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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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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眾人見狀齊齊起身,退開兩步,在空曠地方朝上首位置俯身叩拜,直至裴東安拉長音一聲“起——”,眾人才起身,垂首立於階下。

“秋獵盛會,眾卿不必拘束,坐。”

“謝陛下!”眾人謝恩後方才按規矩依次落座,畢竟皇帝陛下說不必拘束,可真沒有人會當真。

末席小臣落座之後,裴東安才上前半步高聲道:“開宴!”

這時才有歌女和舞女列隊而來,伴隨著絲竹管弦之聲,於場中歌舞助興。

皇帝歇了一兩個時辰,這會兒卻顯得有些提不起勁兒。底下臣子礙於皇帝這副懨懨的神色也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這好好的篝火盛宴竟是沒一個人敢大聲說笑的。

旁人不知道其中緣由,蕭恪確實清楚的,畢竟這和他父親的死有些最直接的聯系,沒有人比齊帝更厭惡每年的秋獵了,只是礙於祖宗禮法不可廢。

前世齊帝也總是找借口將事務通通丟到幾個兒子身上。旁人只道他是歷練皇子,殊不知只是齊帝厭惡此事罷了。

“父皇,請飲兒臣一杯酒。”

貿然開口,在眾臣眼裏確是一步險棋。三皇子心中也是清楚的,但他必須要說,不然皇帝頂著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他少不得要被說幾句辦事不力,到時候反倒被太子撿了便宜。

酒過三巡後齊帝臉上懨懨的神色依舊沒什麽變化,他開口卻是誇讚了三皇子。

“老三,你辦事妥當,朕很放心。只是朕今日身子疲乏,便不再飲酒了。”

聽到與自己無關,三皇子一掃心中陰霾,忙在旁關懷道:“父皇,還請保重龍體!”

自有寫年幼的皇子也忙跟著起身勸說,蕭定昊較其他兄弟都晚了一步,他一起,眾臣自然要跟著再站起來一次。

齊帝聽著那聲聲勸他保重的呼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蕭恪卻在此時開口:“陛下若是頭痛,這行宮中有位官員,祖上世代行醫,也有些手上功夫,可替陛下舒緩精神。”

齊帝面上露出笑意,看向蕭恪,不住口地讚他貼心仔細,眾臣見狀又忙是一陣舉杯恭維,被搶了風頭的三皇子倒是沒覺得如何,也沖著蕭恪舉杯相賀。

“如此,朕就不陪著眾卿家同樂了。允寧同朕一道。”

蕭恪在桌下拍了拍賀綏的手後,才起身幾步趕到臺上。裴東安原本要扶齊帝,被他擺手推開了,蕭恪見狀湊上去代替裴東安,在群臣一連恭送聲中扶著皇帝下了高臺。

齊帝今日心中煩悶,便貪酒多飲了幾杯。雖不至於混沌不知,但腳步卻有著虛浮,身子一半都壓在蕭恪身上。

可憐蕭恪今生這副瘦弱的小身板,好家夥差點沒被齊帝直接帶倒,等人送到了大殿門口,齊帝才讓裴東安和其他太監接手,只是回殿前拍了拍蕭恪肩頭,幽幽說了一句,“允寧心思細膩非比尋常啊……朕這頭疼的毛病連愛妃都瞧不出來,倒讓你猜中了。”

齊帝這話可不是什麽好話。

蕭恪心中念頭飛快一轉,恭敬答道:“回陛下,是阿綏也有這頭痛的毛病,也是素日裏察覺不出異樣來。臣與他朝夕相對,這才慢慢看出來些端倪,剛好今日見陛下神色,才有此猜測。”

齊帝頷首,卻又抓住了蕭恪話中的另一處不同,笑著問道:“這才一日,你這稱呼便從表字變成了直呼其名了?”

話是蕭恪故意拋出去的,齊帝果然聽到了他的話,便從善如流答道:“是,還要多虧了陛下恩賜為阿綏辦這慶賀之宴,臣才能得償所願。”

“那等行宮小臣伺候完朕,你便將人叫去服侍賀綏一番,算是朕給他的恩賞了。”

“臣代阿綏謝陛下。”蕭恪躬身謝恩,人卻站在殿門口沒走,只等著傳話的小太監將那行宮官員帶過來。

“有勞公公了,本王還有幾句話叮囑他,免得在陛下面前失儀,公公自去忙便是。”順著便塞給了那小太監一枚金錁子,把人打發了。

“郡王,下官、下官……”

“陳大人,別緊張啊。陛下面前可不能失了禮數規矩,至於能不能舉家回京,就要看陳大人的本事了。”

“是,下官多謝郡王的保舉之恩,一定!沒齒難忘!”陳胥忙不疊的點頭,忽有一種面前人遠不該是剛束發的少年,這般老成的口吻和處事更像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過年的老臣。

陳胥這人前世是太子幾年後從滁州行宮帶回來的,蕭恪也是在齊帝身邊時偶然見過幾次這個看起來並不顯眼的微末小臣,不過那時並沒有在意這等人,如今倒是有些用處了。

“陳大人只需要用心侍奉,免陛下頭風之擾,屆時不需本王多說什麽,陛下也會命陳大人…隨駕回京,至於怎麽做,就要看陳大人自己的智慧了。”

蕭恪走過來將陳胥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肥大官服整了整,又替他撣了撣肩上的落灰,才湊近些壓低聲道:“機會本王給陳大人尋了,只不過……有些功勞不該陳大人搶的,陳大人也得把嘴給本王閉嚴實了。”

蕭恪說的自然是行宮官員前幾日躲懶時偶然發現的疑似盜賊踩點的腳印,當時那些人個個都覺得這是功勞,忙不疊地沖出去尋找更多的蹤跡,巴不得自己立個大功。

陳胥也是其中之一,他就是希望能夠立功受獎得以回京,如今蕭恪給他指了路,他是個聰明人,斷不敢做那些蠢事,忙向蕭恪保證道:“郡王放心!下官絕不會多言半個字。”

“那便好,陳大人快進去罷,陛下等著了。”蕭恪點了點頭,看著陳胥進了殿,左右有小太監主動提了燈來送。

“郡王爺,裴總管命奴婢送您回去。”

蕭恪如今炙手可熱,又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和要幾個月時禦前挨打的楞小子已大有不同,他又出手闊綽,自有底下人樂意巴結。

“有勞。”至於不管是不是裴東安吩咐的,蕭恪並不在意。

行至宴席附近,已能聽到人們交談之聲,蕭恪忽得停下腳步道:“公公便送到這兒罷。”

那小太監得了塊金錁子,自然喜不自勝,哪會管蕭恪為何在此停留,提著燈籠便歡歡喜喜地折返回去了。

蕭恪站在少有人往來的拐角處,看著遠處的人,只是離得有些距離,面貌看得不算太真切,而左近就只有兩支快燃盡的燭火,稍暗些的地方便是有人站著也看不清楚。

身後有腳步聲接近,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來,那人壓低聲道:“參見郡王。”

蕭恪無需回頭,他雙手負後,眼神一直朝著遠處瞧,隔了一會才悠悠開口:“太子殿下都吩咐過了?”

那人答是。

“你留下的痕跡很不錯,不過眼下還有些事要你去做。”

那人也不猶豫,很幹脆地答道:“郡王請講。”

反倒是蕭恪生了些好奇心,回身試圖去看清那人模樣,只是大半隱在黑暗中,又蒙著面,只能看到個身形輪廓,其他的都瞧不清楚。

“郡王還有何吩咐?”

“‘弒君’這等大事,你都不多問問?太子殿下難道沒有同你說,這一趟你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那人想都不想答道:“殿下待屬下有再造之恩,屬下身無牽掛,只要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屬下誓死效忠。”

蕭恪聽了倒是有些感慨。

“竟有人甘願為太子殿下赴湯蹈火、肝腦塗地…本王倒是羨慕。”

“殿下澤被蒼生,屬下等甘之如飴。”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今生,蕭恪身邊可用之人大多因利而來,蕭定昊曾養著一支精銳私兵這個他是知道的,卻不想這世上真有那麽多為了旁人甘願舍掉性命之人。

“好一個甘之如飴,你是條漢子,那本王也不啰嗦了。陛下此刻頭痛難忍,正由著行宮的官員為他排憂,陛下要強,殿中服侍的人都不在近前,於你行事倒是方便。”

“不過在此之前…”蕭恪看著遠處淮陽侯世子的人起身走到賀綏身旁,俯下身不知說了什麽,不由攥緊了手腕,甚至連將自己的手掐紅了都不知,“還有個事你要辦,看到遠處那兩個小子沒?”

“看到了。”

“他們一個是淮陽侯世子趙嗣應,一個是無足輕重的從五品小官,姓曹的。行宮往西南角有幾處無人的帳篷,是白日裏各家公子更衣的地方,你找機會將他二人弄暈帶過去,記得把他們剝光了放在一張榻上。”

“是。”

“你逃跑時盡管往那塊去就是了,不過……路上別忘了大點聲喊‘世子’救你。”

“恕我直言,皇帝陛下不會相信淮陽侯謀反的。”那人這次才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回覆。

蕭恪聞言卻是一笑。

“本王知道啊!淮陽侯是陛下親信,陛下自然不會信謀反一說。可若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趙嗣應堂堂淮陽侯世子,被人看到和男人光溜溜抱在一處…呵!光是想想本王就覺得痛快!既然淮陽侯教子無方,那本王就幫上一幫,讓他們父子嘗嘗被人指著脊梁骨唾罵卻無法翻身的滋味。”

“……”暗處那人沈默,眼前的少年剛剛束發,可那抹殘忍的笑意竟讓他一個死士都覺得膽寒,不由想沖到席上,將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知太子殿下。

但少年回過身,昏黃的燭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可那雙透著瘋狂的眼神讓死士到死都不敢忘,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近一步,轉身逃似的消失在了暗處。

蕭恪拍了拍被他自己掐痛的掌心,長舒了一口氣,再轉過身時,他似乎又變成了那個人畜無害的少年郎。

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了太子近側。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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