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第四十二章

“那阿綏覺得我原先是什麽樣的人?”

蕭恪聞言面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他嘆了口氣,盡數心中的無奈。而他此刻的神情賀綏看在眼裏也覺得揪心,卻仍是直視著蕭恪說出心底的想法。

“先前種種我皆明白是無奈為之。可若是為求自保,為何非要做那些腌臜事不可?那十萬兩你又要來做什麽?!”

“阿綏,我從一開始就做不成忠臣賢臣,況且……我也不想做。要在朝廷之中穩穩立足,一要權、二要錢,唯有這樣才能自保。”蕭恪前世在權欲洪流之中掙紮了一輩子,親眼見證了無數忠賢之臣的‘下場’。可若只是如上輩子那般做個尋常奸臣,待到蕭定昊繼位之時,他必是新帝殺雞儆猴的首選。

而唯有成為足以撼動朝野的權臣才能免除一切後患,哪怕……這會讓賀綏誤解,會讓他遺臭萬年。

“……我不懂。”賀綏看著他輕搖了搖頭,他無法認同蕭恪的話,“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允寧,我不信你明白其中利害。”

一朝天子一朝臣,縱使權勢滔天也不過是帝王階下臣,生死榮辱皆系於那一人一念。他們深受其害,時至今日蕭恪都不得不為了保全母親兄嫂而做那許多違心事,只怕齊帝一時不快讓他再飽嘗一次生離死別之苦,是而賀綏才不信蕭恪方才的托辭。

“阿綏,眼下我只能告訴你,敲詐薛家並非是了滿足一己私欲,等時機到了,我會一五一十說予你聽。只是此刻……原諒我只能同你說這麽多。”

面對賀綏的執著追問,蕭恪選擇了避而不談。眼下他立足未穩,朝局風雲變幻難以預料,他不能冒險將賀綏拖進泥潭之中,更不能直白告訴賀綏他是死而覆生。

但他的隱瞞顯然無法說服賀綏,蕭恪只能眼睜睜看著賀綏沈下臉起身獨自離開,甚至都沒有多看上自己一眼。

“主子!”洪喜看著賀綏氣沖沖地離開後才提著衣擺小跑著進了小廳,一進來就看到蕭恪癱在椅子上,以為出了什麽事,沖到自家主子身邊焦急詢問,“主子!您、您這是怎麽了?奴婢去給您請太醫去!”

說著便風風火火地沖出去招呼人,被蕭恪喊住又小碎步跑回來,輕聲詢問道:“是……與賀少爺有關?”

蕭恪沒說話,但洪喜見他那副失落模樣,心裏就已有了定論。能讓自家主子露出這副失魂落魄模樣的,只可能是賀綏。

過了許久,蕭恪才長嘆了一口氣,淡淡說了句,“無妨。”

無妨,而非無事。

洪喜雖陪在蕭恪身邊多年,卻實難解主子心中愁緒,明知源起賀綏,卻只能在旁陪著幹著急。至於蕭恪同賀綏方才爭論的朝政立足之事,他聽了一耳朵,可一個內侍不懂其中門道,更是勸不成。

“主子,要不奴婢扶您回去歇著吧?”

蕭恪點了點頭,洪喜伸手過來扶他,只是主仆倆還沒走出去幾步,便有下人慌慌張張來稟又有客到。

洪喜搶先開口質詢道:“又是何人?可有通報名姓身份?”

底下人老實答了,只說對方未著官府,卻口口聲聲稱是奉宮裏命來的,姓沈。

蕭恪此刻只感覺頭痛,他這一日自晨起便沒有消停過,先是太子後是齊帝,宴會上又為著秦太妃的事提心吊膽,好不容易回來了薛家聞訊上門,他又剛同賀綏意見不和傷神,此刻真是疲於應付姓沈的了。

“主子,要不奴婢去回了那位沈大人?”

“不必了。既是宮裏的,多半推拖不得,去請過來吧。”

蕭恪說完就折返回去坐下,趁著下人去請人的功夫單手支著頭,靠坐著養養神。洪喜跟過來要幫他按按頭,也被蕭恪揮手擋開了。

“主子……”

“前些日子我帶回來一小壇酒,就埋在堂前的榆樹下,你去挖出來,再拿幾個酒盅,茶就不必上了。”

“是。”洪喜前腳領命離開,沒一會兒沈亟就被底下人領了進來。

“臣多有叨擾了。”

彼時蕭恪正閉目養神,人未至聲先到。

聽到動靜,蕭恪才緩緩睜開眼,只是人依舊歪著頭,斜靠著窩在太師椅中,僅僅是嗯了一聲算是應答沈亟的寒暄了。面對的本就是個離經叛道的聰明人,他也懶得在對方面前拿腔拿調了。

沈亟毫不在意,只笑著說道:“前次王爺說您府上有壺佳釀,要擇日請臣過府一品。只是這些日子一直都沒有音訊,臣日思夜想,還是忍不住厚著臉皮上門了。”

“說人話。”

“嗤!王爺這般萎靡不振,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賀少爺的床榻之上勞累著了。”沈亟瞧蕭恪一臉萎靡,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無視了對方淩厲的眼神,自顧自說道,“臣來此自是饞您府上那一口酒,順道上門……賀喜。”

蕭恪挑眉反問:“你的耳報神倒是靈,不過…本王又何喜之有?”

“通政司盡攬萬民之聲,不正是王爺權傾朝野的第一步?臣自是要來賀的。”

“沈亟,人太聰明往往死得也快。尤其是…你這種嘴上時不時沒把門的。”蕭恪因為有上輩子的經歷,所以自覺能拿捏沈亟的心思,不過對於這心思莫測的太常寺卿能將他心思猜透,蕭恪震驚之餘還多了一分別的心思,“你今日來……是奉你哪個主子之命?”

沈亟挑眉答曰:“自是宮裏那位主子之命。”

蕭恪懶懶地合上了眼,冷笑一聲道:“你要跟本王打啞謎可就沒趣兒了。”

“王爺希望是誰,那便是誰。王爺如今大權在握,今日尚且只有寥寥數人知曉,明日待旨意一下,只怕燕郡王府的門檻都要被上門賀喜的朝臣踩爛,臣不愛湊那個熱鬧,所幸便今日賀喜。況且王爺今日連番奉旨入宮,想也是累了,何不只談酒,不談朝政?”

“呵。”蕭恪未答,只輕笑了一聲算是應了。

“主子。”正巧洪喜碰了那一小壇酒回來了,壇身被清洗過,他身後隨行的侍從則端著一套嶄新的酒具,可見是為了準備這些耽誤些時候。

蕭恪這才睜開眼,只是眉眼的疲態難以掩飾,他是真的不想同沈亟再‘勾心鬥角’一番了。

“去給沈大人先滿上。”蕭恪命侍從先去給沈亟倒酒,那酒雖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卻是左近有名的佳釀,紅封一揭開,那醇厚的酒香就飄了出來。

“好酒!”沈亟還未嘗便先高聲讚了一句,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他這人雖然平時看著像個沒有世俗欲望的斯文讀書人,實則卻是個嗜酒如命的酒膩子,酷愛的便是這一口。

洪喜那邊剛剛斟上一杯,還來不及說個請字,沈亟便自己端過酒盅咂摸了一口。

蕭恪早知道他這癖好,也不在意沈亟亂了規矩尊卑。洪喜過來要給自家主子倒酒,被蕭恪擋了。

“本王不好這一口,放在沈大人桌上讓他自取,你們先退下。”

洪喜看了主子一眼,默默帶著侍從告退出去了,不過那沈大人在他看來太過古怪,是而洪喜出了小廳並沒有走太遠,同廳裏也就是一墻之隔。

“憑王爺這壺酒,臣願將您引為知己,只是不知……何處才能尋得此美酒?”

蕭恪端起先前那杯有些涼了的茶潤了一口,故作神秘答道:“天機不可洩露。”

“既已以酒為盟,蕭兄有什麽想知道的,但凡沈某知道,絕不隱瞞。”沈亟再開口時,竟連稱呼都改了,倒真是遵循了他方才那句將蕭恪因為知己的話。

“從前沒覺得沈兄如此……不拘小節。”蕭恪把玩著手中的茶碗,忽得擡眸道,“一壺佳釀,換沈兄解我心中三個疑惑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