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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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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路上遇到個瘋子,被他碰了下。”

蕭恪支吾答了,只是怎麽碰才能剛好在脖子上留下一道紅痕,賀綏想想也知道,但見蕭恪這模樣,顯然是不願說實話的,他也就沒再多問。只囑咐了一句,“日後出門帶著些人,你這身板若遇上歹人恐兇多吉少。”

“嗯。今日是一時興起才讓那瘋子尋到了時機。”

房內只有兩人淺淺的交談聲,賀綏舀了一瓢水緩慢自蕭恪後頸澆下,伴隨著淅淅瀝瀝的水聲壓低聲問道:“今日面聖可有什麽不妥?”

蕭恪如實答了,末了嗤笑一聲道:“這般安排便只有我夾在他們父子中間,兩邊都不討好。”

齊帝將他安排在太子身邊,名為輔助、實為眼線。即便沒有賀綏這事,蕭定昊也不會全然信任他這個被派來的‘奸細’,投靠太子也未必有出路,便只能死死扒住齊帝這顆大樹。他蕭恪原就是被當做廢棋在使,若是僥幸派上用處自然是好,若是不甚自毀、抑或是碌碌無為,也是除了禍患,更礙不著誰。

“那你打算如何?”

蕭恪仰靠在浴桶邊上,任賀綏幫他打濕長發,聽到這話仍閉著眼,懶懶地應了一聲,隨口回道:“走一步看一步罷了,日後如何還要明日見了太子堂兄才知曉。”

“……”賀綏向來不摻和這些朝堂紛爭,他也不屑得去計較權力多寡,只是摸著蕭恪有些僵硬的頸背,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來,手下稍稍用力揉散那一絲疲憊,“疼嗎?”

蕭恪閉著眼沒有瞧見賀綏的神情,卻因那恰到好處的手勁兒哼唧了兩聲。

“阿綏親自為我松筋骨,舒服得要上天了。”

啪!

賀綏一巴掌拍在蕭恪肩頭,大抵因為沾了水又直接拍在皮肉上,雖不疼那聲音卻格外響。

“阿綏……”蕭恪轉了個身,雙手扒在浴桶邊上,竟同賀綏撒起嬌來。如今這幅皮囊不過十五六,本就是身形纖瘦,配上那副清秀面龐倒真憑白生出了些許惹人憐愛的模樣來。

“油嘴滑舌,你自己洗。”賀綏取了條幹凈的布巾擦手,“我去看看衣裳買回來沒。”

“嗤!”蕭恪翻身坐回去,伸手輕輕撥弄著水面,搖頭輕笑。

回燕郡王府時,蕭恪恨不得敲鑼打鼓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事,也算是遵了齊帝的吩咐,至於他同賀綏親疏如何自不為外人道。

之後的日子並無什麽改變,隔日清早,蕭恪照舊要天不亮就起身,因為擔心日日這樣擾了賀綏安睡,早些時候兩人便沒再同塌而眠了,雖然對此蕭恪內心十分不願,但為了日子過得安生,當著人也不得不將這戲做足些。

要說同從前哪裏不一樣了,便是早朝之後蕭恪沒辦法溜回自己府裏睡個回籠覺了。

齊帝並沒有委他任何官職,只教太子帶著他。那太子每日要做的事蕭恪便都要陪著,回府補眠是想都不用想了。偏這皇家父子之間本就多幾分猜疑,蕭定昊能下絆子的地方但真是半點沒留情。

明明東宮伺候的內監宮婢有幾十個,即便是隨從的內史小官也配了兩人,蕭定昊卻偏偏將那端茶抄錄的瑣碎活計都塞給蕭恪去做,擺明了就是要折騰他。

“殿下,請用茶。”

“嗯……”蕭定昊自蕭恪手中接過茶盞,輕泯了一口,“這次倒是正好,允寧的性子倒是沈穩了不少。”

光這一杯茶燙了涼了濃了淡了,反反覆覆不知折騰了多少回,太子殿下才終於肯喝上幾口。

“你上次同本宮所說事關邊關之事……”蕭定昊放下茶盞,說起了蕭恪秘密告知他有關朝中有人洩密一事。

蕭恪提起神仔細聽著,只是結果並不如他所想那般順遂。太子輕敲了敲桌案,沈聲道:“本宮派人多方探查,並沒有線索指明北境消息走漏。不過本宮已命人給白將軍夫婦帶去消息,告知他們務必小心。”

“……多謝太子殿下。”蕭恪神情凝重,在太子說並沒有查到消息時,他腦海中竟有一瞬閃過昨日那異族男子的面龐。

“怎麽愁眉不展的?莫不是有了心事?”

太子瞧他這模樣便開口詢問,其實論人脈手段,蕭恪該將昨日那男人的事同蕭定昊說。只是他在心中權衡片刻,終究還是將這念頭壓了下去,只模棱兩可說了句,“敵在暗,殿下還是多派人盯著京城上下些好。”

“允寧。你有話瞞著本宮?”

“並無。”蕭恪頂著蕭定昊探究的視線,只板著臉回了兩個字,之後便不再多說。

“呵,成。你既說不知,本宮就當你真不知。左右你如今是父皇的人,本宮原也沒指望你說實話。只是……允寧日後不要後悔便是。”

“……”蕭定昊不信他早就在意料之中,所以即便聽到近乎於威脅的話,蕭恪面上也沒有一絲神情的變化。

“昨日父皇召見太常寺、太仆寺和禮部的一幹官員商議秋獵事宜,本宮身為儲君,自是責無旁貸。不過近來朝政繁雜,若是來日父皇交托下來,這事……便全權交予允寧你了。”

秋獵歷來是朝廷頭等大事,勞民傷財自不必說,光是權貴朝臣攜家眷同往安排便是件難事,更不要提還有留京駐守的安排等一幹事。

辦好了便是太子的功勞,辦岔了便是要命的差事,更不要提那盤根錯節的親疏關系以及獵場的調配安排了。

“臣……遵殿下令。”

蕭定昊瞧著此刻低眉順眼的堂弟,輕笑了聲,指揮貼身內監將案臺旁堆疊的一摞奏折抱了都遞給蕭恪。

“這些都是通政司剛遞上來的折子。父皇既命你跟在本宮身上學習政務,這些折子今日便由你瞧了。本宮近來疲乏,想去歇息片刻。允寧若是需要筆墨便同洪順說,讓他替你取來。”說完,蕭定昊便手撐了下桌案站起身,“洪順,叫人擡張小桌案給允寧用。”

“奴婢一定伺候好燕郡王。”

東宮的掌事大太監洪順長得瘦瘦高高的,和天生一張笑面的洪喜不同,他並不愛笑,說話也是拿腔拿調,同他主子一般陰惻得很。

“郡王爺,您在此稍候,下面人去擡桌子了。”

“有勞順總管了。”蕭恪上輩子同這人並無什麽過多交集,自他和東宮鬧翻之後,怕是連打賞的銀子都沒有塞過一枚,洪順這人生了張軟硬不吃的冷硬面孔,實在讓人摸不準他的脾性。

派去擡桌案的人回來了,兩個看著和蕭恪差不多年紀的小內侍合力搬來一張桌案,洪順指揮著放在了蕭恪面前,其中一人又跑了一趟報了個蒲團來。

“郡王爺,請吧。”洪順雙手攏在袖中,明明是瘦高的個子卻偏要佝僂著身子,配上那陰惻惻的語氣倒真是瘆人。

只是那桌案……

蕭恪低頭瞧了眼,對方特意選了個矮桌,他若是想用便只能也佝僂著要跪坐著。放眼整個東宮書房,多的是黃梨木椅,但洪順就那麽站在跟前,半點沒有教人換桌椅來的意思。擺明了就是要折騰自己。

“這書房內唯有一張桌案是殿下用的,尊卑有分,勞郡王爺委屈將就下。”

這話夾槍帶棒倒真是膈應人。

不過似這樣的磋磨折辱,蕭恪上輩子不知經歷了多少,他甚至可以為了得到賀綏的下落向白琮磕頭,重活一世哪會計較這等顯而易見的刁難。

“順總管言重了,既是為陛下和太子殿下分憂,哪裏有什麽辛苦。”說完便一撩下袍幹脆利落跪坐在桌案前。

洪順刁難不成,攏在袖中的手指不由絞住了自己手臂,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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