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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突變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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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突變 意外

門口站著個高瘦的男子, 身上穿著和魏長川一式的軍裝制服,頭上戴著軍帽。

閔疏一楞:“你是——”

男子擡起頭,帽檐下露出張小圓臉。閔疏這才發現他很年輕, 看著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 是個混血兒,皮膚很白, 鼻頭翹翹, 上面有許多淡褐色的雀斑。

閔疏一楞, 接著想到,這應該是魏長川剛剛說要過來的人。

“您好。”

這時, 青年開了口, 他說話磕磕巴巴的,用帶著點卷舌的口音道:“老、老大, 讓我來守護你。”

守護?閔疏被他的用詞搞得一楞,不過很快反應了過來, 這個少年應該是魏長川派來保護他的人,不過他看起來華國語說地不太好。

他於是:“好, 你快先進來吧。”

那少年聽懂了, 點了點頭,跨步走進來。

閔疏這才發現他的個子很高, 看起來比胡嘉明還要高半個頭, 估計只比魏長川矮一點,不過體格好沒完全長成,站在哪兒有點像個瘦竹竿。

“嗯……” 閔疏站在原地, 在這個陌生的少年面前感到些許無措,他頓了一會兒,看了眼餐桌上的食物, 又轉過頭,道:“你吃飯了嗎?”

·

少年顯然沒有吃飯。

閔疏看著桌上埋頭猛吃的兩只,和盤子裏迅速減少的包子,沈默了一瞬,最終還是做出了明智的決定——去後廚拿了更多的包子出來。

混血少年剛開始還有些矜持,也許是魏長川囑咐過他什麽,少年只拿了一只包子咬了一小口。

不過他吃著吃著,很快就放棄了矜持,現在正埋著頭用嘴撕扯著手上的包子。吃相不怎麽斯文,像只撕咬獵物的獵豹。

吃到一半時,似乎是熱了,他將軍帽取了下來,下面’嘭’得一下彈出一頭棕色的小卷毛。

那頭發看起來很蓬松,惹得閔疏不禁多看了兩眼。

少年的胃口很好,一個包子接著一個,不停地往嘴裏塞,吃飯的速度連胡嘉明都看呆了。見他吃得這麽香,閔疏忍不住問:“合你的口味嗎?”

混血少年擡起頭,在燈光下露出一雙灰色中帶點綠的眼眸,很認真地盯著閔疏:“好吃。”

“那就好。” 作為廚子,閔疏不禁心中生出些許成就感,溫聲道:“好吃就多吃點,鍋裏還有。”

少年聞言,微微瞪大了些眼睛,接著似乎是有些激動地說了一長串閔疏聽不懂的句子。

閔疏:……嘰裏咕嚕地說什麽呢?

閔疏聽不懂少年在說什麽,也看得出他是好意,於是轉頭從廚房裏端了更多的包子出來。見桌上只有肉和碳水,還舀了一小碟自制的醬菜出來,讓兩人多少能補充點維生素和蔬菜纖維。

半個小時後,桌上的菜被一掃而空。閔疏數了數,整整十八個包子。

閔疏:……

他本來以為魏長川已經是夠能吃的了,但見到這個少年,才知道什麽事「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閔疏忽然有點擔心家裏的食物庫存。

混血少年和胡嘉明倒是吃得很滿足。少年半瞇著眼睛,用手摸了摸肚子,又擡起頭對閔疏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長串話。

閔疏聽不懂,但覺得少年頂著一頭小卷毛嘰裏咕嚕的樣子很可愛,像只波斯貓。他有點想揉揉少年的卷毛,但覺得不太禮貌,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後來少年很自覺地站起來,收好桌子上的碗盤就去後廚把碗洗了,洗完碗後順手拿了清潔的工具出來,開始拖地掃地。

閔疏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挽著袖子,跪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擦地,陷入了沈默。

心想魏長川走之前到底跟這孩子交代了些什麽?

怎麽看著不像是來當保鏢,倒像是來當小長工的呢?

後來閔疏了解到這個混血少年叫做伊萬,是魏長川那個潛艇小隊裏的隊員,也是免疫者。他是小隊裏年齡最小的一個,只有十七歲。他出身在一處人口非常密集的貧民窟,大瘟疫發生的時候他只有十歲,整個平民窟都被腐爛的屍體擠滿,軍隊是在死人堆裏面將他翻了出來。雖然獲得了免疫能力,但小伊萬卻差點死於過多死屍一起腐爛而造成的細菌感染。

被接進基地後,伊萬在遠東基地接受訓練,直到十五歲時正是加入了魏長川編下的小隊。

伊萬雖然年紀小,做事卻很利落,每天都把中餐廳裏打掃得幹幹凈凈,連最細微的角落都不放過,地板擦得能反光。雖然吃的是稍微多了點,但卻像只忠實的小獵犬,每次被餵飽了後都回去偷渡者住著的幾棟房子看一看,早中晚飯後各巡邏一圈。

閔疏原本覺得他還沒成年,害怕出了什麽事情不好處理,直到有一天他看見伊萬和住在斜對面屋子裏的兩個東歐青年起了爭執,娃娃臉的少年嘴裏咕嚕咕嚕,直接一拳撂倒了為首的青年後,閔疏就再沒有這種擔憂了。

雖然年紀輕,但顯然少年的戰鬥力並不低。

而同一時間,胡嘉明則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變得有些惶恐起來。

“嗚嗚嗚嗚嗚——” 胡嘉明抱著閔疏的腿假哭:“閔兒!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閔疏有些無奈:“沒有啊。”

“你就是有!” 胡嘉明用看著拋妻棄子的負心漢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你是不是嫌棄我沒用?昨天吃飯的時候你都少給我夾了一塊肉!”

閔疏:……

閔疏竟一時有了種自己是個兩碗水端不平的家長的感覺。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在格陵蘭島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胡嘉明的種田技能很難派上用場。為了安撫他,閔疏只好派胡嘉明去照顧農倉裏那幾只半死不活的雞。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兩天,魏長川還沒有回來。

閔疏有些擔心,幸好伊萬和小隊時不時會聯絡,知道北美基地確實是發生了大面積感染,魏長川等人正在處理,遠東基地也在緊急調人來,希望能盡快控制住局面減少傷亡。

除了這件事,還有另一件事讓閔疏有些擔心,是住在他們隔壁的孕婦。

在頭天掉進海裏的昏迷後,名叫索菲亞的孕婦似乎得了感冒,閔疏有些時候在院子裏鏟雪,都能聽到她在房子裏面聲音,一開始只是時不時有打噴嚏的聲音,後來變成了咳嗽,再後來咳嗽的聲音越來越大,撕心裂肺,一咳就是好半天,閔疏聽著都覺得有點心驚。

魏長川不喜歡這些偷渡者,頭天把他們分開隔離之後一戶甩了一些罐頭和壓縮餅幹就沒再管過。那幾個男人倒是還好,閔疏看他們身強力壯的不像是有事的樣子,但想到一個孕婦天天只能吃壓縮餅幹和罐頭食物,他就有點不安。畢竟他從小就接受傳統美德教育,要關愛老弱病殘孕,雖然索菲亞肚子裏的孩子很可能是不健康的,但懷孕本身就很消耗母體,加上又在那麽冷的晚上掉進了溫度零下的海水裏,別到時候不要孩子沒生下來,母親先不行了。

於是第二天,閔疏找出了家裏剩下的感冒藥,順便打包了份家裏的飯菜,讓伊萬送了過去。

這麽送了幾次,也不知是感冒藥的作用還是營養跟上了,索菲亞的感冒似乎好了很多,閔疏沒再聽到咳嗽聲。

這天,閔疏正在院子後頭餵狗。

幾只雪橇犬窩在雪地裏,正抱著閔疏從基地提供的牛排上剔下來的骨頭在啃。閔疏見它們啃得開心,心想狗就是狗,就算是在海邊吃魚長大的狗也喜歡啃骨頭。

“慢點啃。” 閔疏伸出手,摸了摸阿拉斯加犬奇克棕紅色的大耳朵:“咯吱咯吱的,小心把牙磕壞了。”

而就在這時,奇克忽然停止了動作,接著警惕地擡起了頭。

“?” 閔疏跟著擡起頭,接著便對上了一雙灰色的眼睛。

那個名叫奧古斯丁的軍官正站在後院圍著的柵欄後面,正低頭看著他。

閔疏一怔,有點被嚇到,立即從地上站了起來。此刻四周的雪橇犬也吠叫起來,幾只直接跳了起來,撲上柵欄試圖撕咬男人。

“哦。” 男人見狀,趕忙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道:“不好意思,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

閔疏趕忙拉住前撲的狗狗:“噓,噓,安靜點——” 好不容易將狗狗們安撫下來,閔疏揪著奇克毛茸茸的後頸將它往後拖,擡眼看向面前的北歐男人。

幾日的休息似乎讓他恢覆了不少,男人不再覆那日的蒼白和狼狽,他很高,骨架款發,略長的鉑金色發絲垂在高聳的顴骨旁。

閔疏安撫般地摸了摸奇克毛茸茸的狗狗頭,看了看北歐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後大門緊閉的房屋。

“你……” 閔疏有些猶豫:“你是怎麽出來”

為了集中管理,這些偷渡者住著的房子平時都是反鎖的,只有送食物的時候會打開,鑰匙在閔疏這裏,按理來說奧古斯丁是打不開門的才對。

聞言,奧古斯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閔疏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也陷入了沈默。也是,他都忘了這個奧古斯丁是和魏長川一樣是個免疫者。光靠一扇上鎖的門確實擋不住對方。

似乎是怕閔疏感到威脅,奧古斯丁主動解釋道:“對不起,我只是想找個機會向你道謝。” 他站在柵欄另一邊,略低下頭看著閔疏,道:“因為你送的藥和飯菜,索菲亞現在好了很多。”

“啊。” 原來是因為這個,閔疏了然,接著問道:“她的病好了嗎?”

奧古斯丁道:“快好了。”

在說起索菲亞的時候,他面上流出一絲柔和,卻又很快消失:“只是……”

閔疏見他神情變得沈重,也意識道,病是好了,但孩子還在肚子裏,到時候生出來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閔疏也跟著沈默了,心想小鎮附近都沒有醫院,更別提現在是末世,估計只有首都努克還勉強有些醫療資源。就算孩子可以懷到足月,到時候生產也是個大問題。嬰兒尚且不論,在這種簡陋的條件下生產,細菌標準什麽的都不合格,對產婦來說是很危險的。

他於是問:“預產期是多久?”

奧古斯丁回答:“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在夏天。”

夏天,那還早,閔疏道:“那還有時間,等你們到了努克就不怕了,那裏應該有醫生。”

奧古斯丁聞言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愁苦的意味:“到時候再說吧。”

小鎮離首都也不能算近,帶著孕婦長距離移動也有風險。閔疏想了想,也覺得這件事情難辦,他有些想問為什麽他們非要偷渡到格陵蘭島上,在基地裏雖然孩子可能不能生下來,但至少產婦是安全的。冒著這麽大的風險生下一個基本確定會是不健全的孩子,真的值得嗎?

但人與人之間的想法終究是不同,也許奧古斯丁有他自己的苦衷,閔疏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兩人之間一時有些沈默,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大門被打開的嘎吱聲。

閔疏轉過頭,發現是伊萬從外面巡邏回來了。

卷毛混血少年推開門,直接就沖兩個人走了過來——更準確地說是沖著奧古斯丁。

閔疏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到少年沖到他面前,直接一拳揍在了奧古斯丁臉上。

閔疏:!!!

“#*@&*(@*#@!!”少年滿臉憤怒,沖著奧古斯丁大吼了幾句閔疏聽不懂的話,接著用英語道:“你!回去!”

少年的拳頭不輕,奧古斯丁被揍得偏過臉去,後退了幾步,朝地上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他擡起頭時,閔疏清楚地看見男人顴骨上出現了塊淤青。

他回過頭,用舌頭頂了頂側頰,看向擋在閔疏面前的少年。

伊萬像只憤怒的小獅子一般擋在他面前,幾乎從喉嚨裏發出沈悶的呼嚕聲。

北歐男人灰色的眼眸烏雲密,勾了勾唇角,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柵欄:“這裏是我們這棟房子的後院。”

伊萬顯然更憤怒了,又擡高聲音說了幾句話,看起來很想再往男人臉上來一拳。

在他對面,穿著相似制服的男人並沒有顯露出畏懼,只是瞇了瞇眼。

閔疏瞬間感覺氣氛有些凝滯,火藥味很濃,他不禁有些緊張,幸而奧古斯丁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了看被伊萬擋在身後的閔疏,緩緩舉起雙手,以投降的姿態後退了兩步:

“我無意挑起沖突。” 他說:“現在我就回去。”

他雖然這麽說著,灰色的眼睛卻一直盯著伊萬。伊萬回以兇狠的瞪視,一直看著奧古斯丁走到房子後方,通過窗子翻進了屋子,在關上窗戶之前還對閔疏道:“謝謝你。”

閔疏看著那扇窗戶。為了保暖,格陵蘭島上的房屋留的窗戶都很小,他是真沒看懂奧古斯丁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怎麽把自己折進去的。

奧古斯丁走後,兩人便也回了屋。伊萬看起來非常生氣,一進屋就很嚴肅地瞪著閔疏,嘰裏咕嚕說了一大串話。

閔疏實在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伊萬,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啊。”

伊萬急得上火,長著雀斑的小圓臉都漲紅了,開始試圖用手勢表達自己的意思:

“你!” 他指了指閔疏,然後指向窗外,接著又指了指自己的灰藍色的眼睛:“眼睛!” 然後擡高了聲音重覆道:“No look!No look!”

閔疏沒看懂,少年的手勢實在是太混亂。伊萬看著他懵逼的眼神越來越著急,動作也越來越大,滿頭的小卷毛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閔疏覺得好可愛,像只泰迪狗,於是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少年的發頂。

“!!” 伊萬露出震驚的表情,發現閔疏完全沒聽出他說的話之後整個人都炸了,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後用力地跺了兩下腳,坐在一邊生悶氣去了。

閔疏全程都狀況外,看著伊萬生氣的背影,才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

伊萬的意思不會是讓他不準看看奧古斯丁吧!

閔疏頓時裂開了,這麽一想,也許是他和奧古斯丁在後院說話的樣子讓少年誤會了什麽,登時覺得非常尷尬。

魏長川到底跟這孩子說了些什麽啊!

閔疏看著坐在一邊的伊萬,心中是有苦說不出,同時又有點氣惱,魏長川是真的把他當成色狼了!人都走了還不忘這麽嚴防死守……

不過他也沒法給伊萬解釋這個,晚上做了一桌好吃的才把少年哄好。

·

日子這麽過去兩天,小鎮上非常平靜,自從被伊萬用鐵拳邦邦教訓過之後,街對面的兩個東歐青年也老實了下來。春日漸深,臨近極晝,格陵蘭島上的太陽一天比一天出現得更早,得用遮光窗簾阻擋燦爛的陽光才能保證睡眠。

閔疏和胡嘉明睡不著,就搬了兩把椅子坐在走廊下嘮嗑。

時節來到深春,島上氣溫回暖了些,雖然依舊算不上溫暖,但至少不會像冬天那樣能凍得人受不了,兩人便到外頭來透透氣。

閔疏一邊揉搓著湊過來的雪橇犬的狗頭,一邊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哥什麽時候回來。”

胡嘉明立刻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行了啊你,這才幾天,你都念叨八百回了。”

閔疏道:“我擔心嘛。“

胡嘉明’嘖’了一聲,道:“擔心啥?他那樣像是會有事兒的人嗎?你擔心他還不如擔心北美基地全滅。”

說到這兒,閔疏嘆了口氣,這他也擔心。

胡嘉明說著,自己也沈默下來,良久之後,他轉頭看向閔疏:

“閔閔,要我說,我倆就在這兒躺平養老算了。” 他神情有些苦澀,耷拉著眉眼道:“我看人類是不太行了。”

閔疏聞言立即’嘶’了一聲,轉頭瞪他:“你胡說什麽呢。”

“我說真的。” 胡嘉明嘆了口氣:“基地研究這麽這個病毒這麽多年了,也沒啥進展,我跟你說啊,我已經看明白了,這個病對人類來說基本上是無解的。”

他伸手把閔疏的頭勾過來,認真地說:“你想想啊,我們普通人,只要感染了病毒就是死路一條,但要對這個病毒免疫,就得感染Z毒株,但是感染了Z毒株,副作用先幹倒一批。你在外頭,看到的都是你對象這種好胳膊好腿、全須全尾的免疫者,不知道基地裏那些基因變異的,不是這兒多了個啥就是那兒少了個啥,也不見得就是好事。”

“而且他們自己變異了,生下來的孩子也是畸形的,活不了。” 胡嘉明說到這兒,嘆了口氣:“所以人類想延續下去,孩子就只能普通人來生,既然要我們生孩子,那就不能讓我們變異,我們也就免疫不了病毒,只能在基地裏乖乖待著。你聽聽、這不就是死循環了嗎!”

閔疏聽得一楞一楞的,半天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胡嘉明:“你們……要生孩子?“

胡嘉明:……感情他叭叭了半天這人就聽見了個生孩子?

不過他想吐槽這件事已經很久了:“要不然你以為呢?” 他說著,鬼鬼祟祟地擡頭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才湊近過來,壓低了聲音道:“基地每周都要采集20-40歲年齡男性的精*液!”

閔疏登時震驚:“啊?”

胡嘉明解釋道:“是為了做試管嬰兒,繁衍下一代。”

閔疏了然,不禁張了嘴,心想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每周都采,是不是有點太頻繁了?他轉頭看向胡嘉明,上下打量了下他,心想他們狗兒身體還是健壯的,應該沒問題,遂好奇道:“狗兒,那你也被采了?”

胡嘉明登時怒了:“被采了怎麽了!你要是回基地去你也得被采!”

閔疏:……

“哎,其實單純說這事兒吧,我是不排斥的。” 胡嘉明忍不住跟他吐槽:“但是你知道嗎,基地說是為了提高我們的精子質量,不準抽煙不準喝酒,采集的時候他們就跟趕羊一樣,把你趕到一個小房間裏,然後放片子給你看——”

閔疏一下子就意識到了這個’片子’是什麽,有點尷尬地抿住唇,接著就見胡嘉明露出一副崩潰的表情,道:“但是他們的片子換都不換,來來去去都是那麽幾部,我連臺詞都背下來了,真的起不來了啊!”

閔疏登時沈默了。

他看著胡嘉明,很難將他跟剛剛那個還很失落的青年聯系起來,太久沒見,他都有點忘了這家夥是有多不靠譜、滿嘴跑火車的了。

閔疏忍不住懟他:“你確定是片子的問題,是不是你不行啦?”

胡嘉明登時怒了:“什麽!你說誰不行?!”

他伸手便去勾住閔疏的脖子,將他往自己這邊拽:“你這小病貓還敢說我不行?你才不行吧,看看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小樣兒——”

“唉喲唉喲” 閔疏被他箍住脖子,假裝掙紮起來,笑道:“誰不行?我跟你說,我現在可行了——”

他們倆正在打鬧,就聽到門被推開,發出’咯吱’一聲,伊萬從門內走了進來。閔疏趕緊收了聲,不好在小孩兒面前討論這種少年不易的話題。

伊萬從屋子裏走了進來,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見他們勾肩搭背的樣子,腳步頓了頓,露出了些糾結的神情,終是沒說什麽,用灰中帶綠的眼睛狠狠剜了一眼胡嘉明,才轉身走出了院子,出去巡邏了。

胡嘉明莫名其妙:“不是、他瞪我幹什麽!”

閔疏目睹了全程,基本上可以肯定伊萬就是魏長川忠誠的小眼線了。其實現在想想,魏長川平時也在不著痕跡的留意著他,不過少年沒男人那麽會演,就差把警惕寫在腦門上了。

閔疏深覺風評受害,但也沒辦法,心想等魏長川回來了,他一定要跟對方好好聊聊。

伊萬走了,他們接著開始說之前的話題,閔疏道:“那你捐了精,是不是說明基地裏有小嬰兒其實是你的孩子啊?”

胡嘉明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基地不會告訴我們這些,孩子都是統一培養。” 他頓了頓,向閔疏小聲道:“我有次輪到去培育所做義工,過去看了看,好像沒有長得太像我呢,那些小孩兒都可白了,你說應該不是我的精*子質量不合格他們沒用吧?”

閔疏:……

他不禁用驚訝中摻雜些憐憫的目光看向胡嘉明,驚訝於他還怪有自知之明的,憐憫的是不知道基地挑選精*子的標準是什麽,如果是智商的話估計胡嘉明是有點懸的。

“沒事。” 他安慰道:“小孩子一出生就在基地裏,肯定都白。”

“也是。” 胡嘉明點了點頭,似乎有些被安慰到了,雖然孩子們長得不像他,但說不準裏頭真的有他的孩子呢?胡嘉明想著,莫名有種怪怪的感覺,這心態怎麽像個被戴了綠帽的丈夫似得?

不過在末世之中,確保人類的延續是最重要的,原有的社會道德體系不免會受到一些挑戰。在維護人類文明延續的基礎上,基地已經在做最大的努力維護人們的正常生活。

胡嘉明對閔疏道:“基地裏也有正常戀愛結婚的,那樣就肯定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了。” 他說著還笑了笑,道:“說來也好笑,現在基地裏的結婚率比之前高多了,大家都沒事幹,談戀愛談得可起勁了。”

閔疏聽了,也不禁笑了笑。想想也是,這麽多人被關在基地裏集中管理,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也沒什麽其他的娛樂活動,是只有談戀愛。但他想著想著,又忽然想到了隔壁房子裏住著的奧古斯丁和索菲亞,嘴邊的笑意一滯。

胡嘉明看出他的神色不對,問:“閔閔,你怎麽了?”

閔疏把那天遇到奧古斯丁時對方跟他說的話告訴了他,胡嘉明聽了,也嘆了口氣,向閔疏吐槽道:“我真想不明白,他們明知道孩子大概率是畸形的,就算生下來也活不久,怎麽就非要生下來。”

閔疏其實自己也不太理解,但礙於那兩夫妻就住在隔壁,道:“你小聲點兒——”

然而就在這時,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人在用很大的力氣敲門。

胡嘉明被嚇了一跳:“媽呀,不會被聽到了吧?”

閔疏也是一驚,回過頭去看。下一瞬,巨響再次傳來,兩人眼睜睜地看著隔壁房子的大門被撞出了一個大洞,木板支棱著,裏頭出現了奧古斯丁的身影。

男人此時形容異常狼狽,淺色的制服上和雙手上都沾滿了鮮血,連臉上都有兩滴,鉑金色的頭發散亂地搭在額頭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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