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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最後一箭 最後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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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最後一箭 最後一劍

下一瞬, 一個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半空中。

他本不該在這裏,是被法訣的力量強行拖拽至此。

準確來說,這裏不是一個新的世界, 以歸雪間一人的修為,無法做到這樣的事,這裏是與現實世界隔開的一個空間。

歸雪間偏過臉, 朝那人看去。

他懸停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望著地面上的於懷鶴和歸雪間。

修為越高的魔族,和人的模樣越相似,紫犀的長相看起來和普通人族別無二致,眉眼間甚至頗有幾分邪性的俊美。

但是,此時此刻, 紫犀換掉了千年如一日的紫色衣衫。歸雪間知道, 這代表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是第一魔尊。

第一魔尊揚了下眉,看了一眼四周。

他被困在不自在天裏上千年,日日空對著這個法訣,成天鉆研如何逃出去,對不自在天極為了解, 幾乎下一刻就判斷出這是怎麽回事了。

第一魔尊道:“一個低劣的、不完整的不自在天, 你就想用這種東西困住我嗎?”

又盯著歸雪間, 眼中有嗜血的光芒:“歸雪間,你未免太過膽大, 太過可笑了。”

“我沒打算困住你, 讓你還有下一次覆生的機會。”歸雪間的嗓音很輕,卻無比堅定,“我是要殺了你。”

第一魔尊笑了:“你是在以卵擊石嗎?就憑你們兩個。正好,本尊也有帳要和你算——我最好的一個容器。”

話音未落, 於懷鶴拔劍而出,一躍而上的姿態像是飛鳥,衣袂翩躚,劍光驟起。

第一魔尊冷笑著擡起手。魔氣自他的身體中不斷湧出,在掌心中積蓄著。

湧入的魔氣再多,那枚凝聚而成的球也沒有變大,只是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暗,最後近乎一個空洞,像是原來的空間被魔氣取而代之。

這應當是第二魔尊紫犀的能力。

他將魔氣凝煉到極致,配合雀水,將魔氣射出,最大程度地利用這個能力,一箭之下,沒有人能生還。

但是現在使用這個能力的是第一魔尊,而雀水也在歸雪間手中。

電光石火間,魔氣凝成的球向歸雪間的方向襲來。

殺了歸雪間是最佳選擇。

這顆球有手掌大小,所過之處,沾染到的樹枝都因濃度過高的魔氣而枯萎湮滅。

一聲巨響,球撞擊到了某物,迅速爆炸。一瞬間,魔氣蔓延開來,天昏地暗。

歸雪間的身影自魔氣中穿出,他毫發無損,長發在狂風中紛飛,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很尖的下巴。

斷紅攜萬鈞之勢而來,劍氣破開迷瘴,撥雲見日。

第一魔尊的速度極快,避開於懷鶴的劍鋒,轉瞬間來到歸雪間的面前,他掏出一個短刃,徑直捅入歸雪間的心臟。

歸雪間的身法精妙,向右稍加偏移,就使刀刃落了空。

一人一魔近在咫尺,距離太近了,危機並未解除。

歸雪間沒有慌亂,他的身體呈反弓狀,後頸至脊背向後彎曲,繃的很緊,蓄力,羽翼自身後彈出,展開,剎那間移到了於懷鶴的身後。

這樣戰鬥的間隙中,兩人短暫貼了一下手指,又迅速分開了。

第一魔尊和他們遙遙對望,可以看得出來,神情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輕松。

在此之前,他一定在紫犀那樣聽聞過歸雪間和於懷鶴的事。

他們和紫犀唯一一次正面接觸在魔界,紫犀最後一次聽聞他們的消息估計是知曉白家的下場。

沒有人能預料到這麽短的時間內,兩人能成長到現在這樣可怕的程度,無論是歸雪間還是於懷鶴。

第一魔尊和兩人遙遙對望。

維持“不自在天”已經占據了歸雪間的全部心力,他無法再施展別的法訣了。

但是,托第一魔尊的福,歸雪間不僅能用修仙之人的法門,對魔族的能力也有獨特的使用方式。

他現在是大乘期修為,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樹枝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向上生長,追逐著第一魔尊,鋪天蓋地而來,宛如一個囚籠,將第一魔尊困入其中。

枝條炸裂開來,漫天的綠葉落下。

隨之而來的斷紅卻不是那麽簡單就能躲掉的。

第一魔尊的左臂受傷,深可見骨。

他望著於懷鶴身後的歸雪間,語調厭惡,摻雜著無法掩飾的貪婪:“沒想到你竟然有這樣的天賦。真是可惜,這具身體差點就是我的了。”

如果是前世,或者是才重生回來時,歸雪間親耳聽到第一魔尊說出這樣的話,可以會心神動搖。

因為他真的有過這樣惡心的經歷。

現在不同了。

歸雪間低垂著眉眼,眼眸中是純粹的冷靜。這些已經無法再讓他有波瀾,或者感到痛苦了,是沒有意義的事。

在於懷鶴的愛,喜歡和保護中,在對這個世界的探索中,在真正的成長後,歸雪間從身體到心靈都得以重生。

一切都從於懷鶴開始,歸雪間的一切都和於懷鶴有關。

他能做的就是結束這一切,而不是再陷入像過去那樣的掙紮了。

歸雪間沒有說話,雙翼上的羽毛飄落,化作鋒利的刀刃。

於懷鶴再次擡手,舉起劍,灌入靈力。

他的劍勢不可擋,劍是利器——極致的劍意不是順應天地規則,而是將其改變。

天地變幻,一片如雲如霧的景象,冷的靈力充斥著整個不自在天。

他的劍直指第一魔尊而去。

*

縱橫峰頂,一派安靜,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玉幕不夠清晰,也無法采集到聲音,他們只能看到模糊的畫面,眼睛都不敢眨,怕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在場之人多是紫微書院的學生,此時此刻才對於懷鶴的劍法有多厲害有了真正的概念。

他們之前也聽說過歸雪間的事跡,但同是書院的學生,再厲害似乎也不會超過想象。何況修習武器時,於懷鶴也會和別人對練,他學的很快,但從未使人受傷,沒有任何一人覺得他是敷衍了事,好像是真的盡力了。直至現在,他們才知道,於懷鶴對靈力收放自如到了何種地步,根本不會讓人察覺到他真正的修為。

同為紫微書院的學生,人與人之間竟有天壤之別。於懷鶴只是無意展露真正的自我,對名利沒什麽渴求。

歸雪間看起來那般柔弱,風一吹都能倒,沒料到竟也這般厲害,精通陣法,能施展千年前的仙人法訣,比之於懷鶴也不遑多讓。

照月閣的那個弟子也十分驚訝,她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法訣,可供操控的樹木,生長的羽翼。

記憶中,法訣中並無和這二者相關的字。

但……閣主是不同的,是千年以來第二個將《四十一字真言法訣》修到這樣程度的人。她想,法訣深奧無比,變幻莫測,蘊含天地規則,應當是她見識淺薄,還未理解。

“”這兩個人,真的只有大乘期的修為嗎?

“不是,應該問他們真的是有二十歲嗎?”

“修正一下,歸雪間還不到二十。”這人是棋社成員,比起別人,對歸雪間多幾分親近。

“這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太可怕了。”

歸雪間和於懷鶴的修為高到這種程度,同是學生,他們已經沒有嫉妒、羨慕這類想法了,剩下的唯有崇敬。

另一邊,綠蘅仙人獨自支撐護山大陣,從和花秉秋之間連接的陣法知曉了這件事。

如若不是不自在天排斥外人,他也會趕往那裏,助兩個後輩一臂之力。

又覺得兩個學生有大勇,有大修為,未來實在不可估量。

兵刃相接,一切悄無聲息地展示在玉幕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古籍上記載的第一魔尊是不可戰勝的,四位仙人也只能將其封印,現在似乎也有了戰勝的希望。

*

幾十招過後,第一魔尊隱隱落入下風,被逼到一個角落。

忽然間,他扯著嘴角笑了:“歸雪間,你真應該感謝你的先祖。”

“人和魔真是不公平。天道是如此的偏愛人族這種脆弱的東西。人可以成仙,魔族卻只能龜縮在荒蕪的魔界裏,飽受烈火和饑餓的這麽。如果你的先祖沒有選擇成為人,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修為、朋友、道侶,都會化作泡影。”

歸雪間微微皺眉。

第一魔尊表現得好像很義正詞嚴:“我現在做的,只是在為我們魔族討回自己應得的東西。”

很長一段時間裏,歸雪間都在思考魔族為什麽會處於現在的狀況。在所有不同的族群中,人,妖族,妖獸,皆可以通過修行得道成仙。魔族似乎是遭受天道厭棄,天生被食欲掌控,只存在微薄的理智,很難擺脫艱難的處境,無法成仙。

與此同時,魔族的誕生比所有的種族都要晚,魔族的典籍中記載的也不過是一千多年前的舊事,且與第一魔尊的誕生息息相關。

如果魔族食用人的血肉,失去理智,對應的是修士做下惡事,淪為魔修,不能再成仙,同樣都是天道的懲罰呢?

如果這真的是懲罰,那為何天道如此吝嗇,沒有給予魔族一點希望?

與此同時,丹青曾說第一魔尊可以命令所有魔族,西月仙人在第一魔尊的身上感受到了天道的為止規則。

歸雪間將這些看起來毫無關聯的零碎歷史拼湊在一起,得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至於真假,本來無人能夠證實。如果有,只能是面前的第一魔尊了。

歸雪間對方,將猜測訴之於口:“天道是公平的。千年前,魔族自烈火與巖漿中誕生,是一個新的種族,修行方式不同與人和妖,只是被你獨吞了,不是嗎?”

此話一出,第一魔尊的眼角一跳,神情難以置信,他似乎難以想象自己的謊言會被人戳穿。

……竟然是真的。

當天道對魔族降下教化,賜予他們修行成仙的本能,第一魔尊將其獨占,對於整個魔族而言,他變成了天道一般的存在,魔族也徹底淪為他手中的工具。

為此第一魔尊舍去了姓名,他成了一個代號,一種意志,一個規則。

第一魔尊死死地盯著歸雪間:“人在修仙過程中產生的惡念,邪念,千千萬萬年,這些念頭匯聚到了一起,影響現世,就有了魔界。魔族又從魔界中誕生。”

人的惡念本是無形之物,被舍棄掉的東西,又在其中誕生了有形體的東西。

世間萬物,奇妙無窮。

第一魔尊神情扭曲:“天道所謂的教化來的太晚了,我已經不能成仙了。”

他哈哈大笑:“又有什麽用處?我活著,魔族就是我手中的玩物罷了。人族也同樣如此。今日之後,本尊保證此世也如魔界,人和魔再無區別,都是本尊之下的走狗牲畜。”

在此之前,他就不再出擊,收斂聲勢,只是躲避,甚至忽然得知真相也是因為第一魔尊突兀提起歸雪間的身世。

歸雪間知道他在拖延時間。

以歸雪間的修為,四字法訣太難掌控,“不自在天”維持的時間絕不會很長。第一魔尊只需要等法訣消失,調集全部魔族聚集於此,殺死歸雪間和於懷鶴即可。

他不在乎有多少犧牲,不在乎那些魔族的性命,只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

歸雪間臉色蒼白,嘴唇失去血色,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他能猜得出,於懷鶴也知曉此事。

這樣一段時間,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種緩和的調息。

歸雪間擡起手,雀水在他的掌中凝聚成實質。

第一魔尊一楞,他果然認出了這把弓。

他厲聲道:“那是他的弓,你竟敢……”

歸雪間半垂著眼眸,不動聲色道:“不是你親手殺了他嗎?”

“你怎麽一直穿紫色?”

“您說過喜歡紫色。”

“永遠陪在我的身邊吧。”

“當然,從過去到現在,永遠。”

這些是前世歸雪間清醒時曾聽到的對話。

紫犀也的確為第一魔尊付出了永遠。

或許他們之間真的有一絲感情。

一個機會,一個瞬間,歸雪間想要動搖第一魔尊的心神。

而第一魔尊還是退縮了,他怯懦地不敢面對,連最後的報覆也銷聲匿跡。

他舍棄了所有。

歸雪間擡起眼,向另一側的於懷鶴看去,不需要言語,他們能明白對方。

他輕輕笑了。

歿箭已斷,這最後一箭,歸雪間以“死”代替。

他射出這一箭,靈力散發著光芒,耀眼得勝過太陽,在天際滑過。

*

縱橫峰頂,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巨大的亮光籠罩著整個玉幕,那光芒超過了人眼能接受的極限,太過可怕,像是要將一切摧毀。

在此之前,雙方鬥法使拉的太遠,他們看不清形勢,只能捕捉到隱約的身影。

光芒散去。

突然,一顆頭顱自天空落下,由遠及近朝玉幕的方向滾來。

有人已經不敢再看了。

是一張陌生而驚恐的臉。

是第一魔尊的頭顱。

然後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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