下來的孩子心眼都多,若是再年長一些,那誰做太子可就不一……唔。”

只是蕭恪話未說完,便被賀綏捂住了嘴。

“這裏不是王府,你身邊可信之人不多,仔細隔墻有耳。”蕭恪點頭答應,卻故意在賀綏手心上吮吸了一口,驚得人立刻把手收了回去,“青天白日的,你怎麽又……”

他笑著反問道:“不是青天白日就可以嗎?”

縱使是被賀綏瞪了一眼,蕭恪也仍笑著,他自然不會在沒把握的情況下說這等‘大逆不道之語’,既說了,便有不被人拿捏把柄的自信。但這種妄言能換來賀綏的關懷和親近,對蕭恪來說還是值得嘗試的。

“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好好,是我言過,不鬧阿綏了。”沒了前世那些個隔閡,蕭恪同賀綏相處便少了許多周折,雖說平日裏賀綏面子薄,對親近之舉多有抗拒,但對自己卻沒有仇視與恨意,還可徐徐圖之。思及此,身上的傷也沒有那麽刺痛了,“不過我方才說的都是真。宮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性子率直又從願不以惡意去揣測他人,我是真怕我的阿綏被歹人騙走……”

且不說七皇子是什麽心思,宮裏還有一個蕭定昊,蕭恪如今羽翼未豐,無法和太子分庭抗禮。是而當賀綏提出他想去給七皇子當教習師父時,蕭恪內心是矛盾的,一方面明白七皇子這條路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但一方面又擔心內宮他鞭長莫及之處,太子會在背後搞些小動作。

他慣是嘴硬,明著不願將自己的陰暗心思全數暴露在賀綏面前,便只好用玩笑似的話同對方說。

卻不料,賀綏聽了他那一番話沈默了片刻後,突然說道:“你口中的歹人是想說太子殿下嗎?”

“阿綏,你……”

“便是刺客那日……太子曾與我直言,所以我才都知道了。”賀綏平靜開口,殊不知自己說出的這番話在蕭恪聽來無異於掀起了驚濤駭浪。

蕭恪很小心地問道:“太子他…都說了什麽?”

“很多。有你們那夜謀劃之事,太子殿下屢屢針對你的緣由,以及……他給我的‘天高雲闊’的承諾。”其實賀綏並不是愛在人中間傳話的人,他甚至鮮少讓自己深處這樣被夾在中間的處境,但對蕭恪,他幾乎也沒有過什麽隱瞞,僅有的那幾次也與旁人無關。可今日他卻破天荒嚼起了太子殿下的舌根,只是一臉正氣的模樣讓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在傳旁人的‘壞話’。

蕭恪聽到後面一句臉色大變,由驚轉怒,都教賀綏看了個清清楚楚。

還不待蕭恪開口解釋什麽,賀綏便忽得笑了一聲道:“不過他說的話…我並不完全相信,尤其是最後那個承諾。”

蕭恪此時不知自己該欣慰一笑還是該上前抱住賀綏,活了兩輩子,他發覺自己似乎也沒有完全看透面前的人,或者說……他低估了賀綏。

“刺客之事並不是你二人謀劃,而是你一個人。是或不是?”

蕭恪沒說話,只點了點頭代替言語回應。

賀綏又接著問道:“你早就知道自己要挨這頓板子,我能夠代你行獵也是你早有謀劃?”

蕭恪仍舊無言地點了下頭。

賀綏見狀搖頭輕笑一聲,“果然。他嘴裏確實沒幾句真話……”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太子蕭定昊。蕭恪此時才開口問道:“阿綏是如何瞧出來這些端倪的?”

賀綏並未急著回答,他用手撐了下站起身來,側對著蕭恪慢慢走到窗邊,伸手掩上了那扇窗後才慢慢說起,“那夜太子殿下的每句話但凡提到你,便必定要含酸拈醋、陰陽怪氣一番,將所有於自己有利的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去,這樣的話又有幾句能是真?”

蕭定昊看自己不順眼這事蕭恪心裏是清楚的,為著賀綏的緣故,兩輩子都算上,蕭定昊沒有一日放棄過給自己找不痛快。不過想著那位心思深沈的太子殿下也會因急切想在旁人面前表現自己而做出這許多愚蠢之舉,蕭恪就沒忍住笑出了聲。

見賀綏看過來,蕭恪才擺擺手道:“阿綏接著說,我不打岔了。”

“沒什麽。但凡是個有尊嚴的便不願被人當作交易的物件罷了,我也不稀得誰施舍功名利祿給我,尤其是以旁人性命為祭。”賀綏背對著蕭恪走向靠外間的窗前,將它們一扇扇都掩上了。

最後這句也是在說蕭恪,刺客是太子身邊的死士不假,但計謀是蕭恪一手定下的,他同樣是幫兇。

直到寢殿大門的門閂被插上,蕭恪看了看四周,他剛剛一直在回答賀綏的問話,這會兒才猛然發覺所有的門窗都被賀綏掩上了。

“阿綏……”密不透風的寢殿熱氣蒸騰,但當賀綏雙手托著蕭恪的臉頰時,他只覺得不僅是這寢殿,就連渾身好似都要燒起來一般,喉嚨不由發緊,半天只發出了零星的幾聲。

“允寧,別變成他們那樣好麽?哪怕日後什麽權勢富貴都不要,我也不願有一日你我會形同陌路……”

賀綏並不是個多愁善感之人,他心思雖細膩,性子卻堅韌,喜怒哀樂鮮少過分表現在臉上。許是這陣子的事積攢在心頭,今日話趕話一下子便沒繃住,而他的話亦讓蕭恪聞言心中巨震。

不為其他,只因那話恰好言中了他倆上輩子的結局。

蕭恪沈溺於權術一錯再錯,最後落得死生不見的下場,這也是他心中所痛,卻不想今生重活,竟被賀綏言中,當下心中百感交集、哽咽不語。

他伸手攥住了賀綏的手腕,歪頭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溫熱的掌心。

二人一坐一立、四目相對,過了良久,蕭恪才開口:“阿綏為何要掩上門窗?”

“……為了確定心中所想。”

賀綏說完,不待蕭恪有所反應,便俯身湊了上去。

明明是主動吻的那個,他自己卻先閉起了眼,少年人的吻十分青澀,賀綏未曾親近過任何男色女色,如此膽大已實屬不易。

蕭恪看著雙目和雙唇緊閉的人,伸出雙臂摟住了賀綏的頸子將人拉下,撬開緊閉的牙關,帶著挑逗的心思將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緊閉的門窗、蒸騰的熱氣、以及那個主動卻稍顯青澀的吻,即便是微末的火星也可燎原,再顧不得諸多禮法教條、傷痛顧忌。撕扯間丟下床榻的那一件件繁覆的衣裳便好似是從前他們之間阻隔著的層層壁壘,此刻也都好似不覆存在一般,任這天地如何浩渺,此刻也便只剩下了那一張床榻被鋪和結合的彼此。

“阿綏….阿綏……”因為傷在脊背,稍微大一點的動作都讓蕭恪忍不住皺起眉,卻不能阻止他剝離賀綏身上的衣物。

兩輩子的經驗在一起,蕭恪想象中的自己應當是游刃有餘的,可當賀綏躺在床榻上仰視著自己時,他發現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不僅僅是因為緊張,還有一絲壓抑的雀躍。賀綏的身子較他壯實些,因為這一世不曾經歷過刑獄磋磨,便沒有那些深及見骨的駭人舊傷,但不知為何,蕭恪眼前依舊浮現出前世這副軀體傷痕累累的模樣。

“允寧,要不算了,我瞧你難受得緊……”

蕭恪趴在賀綏身上,因為身量不高,無法如同前世那般將身下人都罩住。

阿綏,給我…我想要你…”耳側緊貼著賀綏胸膛,聽著那一下一下的心跳,蕭恪的手又開始同腰帶‘奮戰’,好不容易才將那條裹緊的帶子抽離丟到一旁。

少年人的熱情很容易被點燃,兩情繾之下,也沒有那許多計較,只是兩具年輕肉體的碰撞,伴隨著揮灑的汗水和壓抑的喘息一道充斥著密閉的寢殿之內。

兩個人青絲胡亂披散,有幾縷糾纏在一起,刺痛的悲鳴被壓制在喉底,將身體交付出去對賀綏是陌生的體驗,會因為侵占的刺痛而渾身顫栗,他有著隨時中斷蕭恪的力氣,卻始終有沒有那麽做,而是選擇放任對方索取,在軀體攀上極致的愉悅時,仰頭將喉底壓抑的痛呼化作綿長的低吟。

情到濃時,便是相擁著四目相對也使人心靜了不少,連方才被秋老虎逼出來的煩躁好似都隨著愉悅的心思一掃而空了一般。

不過能夠解熱燥的,可以是相愛之人的信任和寬慰,還可以是一碗解暑降火的綠豆湯。

“郡王爺,奴婢是膳房的,給您送冰鎮過的綠豆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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