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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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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被捂住口鼻拖走的一瞬間,蕭恪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只恨他這瘦胳膊瘦腿,教人拿住,又一手拎著酒壺,失了反抗的餘力。用盡全力向後的肘擊被輕松接下,這時候恨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也是無濟於事了。

“呵!哪裏來的小少爺出門都不帶個護衛,不怕被人拐了去?”身後的男人笑了一聲,壓低了聲湊在蕭恪耳邊揶揄了句,只是那帶著輕蔑的口氣讓蕭恪莫名憤怒。

在蕭恪擡腳踹向他下半身時,男人果斷松開手,向後急撤了幾步。

蕭恪得以轉身拉開了些距離,緊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手擄他的男人,是張陌生的年輕面孔。

“小公子怎麽跟閨閣的大姑娘似的,專往下三路招呼?”

蕭恪不理會男人的插科打諢,眉頭緊鎖質問道:“閣下是何人,為何出手擄我?”

聽了蕭恪的質問,男人忍不住又笑了一聲,後道:“方才小公子步子走得急,想來察覺身後有人跟著。在下明明是救了你,怎得倒成了擄你的惡人了。”

蕭恪視線依舊淩厲,眼前的人一臉玩味,雖穿著一身普通衣衫,可那稍顯異域的相貌以及高壯的身形都證明這人來歷不一般。

“閣下並非我大齊子民,如此打扮藏身於暗巷又是作何?”蕭恪可不是無知孩童,即便這人擄他並非惡意,可這條窄巷是死路,鬼才信一個異國人是湊巧迷路才剛好撞上,順手救了自己一次。

“……小公子這話,在下就聽不懂了。”男人略一挑眉,似乎對蕭恪識破自己來歷的事有些意外,不過嘴上並不承認,“在下姓龔,家中做些皮毛和銅鐵生意,今日是拜訪故友歸來,恰巧看到有人跟著小公子欲行不軌之事,這才出手相助。公子不謝我也就罷了,倒打一耙當真是冤枉龔某人了。”

“做皮毛生意的燕國人?”蕭恪冷笑,懶得同面前這人多廢話什麽,“告辭。”

男人身形一動,沖過來扯蕭恪的手臂。雖然因為身形力量太過懸殊,還是被拉過來卡住頸子抵在墻邊,但這次蕭恪有了防備,一直收在袖中的匕首也抵在男人頸側,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勢。

“小公子真是有趣,都這種關頭了還不忘保你那壺酒。”男人傾身湊近,絲毫不在意蕭恪的刀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抓住蕭恪的那只手順著小臂摸到了手指,“既是這般看中的酒,想必是佳釀。在下對小公子有救命之恩,不妨就給了我當做謝禮?”

蕭恪的刀又貼近了一分,“你可以試試。”

“在下說得可都是實話!這巷子裏住的都是販夫走卒,少不了那偷雞摸狗之徒,小公子這身雖瞧著樸素,但底下人眼睛最是尖,怕是將你當做了肥羊,即便你方才跑出去,這般紮眼的穿戴打扮只怕都來不及叫出聲就得被人拖進暗巷裏,到時候教你爹傾家蕩產拿銀子來贖恐怕都是輕的。”

蕭恪心中轉過這個念頭,面前的男人雖來歷底細不明,說出來的話卻不像是信口胡謅的,他雖然因為先前的事引得朝中一派武將的不滿和猜忌,卻不至於這麽拙劣跟蹤。

男人將蕭恪臉上那一瞬放松的神情看在眼中,臉上笑意更甚。

“那小公子現在可否將刀拿開些?刀劍不長眼,在下惜命得很。”

“你先松手。”

“小公子拿刀抵著在下的脖子,受傷的可是我,這般霸道可是做不成賣賣。”即便被蕭恪用匕首指著,男人臉上的笑意都沒有減去半分。

“不知閣下可聽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蕭恪面不改色回敬一句,“今上最厭惡的便是燕人,閣下可以試試再放肆下去,你還能不能活著走出京城。”

“呵…哈哈哈!小公子真是個妙人,不知是哪家……!!”

男人話未說完便急退幾步,他擡臂格卻還是被刮到了,暗處出手的人刀法極快極重,將袍袖連同手臂上綁著的護甲一並割開,所幸有層層遮擋,只傷到了一層皮肉。

“嘶~看來在下要收回前言了。”

蕭恪看到手持白刃護持在身側的那臉生車夫時,眼神閃過一絲驚詫,不過他很快回過神看向那異族人。

“今日我可以當沒有發生,若再有冒犯,閣下盡可以試試。”

“是在下多事了,小公子即有人跟著,那在下便不多叨擾。”男人捂著流血的傷口,面上笑容卻仍未有半分收斂,口氣倒是比方才軟化了不少,只是路過之時,被車夫的刀橫在頸上,便只得停下步伐看向蕭恪,“在下不想惹麻煩,想必公子也是一樣,還望高擡貴手。”

這話倒是說得在理,蕭恪如今被不少人盯著,可不想鬧出事端,被平白扣上和疑似燕國奸細有來往的罪責,“放他走。”

那車夫有些遲疑,在蕭恪重覆了一次後,默默收了刀。

男人走至巷口,忽得停下腳步扭頭問了一句,“小公子,在下還有一疑問,可否煩請你為我解惑?”

“要看你問的是何事了?”

“在下自覺身無破綻,小公子是如何一開始便看出在下並非齊國人?”蕭恪看著不過十五六歲,人白白凈凈的,同那些養在京城的富貴公子並無差別,竟能一眼瞧出自己並非齊國之人,這讓男人著實有些意外。

“那可真是十分不巧了,我自幼相識一人。其母便是出身燕國,恰好同閣下有些相似,雖形貌膚色不似燕國人,可瞳色卻不同常人。”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若是有幸,在下可真想見見小公子那位故友。今日叨擾許久,便告辭了!”

眼瞧著那自稱是姓龔的皮毛商賈大搖大擺離開,蕭恪這才扭頭看向車夫,眼神依舊淩厲,只是此刻是對著那‘身手了得’的車夫。

“你原先在哪裏伺候的?瞧著臉生。”

“卑職原是外院的侍衛,是洪總管說王爺出門不愛帶小廝多有不便,馮叔年歲大了總有力所不能及之處,故才調了卑職來。”那車夫事先被叮囑過,如今蕭恪問了,自是照著說好的一五一十答了。

“呵。侍衛轉來做車夫,倒是委屈你了。”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陰陽怪氣了。那車夫始終低著頭,即便聽到蕭恪這麽說,也只是平靜答道:“為王爺效力,卑職不敢。”

“我看你抗命的時候倒是敢!”蕭恪冷笑,丟下一句話便甩開那車夫往外走。

那姓龔的燕人自是要查,不過這陣子裝著不和,已數日未見賀綏,蕭恪心中思念得很,只恨不得立刻見到人。

燕郡王府的馬車大喇喇停在了撫寧侯府的正門前,左右自不敢攔這位郡王爺,而那駕車的侍衛拉著馬車挪開時突然停住腳步,警惕地掃過四周。

暗處一人急忙隱去身形,再不敢多逗留,立刻返身回去報信。

京城花枝小巷是煙花之所,只是這時辰姑娘們大多都在歇著,鮮有客這時候上門。那報信的人折回來時正好撞上一衣著富貴的中年男人下了轎輦,便停下步子讓路。

中年男子折扇一搖,笑道:“這麽急?正好引路,我也去見見你家少爺。”

“是。”那人低低應了一句,便走在前面替中年男子引路,這花樓的鴇母早得了吩咐,頂著笑臉將那人迎了進去。

隨行的侍從停在了上樓的階梯前,中年男子則由那報信侍從一路引上了二樓雅間。

甫推開門,便見一年輕男子懷中攬著一美嬌娘,只是一條手臂放在桌上由醫者幫著照料方才的刀傷。

“龔少爺出門一趟怎得見紅了,這京城還有能傷得了你的人?”中年男子搖著折扇自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對方脖子和手臂的傷,開口便揶揄了一句、

“無妨,不過是個爪子利的小家夥罷了。”男人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手下,揮手示意對方先下去。

“我瞧那小兄弟回來時急匆匆的,怕是有急事。龔少爺不聽他說完?”

“九爺擡舉他了,怕是腳程慢,沒買成我吩咐的點心,這才急匆匆來請罪。”那邊醫者已打理好了傷口,年輕男人擡手揮退了陪伴的美人和醫者,待雅間的門闔上後,看向搖扇的長者,“九爺今日來……可是有何買賣要同我做?”

“北邊的買賣,龔少爺可有興趣?”

年輕男子執酒壺斟滿兩杯酒,起身將其中一杯遞過去,自己舉杯碰了下,笑道:“九爺的買賣自是要做的。”

兩人相視一笑,擡頭飲下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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