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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再次入川 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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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再次入川 南坡

經過停暖停電, 意外發現屍體,閔疏又意外暴露,醫生過來檢查七七八八的事情, 折騰了這麽一陣, 正好把極夜熬過了。

每天日照的時間雖然依舊很短,但至少是有太陽了。

魏長川和閔疏做好了準備, 要再次進入冰川去收集病毒樣本。

這次一起進入冰川的還有克裏斯丁, 一是方便之後直接將樣本帶回北美基地, 二是基地派他來順便看看能不能將魏長川和閔疏偶然在供暖站撞見的那具屍體帶回去,好研究確定他為什麽會在絕對安全的格陵蘭感染病毒, 以確定下一步的措施。

不過這次任務還是以采集樣本為主。上午十一點, 閔疏和魏長川按照約定的時間坐著狗拉雪橇抵達冰舌腳下,等著從北美基地出發的克裏斯丁前來匯合。

今天天氣晴朗, 萬裏無雲,太陽遙遠地掛在冰原上, 白白黃黃的一團。

閔疏知道它不會升到中央,只會在地平線上斜斜地晃蕩一下, 就很快落下去。但是久違地看到太陽, 他還是很開心,嘴角一直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時,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別一直盯著看, 對眼睛不好。”

閔疏眨了眨眼:“哦。”

魏長川放下手,順便輕輕帶了一下他的下頜,讓閔疏看向他。

閔疏於是順著他的力道轉過頭, 看著男人微皺著眉,低頭看了眼右腕上的手表:“再給他五分鐘。”

閔疏穿著厚實的防寒服,在冰面上跺了跺腳, 搓了搓手,哈著白氣道:“沒事,哥,再等等吧。”

現在已經過了他們約定好集合的時間了,克裏斯丁還沒有來。

閔疏覺得有些奇怪,雖然這個長著翅膀的金發免疫者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的,但每次都還是很準時的,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遲到了。

魏長川聞言,扭過頭看向他,用手背碰了碰閔疏泛粉的臉蛋:“冷不冷?”

閔疏搖了搖頭:“不冷。”

他身上穿了上次格陵蘭島警衛隊送來的防雪服和徒步鞋,圍了圍巾戴了毛氈帽,現在身上很暖和,手和腳都是暖暖的。

魏長川看著他,忽然低下頭,在他面頰上親了親:

“氣色好多了。”

“是嗎?”

閔疏有些高興,乖乖地給他親,順便拉住了魏長川的手:

“哥冷不冷?”

魏長川笑了笑:“不冷。”

也就是這裏沒人,若是有潛艇小隊裏的隊員,或是其他認識魏長川的免疫者看到這一幕,定是驚得下巴都能掉下來。這哪裏還是那個以不茍言笑,嚴肅冷酷聞名的「士兵」?要知道魏長川是最討厭有人遲到的,現在克裏斯丁遲到了十五分鐘他居然還沒發火,冰天雪地的跟人家小男生牽牽小手親親小嘴,談戀愛談得名姓都忘了。

可見原則這種東西,在談戀愛的時候就是不存在的。

閔疏並不知道魏長川以前是什麽樣的,不過現在這個溫溫柔柔的男朋友讓他心裏甜得直冒泡,連之前在床上怎麽被折騰得想咬人都忘了,只知道’嘿嘿’傻笑著往魏長川身邊貼,雙手挽住男人的手臂,擡起頭嘟起嘴:

“親親。”

魏長川眉眼間的神情柔和下來,低下頭,在他嘴上啵了一口。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奇異的風聲傳來。

像是什麽東西正高速劃破空氣的聲音,閔疏回過頭,便隱約看見天空中一個黑點正快速從高處墜落。

“!!” 閔疏趕忙拉著魏長川:“哥!快看!那是什麽?”

魏長川的動態視力比他好得多,皺起眉:“是鳥人。”

閔疏詫異地瞪大了眼睛,果然見那黑點接近了,正是一對沒有羽毛的肉翅膀!

金發異能者看起來像是失去了平衡,或者是受傷了,兩只巨大的翅膀沒有像以往一般平直地展開,而是混亂地裹在了一起,這導致他無法利用氣流的升力,而是直直從天空上墜落了下來!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克裏斯丁砸在了冰面上。

閔疏被嚇了一大跳:“克裏斯丁先生!” 接著趕忙朝他失事的地方跑過去。

克裏斯丁顯然是摔得不輕,冰面被砸出了一個大坑,裏頭兩只肉翅膀相互交疊著,隔了幾秒才緩緩張開,露出了其中的金發免疫者。

“呃……” 克裏斯丁一手扶著腦袋,緩緩從冰洞裏坐起來。

閔疏趕忙跑過去扶住他:“克裏斯丁先生!你沒事吧?”

金發免疫者像是被摔暈了,神情有些迷茫。顯然變異並沒有影響頭發的生長速度,他還是金發寸頭的形象,一雙深邃的藍色茫然地看著閔疏。

閔疏沒看見他身上有什麽傷口,心想這不會是摔出內傷了吧,擔憂地問:“克裏斯丁先生,你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金發男人眨了眨眼,忽然眼眸一亮,在閔疏還沒反應過來時,突然伸出手一把摟住了他:“天使!”

男人有力的雙臂緊緊摟住閔疏的肩膀,差點沒把他摟得一個趔趄:

“哦我可愛的糖霜小蛋糕,是你救了我嗎?我真是太高興了!你不知道我在天上有多害怕,我就像是一只迷路的鴿子,在這個地方轉圈——啊!士兵你幹什麽!”

在金發男人的痛叫中,閔疏感到渾身一松,接著就被一雙手卡著腋下提了起來。

魏長川將人抱起來,下一瞬一腳就踹過去了。

克裏斯丁直接仰倒,後腦’砰’得一聲磕在了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 閔疏瞪大了眼睛,驚道:“哥!你幹什麽?!”

本來就摔了,這再打頭,磕出毛病了怎麽辦啊!

魏長川將他放下,瞥了倒在地上的金發男人一眼,語氣很平淡:“他精神不穩定,有些時候需要這樣。“

閔疏滿頭問號,不知道魏長川在說什麽。

結果過了一會兒,克裏斯丁捂著後腦從地上坐了起來,神色驟然似是變了一個人,沒了剛才的亢奮,上挑的眉峰耷拉了下來,神情中平靜帶了些猶豫,擡起眼,看向魏長川:

“……魏教官。” 他下巴上帶著魏長川踹出的淤青,的語氣有些幽怨地道:“您下手也太重了。”

魏長川斂下眼:“不用謝。”

克裏斯丁:……

閔疏在旁邊看著,疑惑道:“哥,這是怎麽回事?克裏斯丁先生為什麽要叫你教官?”

克裏斯丁像是被魏長川一腳踹自閉了,從冰坑裏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閉著嘴沒說話。魏長川解釋道:“我去過北美基地對免疫者做過培訓,他是那一期的成員。”

閔疏聞言’哦’了一聲,看了眼克裏斯丁,見金發男人低著頭,一只手臂擋在身前,垂著眼睛,跟剛才亢奮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閔疏見狀,朝魏長川湊近了些,小聲問:“哥,他這是怎麽了啊?”

魏長川道:“現在這個樣子更符合他原本的性格。”

閔疏’啊’了一聲,想起魏長川跟他說過,克裏斯丁是因為變異時被病毒攻擊了神經系統所以才性情大變的。所以靠著重擊頭部,能暫時調回原來的性格嗎?

閔疏想到每次家裏的那臺老古董電視機壞了,魏長川都會朝上面拍兩下,忽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男人「修理」東西的方式。

雖然粗暴,但看起來還挺有用的。

魏長川看向克裏斯丁,問道:“你剛才去哪了?”

金發男人垂著眼,高大的身軀微微躬著,完全沒了之前張揚的樣子,聲音有些冷淡地道:“我覺得麻煩,想試試看能不能直接飛到冰川裏面去,結果迷路了。” 他說著,皺了皺眉,有些困惑地道:“很奇怪,按理來說很快就能飛到,但是我突然就找不到方向了,所以就想往外飛,結果遇到了風切變,就摔下來了。”

聞言,閔疏心中一震,移過目光看向魏長川,正好魏長川也看向了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緒。

閔疏有些暗暗心驚,他可還記得上次和魏長川來冰川時發生的事。迷路,忽然變化的天氣,這和上次魏長川經歷的事情何其相似。

會是巧合嗎?

閔疏抿了抿唇,心中浮現出一個想法——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冰川在拒絕他們的進入一般。

克裏斯丁對這些一無所知,還在分析為什麽晴天會突然出現風切變:“沒有強對流天氣,有可能是輻射逆溫造成的低空急流?但這兒的地面都被冰雪覆蓋,按理來說輻射不會那麽強——”

他正說著,一擡頭看見閔疏和魏長川兩人的面色,話頭登時一頓:“……你們怎麽了?”

兩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聞言,魏長川擡起眼,沒有解釋,而是道:”時間不多了,出發吧。”

·

三人還是按照原路,自冰舌徒步進入冰川。閔疏和魏長川走在前面,克裏斯丁跟在後面。他摔下來的時候用翅膀保護身體,導致一根冰刺插入了右邊的翅膀裏。魏長川幫他做了緊急處理,受傷的翅膀一時半會兒收不回去,只能用繃帶包紮好拴在背後。

閔疏走了幾步,向後看了一眼。克裏斯丁左邊的翅膀收了回去,右邊的翅膀由繃帶纏著掛在肩上,重量不平衡,所以走得踉踉蹌蹌的,翅膀尖跟著他的腳步一顫一顫。

閔疏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看習慣了那翅膀也沒有那麽恐怖了,甚至還有點——。

他正看著呢,手被拽了一下,魏長川的聲音傳來:“在看什麽?”

閔疏一頓,回過頭,便見魏長川垂眸看著他,微微皺著眉,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已經用神情說明了自己的不悅。

閔疏一楞,想到前幾天男人在他瀕臨崩潰時,曾經輾轉反側地在他耳邊重覆「不能亂看別的帥哥」這一條規矩,登時打了個顫,趕忙道:

“我不是在亂看帥哥。” 他真誠地解釋道:“我就是有點想吃新奧爾良烤雞翅了。”

魏長川:……

他沈默了一瞬,而後回過頭,看了眼正在往上爬的克裏斯丁。

克裏斯丁完全不知道前面的小兩口被他的翅膀勾起了食欲,正努力地爬上冰舌,為了保持平衡,翅膀根還一扇一扇的。

“……下次讓他們送冷凍雞翅來。” 魏長川道。

閔疏:“好耶。”

這次進入冰川,三人走得很順利。閔疏的體力好了不少,遇到陡峭的地方也能嘿咻嘿咻地自己爬上去,也不會走個幾百米就開始大喘氣了,隊伍行進地很順利,不到一個小時就來到了冰川的入口處。照例在伊蘇阿的墓前拜了拜後,三人正式進入冰川。

上次魏長川是在最接近冰舌的北坡取的樣本,這次為了研究的目的,準備分別去南坡,西坡和東坡都各自取一些樣本。

這次閔疏沒有選擇在冰洞裏等他們,而是自己也跟著去。到了狹窄的冰川內部,三人的隊形變成魏長川打頭陣,閔疏走中間,克裏斯丁在後面斷後。

徒步非常順利,今天冰川裏天氣很好,風都很小,氣溫也不算太低。幾人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就來到了距離入口最近的西坡,順利采集了病毒標本,接著便朝南坡前進。

自從被魏長川痛擊之後,克裏斯丁變得非常沈默,不聲不響地在後頭走著。閔疏還有點不習慣,平常那個實在是太熱情了,他應付不來,但是現在這個太安靜了,他又有點尷尬。

閔疏是個心思細膩,又很照顧他人的感受的人。克裏斯丁不說話,他也不好拉著魏長川說話把人家晾在一邊,顯得很沒禮貌。

於是走了一會兒,他便回頭去問:“克裏斯丁先生,你的傷還好嗎?”

他這麽問是因為冰川裏的道路有點窄,克裏斯丁受傷的右翅膀還露在外面,時不時會碰上右側的冰面。似乎是傷口還有些痛,他走路也踉踉蹌蹌的,是不是就會磕到冰面,發出細小的聲音。

閔疏聽著都有點牙酸,心想那兩對肉翅膀本來就沒有羽毛、跟克裏斯丁現在的發際線一樣光禿禿的,這樣磨著可別給他磨禿嚕皮了!

克裏斯丁簡短地回答:“還好。”

閔疏不知道這個’還好’是真的還好,還是出於禮貌。克裏斯丁似乎一下子恢覆了英國人的含蓄委婉,他只好道:“如果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們。“

克裏斯丁這次隔了片刻才回答道:“好的。” 說完還補上了一句:“謝謝關心。”

閔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事。”

說罷,閔疏暗暗心想,還是這個版本好,這麽有禮貌,不愧是以紳士禮儀出名的英國人。

之前那個版本雖然嘰嘰喳喳的挺熱鬧,但是說話也太直接了,他有點應付不來。

誰知他還沒開心多久,克裏斯丁就冷不丁來了一句:“請問您和魏教官是戀愛關系嗎?”

閔疏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登時頓住了。魏長川的腳步也頓住了,偏過頭來看向他。

“我們……” 閔疏有點猶豫,結果一偏頭,就對上了魏長川略微瞇起的眼睛。他一個激靈,趕快道:“對,我們是在談戀愛。”

聞言,克裏斯丁’哦’了一聲,盯著閔疏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道:“請問你們是封閉式關系(close relationship)嗎?”

封閉式?閔疏聽到的時候,還楞了楞,不知道克裏斯丁是什麽意思。

接著,他猛地反應過來這他是在說什麽,臉一下子就紅了,張大了嘴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不明白為什麽克裏斯丁會突然問這個——這太直接了吧!

閔疏覺得自己頭都有點暈,心想難道這就是文化的代溝嗎?他是知道英國似乎這方面比較開放,而且各種玩法也比較多——想到這兒,閔疏又忽然想起克裏斯丁似乎是戲劇演員,好像戲劇這方面,也是出了名的那個!

就在閔疏腦子都要冒煙了的時候,魏長川忽然轉過了身。

見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克裏斯丁面色一變,立即向後退了半步:“等等,魏教官,你冷靜一點,我不過只是問問。“

魏長川面色冰寒,顯然是被惹怒了,不管克裏斯丁的解釋,直接伸出了手——

“哢嚓。”

隨著一聲脆響,克裏斯丁的身影忽然消失。接著,一個巨大的撞擊聲傳來。閔疏嚇了一跳,趕忙跑上去:“哥,怎麽了怎麽了?你做了什麽?”

魏長川的手還伸在半空中,聞言,他收回手,示意閔疏朝下看:“下面有空洞。”

閔疏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克裏斯丁剛才站的地方不知什麽時候裂出了個洞,倒是不深,洞口裏散發著幽藍的光芒,能看見克裏斯丁正歪倒在地上。

閔疏便靠近了點,伸著頭喊:”克裏斯丁先生,你怎麽樣了?“

洞底,克裏斯丁聽到了他的聲音,似乎是有些摔暈了,搖了搖頭才從地上爬起來:”……我沒事。”

閔疏見他沒什麽大事,一邊心想免疫者是真經摔,一邊擡頭對魏長川道:“哥,你去拉人家一把唄。”

魏長川聞言眉頭一皺,顯然是不太樂意的樣子,朝克裏斯丁看了一眼,心想這麽個小坑有什麽爬不上來的,多半是在裝。

他蹙了蹙眉,忽然覺得自己試圖‘修好’鳥人是個錯誤的決定。平時的很聒噪,管不住嘴,現在的心眼太多。

結果閔疏說著,忽然道:“誒,要不我去拉拉試試看,我現在力氣好像變大了,說不定能拉起來呢。”

他說著就躍躍欲試地回過身,走到洞邊朝克裏斯丁伸出了手:“克裏斯丁先生,上來吧,我拉你!”

魏長川登時眉尾一跳,上前按住青年的右肩:“你給我回來。”

閔疏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唉喲’了一聲,立即嘟囔起來:“哥,你幹嘛啊!”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腳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麽凹凸不平的東西。

閔疏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與一雙灰白的眼睛對上了目光。

說是目光或許不太合適,因為灰白中隱約泛著藍的虹膜已經失去了神采。閔疏整個人僵住,接著一點、一點移開了腳,登山鞋下逐漸露出了一張被冰封的青白面孔。

“啊!” 閔疏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喊叫,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背後魏長川的身上。魏長川扶住他,閔疏喘了兩口氣,才敢再次往方才的那個地方看去:“哥,那、那個是——”

魏長川的雙手穩穩地抓住他,道:“是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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