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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下流至極 意大利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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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下流至極 意大利餐廳。

等待他的, 只有壞結局。

留在高專,和同伴一起陷入泥沼,或者叛逃, 朝著沒有希望的方向,獨自走向毀滅。

翠子也知道的吧?但她還要與他親近, 那他就只能理解為, 她能接受他的瘋狂, 願意和他一同死去。

掌心下, 脖頸的皮肉白皙細嫩, 血管規律鼓動,拇指按在她喉部中央,四指扣在後頸, 逐漸收緊,直到她咳嗽著睜開雙眼。

他不自覺洩掉力氣。

翠子推開他的手,拉起被子蓋住腦袋, 臉埋進枕頭裏,人蜷成一團,聲音透過棉絮傳出。

“殺了我, 我也不起床。”

……有這麽不想起床嗎?

傑爬起身,掀開她捂頭的被子, 她已經重新閉上眼, 半夢半醒。

她就不覺得他掐她很奇怪嗎?

算了。

俯身輕吻她的頸側,他起床穿上袈裟, 拾掇好自己,離開房間。

揮手撤下院落外的帳,半透明的黑褪去,天色晦暗, 帳外站著個瘦小的女性。

每天他離開翠子後,就由這位重新布下帳。她沒有生得術式,但能控制自身低微的咒力,會些基本功咒術,類似高專的輔助監督。

說起來,這類要怎麽定義?不是術師,但也不像猴子那樣會生成咒靈。

姑且,也算是人吧?

但若根據能否生成咒靈界定人,其實,翠子也不會生成咒靈。

她沒什麽淤積濃烈的情緒,生氣就立刻報覆,恨就馬上行動,其他的感受更是轉頭就忘。

傑慢慢走過去,和那個人打招呼:“等很久了嗎?真是麻煩你了。”

“誒?”那人受寵若驚,隨後朝傑鞠躬,“教主大人,這是我應該做的,真的很感謝您當初的幫助。”

視線落在她瘦如骷髏的手臂上,也不強求她說明,傑笑著說:“沒有問題就好,有難處一定要提出來。”

她點點頭,靠近院落,三指並攏,輕聲念叨咒語:“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汙濁殘穢,皆盡祓楔。”

黑不透光的帳,至下而上升起,合攏成半球,咒語裏說是祓盡汙穢,但這座圈禁人的院落,本身就下.流.至.極。

如此想著,傑與布帳人告別,離開人前,他就褪去笑容。不笑時,他唇線平直,嘴角天生下拉,狹長的眼睛照不進光,顯得沈郁。

上午的日常結束後,他路過道場,見到禰木利久握著薙刀發呆,便詢問原由。禰木利久說,他在大薙刀的對戰技巧上有些疑問。

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傑問他:“要對練嗎?或許可以檢查出有什麽問題。”

各種冷兵器他都算是精通。

“感激不盡。”禰木利久說。

記住禰木利久手中的薙刀,傑走去武器架前,挑一把形制類似的。二米二的長柄武器,像是刀柄加長款的武士刀,刀身泛著銀光,中段有放血槽。

朝禰木利久招手,兵戈撞擊聲響起,虎口處傳來震動,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有些懷念悟,只有和悟對練時,才能出手把人往死裏打。

不過數招,禰木利久跪倒在地,抱著小腿,痛到臉頰抽搐,傑挪開砍中他的刀背,正巧,菜菜子拉著美美子跑到道場門口。

菜菜子大喊:“夏油大人!有人來拜訪,是術師,不認識的術師!”

旋轉薙刀,使刀尖向上,刀柄杵在地上發出沈悶聲響,傑朝兩姐妹笑笑,示意她們稍等,他彎下腰,扶起禰木利久。

“使用長武器,不需要太多力氣就能砍下手腳、劈開頭顱,但動作大開大合,容易被鉆空子,所以要以防禦為重,保持重心的同時,主手在後保證靈活,找準時機再進攻……”

挑出禰木利久的問題,扶人到邊上坐下,確定沒傷後,傑跟著兩姐妹去見拜訪者。

昏暗的會客室內,坐著個男性術師,他品味怪異,光頭,眼周紋身像蒙上黑色眼罩,T恤衫下肌肉虬結,繃得衣服幾乎要開裂。

傑坐上主座,禮貌和他交談,他說他叫「組屋鞣造」,正在被通緝,從情報販子「孔時雨」處得知三相教,便前來尋求庇護。

組屋鞣造端得是走投無路的模樣,雙手相握,手指不安分地攪動,顯得慌亂不安。

但這只是表象,覺察到他試圖掩藏的細微表情,傑覺得,極端自我中心、情緒暴躁、尋求刺激、過度享樂……才是他的本性。

不知道他來三相教有什麽目的?

但傑朝他微笑,說:“可以,你先留在這罷,稍等片刻,會有人帶你去住處。”

說完,傑就離開,比往日提前很多回到院落,因為今天要帶翠子出門。

翠子盤腿坐在紅棉樹下,對著樹幹面壁。這是面朝院落門的方向,她是想躲著身形的同時,盯著門口,等他回來——

或者,以防他突然回來。

但她專註盯著手機屏幕,一點沒看見他,專門調整的面向毫無用處。

傑瞇起眼睛,無語,不爽,但又有點好笑。

悄聲繞去她背後,他慢慢彎腰,越過她的肩膀,看清屏幕。

【懶得取名:蹲蹲今天的進度。】

【蘭:東西準備好了,還沒等到人。】

【懶得取名:她會不會不來了啊?】

【蘭:誰知道呢。】

【懶得取名:我去問問她。】

退出專註模式,翠子正要切屏,木質香氣鉆入鼻腔,是傑身上的味道!

猛地回頭,撞得鼻子酸痛,同時,傑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近到看不清。她捂著鼻子向後倒,沒倒下就被拉起,與傑對上視線。

“呵。”他突然笑出聲,提她過去,抱著她臉蹭臉。

翠子掙紮,頭向外扭,擰他的腰:“幹什麽、幹什麽!一會兒還要出門!”

“沒幹什麽。”

只是習慣性貼貼,像小時候一樣,又像在死亡與恐怖中輕觸花朵,安慰他的心靈。

“是你想歪了。”

行吧,但她會想歪也正常,這幾天每天都是,事情總朝那個方向發展。

“總之,快出門。”她說。

三天前,翠子就預約這家意大利餐廳。它位於杜王町墓園旁,門口立著個牌子,棕紅的木頭邊緣,中間寫明——這家餐廳無菜單,料理由廚師根據顧客而定,每位五千日元。

“誒,感覺形式還挺高級,而且價格不貴,”指著牌子,翠子回頭看向傑,“你真的不試試嗎?”

“不,再勸的話,你也別吃了。”

傑雙手攏在袖口裏,抱在身前,臉板得像個老頭子,回答她時,他望著遠處天空。

“你在看什麽?”翠子問。

“這片地區有點特別,雲更凝固,天空是糖果黃,像是與我們常在的地方隔著什麽。”

再次踏入這座邊緣小鎮,與四年前一樣,莫名有種違和感,但他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大概因為這裏是「替身使者」的地盤?”翠子說。

替身使者,傑從悟口中聽到過,說是比術師還稀有的異能力者,產生方式不明,不靠遺傳,但總會莫名聚在一個地方。

翠子又是從羂索那裏知道的吧?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翠子開口:“學校有個教授是替身使者,他來過杜王町,遇到過其他替身使者。”

他與翠子對視,綠貓眼眨了眨,無辜地映出他的輪廓,嗯,她大概沒看穿這類精妙小情緒,一向如此。

“進去吧。”他說。

餐廳內部飄著面包香氣,裝潢溫馨,四周擺設著大鵝木雕,中間共四張大圓桌,都鋪設格子桌布,桌面中央是竹編花籃,盛著滿滿一叢綠葉粉花。

戴著廚師帽的男人走出來,金棕頭發,藍眼睛,五官是標準的白人,他一手放在胸前,微微前傾身體向兩人打招呼,語調很是別扭,帶著拉丁語系的滑潤。

“您是三天前預約的翠子小姐吧。”

理論上,預約餐廳時會留姓氏,但翠子留了名,因為不太想被叫夏油,畢竟做了些親密行為,再頂著姐弟姓氏有些怪。

等下次出門,就去改姓。

等等,傑應該不能進入政府辦公區?她作為被綁架者大概也不能?

完啦。

“嗯,是的。”

見翠子不知神游哪去,傑只好開口幫她應下,雖說不想沾猴,但他通常也不會甩臉色。

“不過,準備她一人的份就行,我吃不慣西餐。”

穿著袈裟,傑的借口很有說服力,廚師應聲給二人拉開座位,待兩人落座,就開始自我介紹,講他的名字、餐館理念、為何選址在此……等介紹完,他問能不能看翠子的手。

前面冗長的介紹就有些離譜,要求看顧客的手更是?

皺著眉,傑凝視廚師,若有所思,卻見翠子老老實實伸出手,搭在廚師的掌心。

能不能有點警惕性?

“啊,”捏著翠子的手,廚師說,“這位小姐,你最近是否覺得身體疲累?平日的話,近視,以及不愛準時吃飯,導致胃上有些小毛病?”

翠子張大嘴巴,感嘆:“誒?你怎麽知道,你學過中醫嗎?望聞問切什麽的?”

“謬讚,只是些經驗,我出餐都是根據客人的身體狀況,”說完,他用高腳杯盛出兩杯白水,放在二人面前,“如果沒有別要求,請允許我去備餐。”

“當然。”

翠子點頭,望著廚師的背影,滿臉新奇,隨後端起高腳杯喝一口,楞住,再開口已是十秒後,她眼裏閃著細碎的光。

“傑,你快嘗嘗這水,它超好喝,這就是礦泉水吧!”



傑擺手,說:“不用了,謝謝。”

不管怎麽看,這都是普通的水,白開水、純凈水、礦泉水……怎麽可能特別好喝?怕不是有怪味,翠子就裝出好喝的樣子騙他。

她幹的出這種事。

卻見翠子眼裏的光越來越亮,泛起水花,留下兩行清淚。

傑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瞳孔震顫,他第一次見翠子哭。

不對勁。

這水有問題。

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見翠子眼淚越來越多,噴出兩條水柱,她捂著眼睛,卷起身體。

“嗚嗚、我停不下來!痛!”

他站起身,椅腿劃拉地面,聲響刺耳。半跪在翠子面前,他掰開她濕漉漉的手,她的眼球已經幹癟變形,眼皮向內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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