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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日錄 “下次盡量不讓你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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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日錄 “下次盡量不讓你疼了。”……

日錄寫的很簡短, 游疏狂只記錄了近三百年的人生裏最重要的事。

他是散修出身,來自偏遠的峨洲。年少時,他曾聽說過紫微書院, 當時書院的名頭還沒那麽大,游疏狂覺得去書院讀書時浪費時間,不如早尋出路。

在修仙之道上, 他有極為出眾的天賦。當時的庸城還是個小城,游疏狂抱著以最快的速度出人頭地的想法投身於此。城主對他亦十分欣賞,十多年的時間,就將他提拔作為副城主。

不久後,城主在一次閉關中因走火入魔而死。

是游疏狂做的。理由簡單而直接,修仙之人的壽命太長了, 城主才三百歲, 游疏狂無法再忍受屈居人下的日子了。

城主死的太湊巧,有人提出異議。

游疏狂將自己的做法寫在了日錄中。

凡有疑者,盡數殺之。

他成為了新的城主,立誓成為修仙界舉足輕重的人物。為此願意犧牲修煉的時間,從不沈溺享樂, 以身作則, 在城中巡邏, 說服散修在庸城定居,為城中修士提供保護。

在成為領袖這件事上, 游疏狂有不輸於修仙的天賦。

幾十年過後, 庸城在眾多仙城中嶄露頭角,游疏狂的名氣也很大了。他品嘗到了權力的滋味,對此越發渴求,野心沒有止步於此。

一般的修仙之人終其一生追求的是脫離凡胎, 得道成仙,飛升上界,游疏狂不大一樣。

他想成為整個修仙界說一不二的皇帝。

看到這裏,歸雪間忍不住對於懷鶴說:“他瘋了?”

於懷鶴點了下頭,隨意道:“可能。”

歸雪間想了想,又說:“人還是要讀點書的。”

如果游疏狂當時來了紫微書院,受到了教導,糾正了道心,可能就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數千年來,修仙界的各大宗門、家族,仙城不是沒有過爭權奪利的過往,但一個修士即便成仙的修為,可以殺一人,百人,千人,修仙界的修士無數,追求的是天道,並不信服於某一個人。一片土地被占領,修為足夠支撐他們去別的地方,不會被困住。一個仙城城主想要得到人間帝王那樣尊崇的地位,會被周圍正道群起而攻之,是絕無可能的事。

游疏狂是瘋了,但不是傻子。他花費了十多年思考此事,得出結論,凡人依附於土地,受制於口腹之欲,所以不得不依從帝王,以換取生存的權利。修仙之人卻能暢游天地,不受任何制約。

如果修仙界所有修士都受到莫大的威脅,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難,他們不得不聚集在一起,對抗另一方,缺少靈力,面臨生存危機,或許游疏狂便能一呼百應,成為修仙界的帝王。

一千年前鎮壓魔族後,修仙界遭遇重創,大多數修士爭權奪利的心思都歇了,很是休養生息了一番。

沒有條件,也要制造條件,游疏狂這麽打算,率先聯絡了魔族。

他的意思是魔族雖然兇狠殘忍,卻很難占領整個修仙界,不如與自己合作,以欻山為界,修仙界和魔界分而治之,魔族可以將剩下的修士當做源源不斷的食物,而游疏狂有了魔族的暗中支持,可以統率一眾修士抵抗外敵,借機完成心願。

不能當整個修仙界的皇帝,當半個也不錯。

歸雪間想,游疏狂確實是個瘋子,他為了自己的野心什麽都能做,置天下人於不顧。

幸好他已經死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歸雪間輕輕皺眉,想起前世的事。

無論是被困在第一魔尊身邊,還是後來在人間飄蕩,他都沒聽過游疏狂這個名字。

看來前世游疏狂的計謀也沒能得逞,甚至整個人都像沒有存在過,從未被世人提起。

就像游疏狂臨死前,於懷鶴所說的那樣,他為之努力一生的東西——權力和名聲,都會在他死後消失,連遺臭萬年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威脅,於懷鶴是認真的,他說到做到。

思及此,歸雪間偏過頭,看向於懷鶴。

很難想象一個看起來這麽冷淡,對世人如此疏離的人,會對人心有如此細微的把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龍傲天有點可怕。

於懷鶴的感覺敏銳,察覺到歸雪間的視線後擡起眼,兩人對視著。

歸雪間先收回了目光。

於懷鶴看了歸雪間一小會兒,他習慣猜測歸雪間的想法,但歸雪間想的是前世的事,太過天馬行空,他猜到了一半,開口道:“游疏狂已經死了,不必擔心。”

歸雪間看著他,慢慢地“嗯”了一聲。

再可怕的龍傲天,在歸雪間面前,也只有保護。

歸雪間只想靠近。

他低下頭,繼續看游疏狂的日錄,之前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游疏狂和魔族達成合作,將修仙界一分為二。對游疏狂而言,魔族要足夠強大,強到可以侵占修仙界,使眾多修士面臨滅頂之災,但也不能那麽強,那樣他就完全喪失話語權,陷入弱勢。

而在紫犀口中,唯有第一魔尊能夠統率整個魔族,魔族的強大與第一魔尊息息相關。所以最好的容器,也就是白十七丟了是好事,第一魔尊用了備選,就不可能強大到完美無缺了。

再往後翻,大多是游疏狂為了第一魔尊的現世做準備時犯下的種種惡行。

直至二十多年前,日錄中出現了於行竹的名字。

那一年,游疏狂與紫犀見面的歸途中發現了一個洞天福地,他只身前往,沒料到這位仙人極度厭惡別人來到自己的居所,設下機關極為陰毒,游疏狂折損在最後,因為修為高超,僥幸撿回一命。

不久後,於行竹湊巧也發現此處,與失去記憶和修為的游疏狂相遇了,也相愛了。

在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裏,游疏狂或許真的對於行竹產生過愛意,沒有權勢,沒有野心,這份愛是他人生中最為珍貴的東西,和於行竹的愛相對等。

但隨著傷勢痊愈,記憶也一同恢覆,那點愛意瞬間被數百年的記憶沖淡,變成游疏狂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事。

於行竹何等聰明,她看到恢覆記憶的游疏狂,便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也死在這個時刻。

她同游疏狂告別,游疏狂還不至於恩將仇報,放任了於行竹的離開。

此後的十年間,游疏狂偶爾會記起於行竹。

偶得此夢,恍若隔世。

但也只是一場夢。

幾年前,當於行竹發現了游疏狂的秘密,游疏狂沒有猶豫地殺了她。

於懷鶴神情平淡地翻過這一頁。

這些過去的往事,於行竹不在意,於懷鶴也不在意。

他對游疏狂的想法不感興趣,已經報了殺母之仇。

除此之外,兩人還找到游疏狂近些年為魔族做事的證據,也一一收入儲物戒指中。

游疏狂一旦無故失蹤,庸城必然大亂,到時候那些手下說不定會直接叛出修仙界。歸雪間和於懷鶴商討一番,決定抓幾個確鑿無疑知曉此事的人證。

正好有一個周管事在嚴壁經今日舉辦的辭別宴上。

事不宜遲,兩人動身前往。

大榕樹茂密繁盛,枝葉輕輕搖晃,像是有一陣微風吹過。

歸雪間和於懷鶴兩人藏在榕樹的樹冠間,從這裏可以看到屋內的情景,等宴會結束,便可拿下那位管事。

能殺死游疏狂,有一半是歸雪間的功勞,但他好像還是過分脆弱。今日出來,稍微被風一吹,就連樹枝都坐不住了,太窄了也太硬了。

他在枝頭搖搖欲墜。

歸雪間覺得於懷鶴對這件事負有很大責任,如果不是昨天……他的身體養好了很多,平時沒有這麽弱小。

於是,沒過一會兒,歸雪間又被於懷鶴攬入懷中,不是靠著,而是整個人蜷縮在於懷鶴的懷裏。

夏天的衣衫很薄,於懷鶴有一搭沒一搭地撫弄著歸雪間露在外面的後頸,在月光下顯得很白。

歸雪間的身體隨之微微顫抖著。

他以為有過最親密的接觸,閾值會提高,不會因為這些簡單地觸碰就會有反應。

實際上根本沒用。

歸雪間的反應更大了,此時此刻的心跳比第一次被這個人抱著時還要快。

等待的時間很無聊,歸雪間想找身旁的人說話了。

他有點費力地仰起頭,柔軟的嘴唇貼著於懷鶴的耳側,嗓音是啞的,用氣聲說:“我從窗臺上跌下來,你抱得太緊了。”

於懷鶴低頭看著歸雪間,挑了下眉:“當時沒抱過人。”

歸雪間歪了下腦袋:“只抱過劍?”

於懷鶴點頭:“以後都不會了。”

這是遲來的承諾,於懷鶴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

在此之後,於懷鶴的擁抱總是很妥帖,即使一手握劍,一手抱著歸雪間,也從來沒有弄疼過他了。

歸雪間想,其實於懷鶴對很多事都沒有經驗,他只是學得太快了,好像什麽都會。

於是,歸雪間又有意見要提了。

明明別人都聽不到,他連氣音都要壓到最低,緩慢地眨了幾下眼後,他提到這事,需要很大勇氣,克服羞恥:“那你以後,像昨晚那樣的事……也不要弄疼我。”

很難得的,於懷鶴怔了怔。

歸雪間還在等待,就聽這個人認真地問:“只有疼麽?”

這人是絕對是故意的。

歸雪間的身體還是一僵,連淺色的眼眸都停頓了。

於懷鶴抱著他,能很清晰地感覺到歸雪間轉瞬間的變化。

兩人十指相扣,歸雪間緊握著於懷鶴的手,強行鎮定下來,裝作若無其事道:“也不是。”

他不敢細想那時的感覺,沈溺於失控,身體、心臟、理智,全部的自己只隨著於懷鶴的動作隨波逐流,好像完全喪失了自我的意志。

歸雪間垂下眼眸:“總之,不要。”

於懷鶴安靜地看著歸雪間,呼吸斂了斂,語調不很認真,漫不經心道:“之前沒有經驗,下次盡量不讓你疼了。”

至於別的並沒有承諾。

歸雪間慢半拍地察覺到不對。

如果沒有疼,別的感覺不就更快地把他淹沒了嗎?

是不是不太對。

歸雪間沒來得細想,忽然之間,感覺到一縷魔氣自身下飄來。

這魔氣極淺,夜風一吹就散了,很難覺察。

歸雪間的思緒中斷,拽住於懷鶴的衣袖:“有魔族!”

他回憶著魔氣飄來的方向,低頭看去。

走廊上有七八個侍從,他們方才過來呈上新一輪的酒水,現下正一同離開。

庸城幹凈至極,游疏狂不允許任何魔族在城中停留,生怕被發現後引起別人的關註。

由此歸雪間判斷,這個魔族能出現在不碌宮中,身份應當非常重要。

於懷鶴沒有著急,他看著侍從離去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小半刻鐘後,幾個侍從各自領命散開。

該動手了。

於懷鶴輕巧地落地,他沒有出劍,只是用劍鞘敲了一下這人的後頸。

不重,只是令對方昏迷,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問話。

詭異的是,這個魔族腦袋卻好像受了什麽重擊,直接從脖頸處掉落。

於懷鶴不可能掌握不好這點力道。

猝不及防下,歸雪間嚇了一跳,他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黑,眼睛已經被於懷鶴蒙住了。

下一瞬,於懷鶴又松開了手。

歸雪間看到這個魔族的腦袋徑直落地,摔的稀巴爛,但那只是個空殼,裏面什麽都沒有,更談不上鮮血和腦漿了。

歸雪間觀察得很仔細。

散落在地面的碎片很快融化成爛泥般的東西,蠕動著重新凝固彌合成了腦袋的樣子。

只見這魔族俯下身,摸索了一番,將腦袋拾起來,重新安在了脖子上。

歸雪間:“……”

這一幕也太超越常理了。

於懷鶴將歸雪間護在身後。

那魔族安好了腦袋,回過頭。

他長了一張很普通的臉,過目即忘,周身魔氣淡到了極致——一般來說,這代表著弱小。但也有例外,修為格外強大的魔族也有掩飾魔氣的方法。

歸雪間覺得,眼前這個魔族應該是有什麽特殊的能力。

那魔族飛快適應了新的腦袋,他看向歸雪間,似乎是回憶了一下,問道:“你是歸雪間?”

於懷鶴站在歸雪間身前,歸雪間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並無惡意。”那魔族攤開手,“就算有惡意,對你們也做不了什麽吧。”

這倒是。

歸雪間往前走了一小步,還是被於懷鶴攔著。

龍傲天要百分百確定他的安全。

那魔族不以為意:“不能談談嗎?我很想見你,但你們那個書院實在很難混進去,一直找不到機會。”

歸雪間看了他一眼,這魔族的發言好危險。

對方似乎想起了什麽,露出一個友善的笑來:“你們可能知道我。我的名字叫丹青,這是我的化身。”

歸雪間和於懷鶴對視了一眼。

丹青是第三魔尊,傳言中與紫犀不和。

丹青笑道:“又不是每個魔族都想進入人間,像我就從不吃人。”

歸雪間不是很信,他看過魔界歷史的零散記載,丹青是一千年前的魔尊,曾經跟隨第一魔尊入侵魔界。

他直視著丹青的眼睛:“真的嗎?”

丹青楞了一下,好像妥協了:“好吧,準確來說是一千年沒吃過人了。我後悔了,現在也不希望第一魔尊回來。所以想找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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