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第十六章

那獵戶見賀綏起身朝他過來,一邊惡狠狠地盯著蕭恪,一邊伸手將人拉到自己身後擋住,那模樣活像只護崽的老母雞。

蕭恪沒忍住別過頭輕笑了一聲。

那獵戶怒斥:“有什麽可笑的?!”

“於大哥。”賀綏手按在獵戶肩頭,沖他搖了搖頭,而後看向一臉紈絝相的蕭恪,“允寧。”

“洪喜。”蕭恪整個人歪在椅子上,單手支著頭懶懶喚了一聲、大太監洪喜一擡手向雅間內的侍衛一揮手。

獵戶手摸到腰間了匕首,滿眼警惕,但那些侍衛只是自他身邊經過,魚貫而出。

賀綏拍了拍獵戶的肩,寬慰道:“於大哥,允寧同我是一起的。”

聞言那姓於的獵戶才稍稍放松了些,只是對蕭恪仍舊沒什麽好臉色。他出身行伍,一心報效家國,可見到深受皇帝愛重的皇親貴胄竟是蕭恪這等坐沒坐相的紈絝子弟,心中不免感到一絲悲涼,更不要說,蕭恪才強娶了賀老將軍唯一的兒子,這讓他們這些跟著賀老將軍出生入死的軍士如何能忍。

“允寧,這是我姐夫昔日麾下先鋒於橫。”

於橫不待見蕭恪,蕭恪也懶得理這等蠻人魯漢。賀綏早有預料,夾在兩人之間也沒有勉強勸和,只是嘆了口氣,朝於橫拱手一拜,正色道:“今日我同允寧來是有要事想請於大哥幫忙,我自知這話說得唐突,但……眼下京中我可信的人不多。”

見賀綏放低了姿態,剛才還犟牛脾氣的漢子有些慌了神,連連擺手就去扶人。

“少將軍可使不得!!老將軍和白將軍都對我有恩,您有吩咐盡管說便是!甭管是誰為難,我都必拼了命幫您!”說著還橫了蕭恪一眼。

蕭恪素來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被瞪了一眼,立刻反唇相譏道:“聽不到阿綏說我們倆是一道來的?你是聾還是傻?”

“允寧。”賀綏板著臉斥了一句,“是我們有求於人。”

“……我錯了,收回前言,你們當我不在便是。”蕭恪怕賀綏真生他氣,不情不願道了句歉,雖然聽起來沒有半分誠意。

“允寧還有些孩子心性,不是故意挖苦於大哥,我代他向你道歉。”

“少將軍放心,老於我沒那麽小心眼。您有什麽要我做的,只管說。我絕沒二話!”邊說邊拍著胸膛保證。

“戶部尚書楊大人前陣子被冤,允寧是費了好些功夫才將他救出來。只是我們擔心朝廷裏仍有人想加害於他,故而想請於大哥隨行保護楊大人返鄉,可能需留守一陣子。”

“楊大人我知道,咱們從前行軍缺糧,還是這位老大人出手才解了大軍之困!這忙我於橫義不容辭!”於橫是知道楊煥致的,他雖不知這樣廉正的好官為何總有人惦記著要害他性命,卻仍一口答應下來。

“只是我母親病弱,平日裏……”

“於大哥放心,京郊有處賀家的莊子,裏頭都是我父親身邊的舊仆,必定將令堂照顧妥當。”

聽到病弱的母親有了安穩去處,於橫便沒了顧慮,連連拍著胸脯向賀綏保證定保楊老先生安然無恙。

“如此…便都托付給於大哥了。我和允寧感激不盡!”

於橫眼疾手快,先一步托住賀綏的手,沒讓他再拜一次。見賀綏悶悶不樂,五大三粗的漢子不由關切道:“我雖住得偏僻,這陣子卻也聽了些風言風語,少將軍這些日子委屈了!若是老將軍還在,怎會?!唉……”

於橫不住搖頭嘆息,看得蕭恪心裏窩火,偏生當著賀綏的面發作不得,一扭頭,臉色更是難看。

賀綏聞言卻輕搖了搖頭道:“不,於大哥。允寧並非京中所傳的那種人,燕郡王府看似繁花似錦,實則烈火烹油,一步行差踏錯便是大禍臨頭,我們今日選這處見於大哥也是無奈之舉。出了這道門,還請於大哥只當今日什麽都沒有聽過。”

“少將軍放心,於橫知道。村裏人只會知道我是收了銀子去獵火狐那勞什子去了,絕不會有旁的!”

“一切都托付給於大哥了!”賀綏後退了兩步才朝於橫拜了一拜,這回離得遠些,於橫來不及攔。賀綏本意便是要對方受這一禮的。

洪喜這時雙手捧著一個錦匣走過來奉上,“這是獵狐皮的定銀,還請先生收下。”

“於橫定不辱使命,還望少將軍善自珍重!”於洪接過,最後看了眼賀綏,神色一凝便轉身出去了。

賀綏神色同樣凝重,立於原地久久沒有動彈,隔了許久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只是積壓在胸中的煩悶卻不能輕易排遣掉。

“阿綏,別嘆氣。”蕭恪走過去自背後將人擁住,雙手環在賀綏腰間,只是他個子不夠高,即便是踮起腳頭也只能勉強枕在賀綏後頸處,“一切都還來得及…來得及的……”

那話似是說給賀綏聽,又好似是說給蕭恪自己。

“嗯…我知道。”過了許久,身前人才低低應了一聲。

按下心中的愁緒,蕭恪換上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松開環在賀綏腰間的手,繞至人面前,雙手拉住了賀綏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掌心,略仰起頭沖賀綏笑。

“我又要當惡人去了。”蕭恪始終在笑,只是有那麽一瞬,他臉上的笑意有些難以維持。在被賀綏看穿之前,蕭恪松了手,他越過賀綏身邊向外走了幾步,“阿綏,你說我要是把這個店砸了,明日祁太尉可會氣急敗壞參我一本?”

“這處鋪子是祁家的?”

“不全算是,只是多少有些蹊蹺聯系。不過若真砸了,恐怕也夠太尉夫人肉痛些日子了。”

賀綏有些擔憂。“這般大張旗鼓鬧出動靜來,我擔心明日朝堂之上,不只是祁家,怕是言官諫臣都要抓住這錯處不放了。”

蕭恪搖頭嗤笑一聲道:“無妨,不過是個群聒噪的老家夥。何況我錯得越多,上面那位便能攥得松些,這筆買賣利大於弊。”

賀綏見他心意已定,便沒再多勸。出了這門,他依舊得是那個與蕭恪水火不容的賀家少將軍。

蕭恪負手出了雅間,信步立在鋪子內。不過為著他的侍衛把守在店鋪門口,這會兒並沒有什麽客人,倒是門口來來往往聚了不少不知情的人往店裏張望。

“洪喜,砸。”

“誒!別別別!”那店鋪掌櫃本是迎上來準備招呼貴客的,他還沒反應過來蕭恪那話是什麽意思,原本把守在鋪子外面的侍衛便魚貫而入,二話不說便開始砸起了店。

那些侍衛皆是人高馬大的壯漢,他一個小老百姓攔不住也不敢喊停,只能看著辛苦攢下的基業被打砸個徹底,號喪似的撲過去跪在蕭恪腳邊,求郡王爺高擡貴手。老大不小的爺們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蕭恪真真是鐵石心腸,直等著那些侍衛砸得差不多了才讓洪喜喊停,只是此時停不停手已沒有太大差別了,那掌櫃的看著一室狼藉,咕咚一下癱坐在了地上。

“委屈?”蕭恪歪頭一笑,他這麽問,那掌櫃縱使滿肚子委屈也半個字不敢說,可他此刻也說不出來話,蕭恪問,便只能不住搖頭。

“呵。有也不要緊,你記清楚了再告訴背後養著你們的人便是。”

蕭恪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明明是少年清亮柔和的嗓音,此刻在那掌櫃耳中鵲似那幽冥惡鬼的低吟一般,腦袋嗡得一聲,身子也跟著抖落起來。

“祁家的人和東西,本王看著就膈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