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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下葬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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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下葬 葬禮

閔疏楞了兩秒,才問道:“變異?什麽意思?”

魏長川向冰舌上邁出一步:“活下來的感染者身體裏的病毒不會消失,會從X和Y變為Z型毒株,不會再出現癥狀,但是身體會變異。”

閔疏長大了嘴,忽然想起昨天那個小冊子上面什麽介紹都沒有的.z型毒株。他昨天就覺得有點不對,不過因為受的沖擊太大沒來得及問,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一回事。

閔疏轉了轉眼珠,忽然想到了什麽,有點激動地在原地蹦了兩下:“哦哦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像蜘*俠裏頭的那個蜘蛛病毒,感染就可以有超能力——”

“別亂動。” 魏長川伸手拽住他,將他朝自己拉了拉:“小心掉下去。”

閔疏聞言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不敢再亂動,有些艷羨地瞅著魏長川:“原來是這樣,哥,你太帥了!”

力氣大,不怕冷,在雪地裏一走就是十幾公裏,閔疏這個從小就被禁止劇烈運動的二級殘廢可是太羨慕了!健康的人是無法理解有一幅不健全的身體是什麽感覺的,閔疏雖然覺得自己能活這二十多年已經很知足了,但心裏到底還是存著些對健康的渴望。

“要是我也能變異就好了。” 閔疏不禁道。

誰知魏長川聽了,腳步頓時一停,回過身來盯著他。

閔疏被他看得一怵,登時停住了腳步。

魏長川看著他,半晌後,一字一句道:“想都別想。”

閔疏被他的目光凍了個底掉,趕忙道:“我知道了,哥。”

待魏長川回過頭,繼續朝前走,閔疏才敢舒出一口氣,默默低下頭,有點懊惱地拍了兩下自己的臉。

他咋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呢!

閔疏知道自己話癆,有些時候嘴上沒把門的,不過他也沒想到今天會這麽倒黴,沒幾小時就惹了魏長川兩次。閔疏不禁有些氣餒,心想今天出門沒看黃歷,今天肯定是不宜說話!

其實閔疏自己也知道,他染上病毒就是個死,根本不可能免疫,更談不上獲得什麽超能力了,他就是那麽隨口一說。

然而閔疏不知道的是,魏長川並沒有告訴他關於所謂「免疫」的全部真相。

事實上,人們將這種現象叫做「免疫」不過是為了增添末世搖搖欲墜的民眾信心,給幸存者帶來一絲聊勝於無的慰藉罷了。真要說,這種現象應該被叫做「二次感染」,科學家們對此沒能得出具體的解釋,只知道在一定的人群體內,「X」「Y」毒株會在感染末期變異為「Z」毒株,從而獲得某種變異。

然而Z毒株實際上也是病毒,它們會攻擊受感染者的基因鏈,根據某種人類未知的不同,Z毒株在每個「免疫者」身上的表現也大不相同。

像魏長川這樣獲得了幾乎完全正向影響的感染者只是極少數,他們被稱為「完美免疫者」,而剩下的那些,都是「不完美的免疫者」,他們在獲得免疫的同時,也遭受到了基因層面上副作用的折磨。

比如一個免疫者,就因為基因上的免疫而會不斷地長出四肢,這種無法停止的覆制和再生會無限加重身體的負擔,該免疫者只能不斷砍斷多餘的肢體來保命。

所謂的「免疫」之於人類是福是禍,都取決於概率。就算僥幸沒有死於病毒感染,這個人也不一定就能獲救。

閔疏並不知道這些,只覺得自己還是別說話的話,於是便低頭閉了嘴,不聲不響地跟在魏長川身後。

一時間,冰舌上只剩下嗚嗚的風聲,和腳步踩在碎冰上面的聲音。

冰舌的末端,也就是閔疏和魏長川最先踏上的區域是冰舌的消融區域,冰面經過堆疊打磨較為平滑,而越往上走,靠近冰舌頭的前段則是冰崖林立,攀爬的難度顯著增加。

閔疏吭哧吭哧地在冰面上走著,額角上逐漸泌出了些細汗,呼吸也逐漸變得有些急促,逐漸覺得有點吃力。

又走了一會兒,閔疏眼前出現了一個上下差距有四、五個臺階那麽高的冰崖。

閔疏:……

換作平常,他使使勁兒也是跨得上去的,但是現在他有點兒累——

閔疏看著眼前的冰崖,猶豫了一下,剛想咬咬牙爬上去,眼前就出現了一只手。

“手給我。” 魏長川的聲音傳來。

閔疏驚訝地擡起頭,便見魏長川的一張俊臉,正垂著眼看向他。

見他怔楞,伸在他面前的手勾了勾:“手,拿來。”

“哦、哦。” 閔疏一頓,將手伸了出來。

魏長川穩穩地握住他,灼熱的體溫立刻透過帶著薄繭的皮膚傳了過來,閔疏登時打了個抖,下一瞬就感到一股巨力,身子一輕,直接被魏長川拽上了冰崖。

!閔疏被嚇了一跳,竟一下子沒站穩,身子向後仰去,幸好魏長川及時從後腰扶了他一把:“小心,腳下站穩。”

閔疏趕忙穩住身體,一邊兒感嘆魏長川的力氣是真大,跟坐電梯似得,一邊擡頭朝魏長川笑了笑:“哥——”

他下意識地想誇男人幾句,話要出口時卻想到剛才的事情,噎了一下,最終抿了抿唇,只是道:“哥,謝謝啊。”

迎著陽光,魏長川看到了青年面上略帶小心的笑容,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了皺。他的目光在青年面上頓了片刻,才道:“沒事。”

說罷,他轉過身:“走吧。”

閔疏跟著他,神情逐漸變得有些奇怪,目光向下,落在魏長川和他交握的手上。

這……總不會是忘了收回去吧?

閔疏猶豫了一下,擡起頭,試探地問道:“哥,我自己可以走。“

魏長川腳步不停,也沒回頭:“路不好走。”

這時,他們正好經過一處略寬的裂縫,魏長川放開了他的手,邁了過去,接著回過頭:“腳擡起來。”

閔疏依言擡起腳,下一瞬,魏長川猛地踹向一旁的冰壁,一截粗壯的冰柱掉下來,正好嚴絲合縫地卡在那道裂縫裏。

閔疏:……

他震驚地擡頭,看向魏長川:“哥,你真是我的哥。”

這也太牛逼了吧!!

魏長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向他擡起手:”手。“

閔疏徹底服了,一個指令一個動作,乖乖地被魏長川握著手從簡易的冰橋上走了過去。接著,魏長川又通過冰橋將棺材運了過去,轉身繼續牽著閔疏的手朝前走。

閔疏跟在魏長川的身邊,時不時擡頭看看男人高大的背影,又低頭看看兩人交握的手。

不知是因為他穿得太厚了,還是正午的日頭太足,閔疏竟然在寒冷的冰川上感到了一股熱意。

閔疏抿了抿唇,又悄悄看了男人一眼,沒能從魏長川平靜的側臉上看出什麽。不過男人的手倒是很熱,熱得都有點燙,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在日頭逐漸偏斜之時,兩人來到了冰舌的末端,也就是冰川的入口。

閔疏之前最遠也就跟著鎮民走到過這兒,只見臨近入口處有一面光潔的冰壁,有兩層樓那麽高,從近處可以看見兩、三個還看得見洞口痕跡的冰洞,再往後看,原本有的痕跡已在歲月的打磨下消失,和冰壁融為了一體。閔疏卻知道,這座冰壁上至少埋葬了十數名去世的紐因特族長輩。他們的遺體或許已經跟隨終年的冰雪一起融入了這座冰山之中。

魏長川用帶來的斧頭在最近的一個冰洞旁邊兒鑿開了一個相似的洞口,接著,兩人將伊蘇阿的遺體取出來,放至在了洞穴深處。

伊蘇阿的遺體呈現出盤坐的姿態,靜坐在微微泛濫的冰洞之中,陽光經過冰面折射,照在婦人平靜而安詳的面孔上。

若是氣候還是這般連年變冷,她將會以這個狀態坐上很久很久。

閔疏坐在地上,看著她,忽然想到了佛教中達摩祖師面壁九年,修禪悟道的故事。

可惜紐因特族並不信佛教,而是信奉萬物有靈,他們將長者的屍體留在冰川之中,相信祖先的靈魂會融入霜雪之中,隨著融化的雪水滋養大地,守護族人。

“婆婆,你教我的歌,我還是沒有學會。” 閔疏用阿依圖克語道。

他取出從中超老板那兒繼承的香燭,用打火機點燃,舉過頭頂朝伊蘇阿的遺體拜了三下:

“這是我們老家的禮儀,就當是給你送行了。” 閔疏擡起頭,看向婦人柔和的面孔,眼眶有些微微發紅:“婆婆,我會想你的。”

伊蘇阿垂著頭,嘴邊還掛著一縷微笑,似乎是聽見了。

閔疏抽了抽鼻子,低頭抹了抹眼角,將三炷香往冰面上插去,下一瞬,動作卻猛地頓住。

……香插不進去。

冰面太堅硬,閔疏試了幾下,連個劃痕都沒留下。

閔疏:……

他不得不回過頭,看向正斜倚在洞口,正夾著根煙在玩兒的魏長川:“哥,幫幫忙?”

魏長川動作一停,將香煙收了起來,走到他身邊。三炷香在他手中宛若神兵利刃,十分絲滑地沒入了冰面之中。

閔疏看著那飄著青煙的香,忽地笑了笑,轉向伊蘇阿道:“婆婆,這樣哥也算是給你上了香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保佑保佑他好不好?”

聞言,魏長川起身的動作一頓,看了眼閔疏。

閔疏倒是頗為虔誠,又朝伊蘇阿拜了三下:“這是替哥拜的。”

他拜完,撐著冰面站了起來,最後看了伊蘇阿的遺體一眼,像是無數次出門前一樣,對婦人笑著道:“我走啦,婆婆,別替我擔心。”

·

寒冷的北風刮過雪原,順著冰舌吹入,在狹窄的冰壁見流竄。閔疏走出冰洞,迎面一股強烈的氣流吹亂了他的額發,猛地掀起毛氈帽。

“啊!” 閔疏被吹得一激靈,下意識地閉上眼。

就在這時,一只手穩穩按住了他的帽子,閔疏被按得縮了縮脖子,轉過頭,見魏長川收回了手,對他道:“站遠點。”

閔疏’哦’了一聲,趕忙用手按住帽檐,往後退了幾步。

接著他便看見魏長川將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接著旋身一腳踹向冰洞。洞口上方的冰壁登時碎裂,冰塊嘩啦啦地掉下來,將洞口封了個嚴嚴實實。

閔疏在一旁張大了嘴:“哇。”

他還特別帶了鑿冰塊的工具呢,沒想到魏長川一腳就搞定了。效率倒是很高,就是有點不體面。他忽然覺得剛才拜的那三下少了點兒,應該再替魏長川多拜幾下。

這時,魏長川轉過身,面容如常地從四散的雪霧中走出來,對他道:

“走吧。”

閔疏忽然發覺男人不僅對自然缺乏敬畏,對葬禮這種帶點兒唯心主義的東西似乎也不是很尊敬。

不過沒事,你強你有理,閔疏很快說服了自己。

接下來的路程魏長川拒絕讓閔疏陪同,他找到了一處避風的山洞,將閔疏和眾多物資一起安排在了洞中。

“就在這等我。”

魏長川用氣爐煮了些雪水,給閔疏沖好了一杯熱可可,站起身道:“我回來之前,不要出去。“

閔疏喝了口熱可可,感到渾身都暖了起來,聞言他點了點頭:“嗯嗯。”

他也沒打算出去,能走到這兒,閔疏自知已經到了體力的極限,他也無意去拖魏長川的後腿。

魏長川青年在冰洞裏縮成一團,捧著保溫杯朝水面吹氣的樣子,目光在青年微微泛白的臉上頓了頓,不知為何說了句:“我會盡量早點回來。”

“好呢。”

閔疏捧著杯子點了點頭,透過氤氳的水汽沖男人咧嘴笑了笑:

“哥,路上小心。“

魏長川聞言,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沒有。在閔疏能辨別清他被帽檐的陰影所遮蓋的神情之前,他便回過神,走出了洞口。

·

魏長川走後,閔疏喝完了那杯熱巧克力,不久就睡著了。他帶來的那些毛皮派上了用場,閔疏在冰面上鋪了好幾層防水的皮毛,像打地鋪一樣弄得軟軟的,再躺上去,蓋了件北極熊皮毛做的外套當被子。

一上午的徒步已經耗光了他的體力,被略帶暖意的陽光照著,閔疏很快就墜入了黑甜的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閔疏被凍得醒了過來。

他一睜眼,就發現洞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全黑了。

這倒是不奇怪,這個季節,島上的日照時間已經很短了,下午三四點天就差不多全黑了。

閔疏爬起來,身上的’被子’滑落,被窩裏的熱氣一散,閔疏立刻被凍得打了個抖。

氣溫下降了很多。閔疏意識到這一點,立即又拿了幾件皮毛來裹在了身上,這才覺得好了些。接著,他摸到了放在一旁的鯨油燈,用打火機點燃,昏黃的光芒立即照亮了冰洞。

閔疏四處看了看,發現魏長川還沒回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進了閔疏耳中。

那是風雪的呼嘯聲。

閔疏動作一頓,接著渾身一凜,急忙站起來跑向了洞口。當他看清洞口外的情況時,瞳孔猛地一縮,舉著油燈的手一抖。

洞口外一片灰白,不知何時,暴風雪已經籠罩了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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