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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閉關 事了拂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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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閉關 事了拂衣去。

於懷鶴半垂著眼, 目光落在蜃珠上:“那是什麽?”

任何發生在於懷鶴眼前的變化,都不會被錯過。

歸雪間的呼吸一滯,不是很想說。

而且他覺得於懷鶴在明知故問。

歸雪間這麽想著, 合起手,將蜃珠和喜歡一同收了起來——收在很安全的地方,後知後覺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於懷鶴道:“隱約猜到。之前查過, 三百年前,蜃珠遺落在虹河河畔,黃龍的出現太過古怪,或許與此有關。”

十珍八寶,修仙界人人皆知,歸雪間也在上《九洲風物志》時聽先生提起過。

當時只當是聽個故事, 不很在意。

而於懷鶴的承諾是認真的, 所以查找了很多與此有關的消息。

歸雪間沒找。他是想翻書來著,但每次想到這些,就會記起在桃樹上時於懷鶴對自己承諾的神態,心跳加快,再也看不下去了。

不過, 得到了蜃珠……是不是離成婚又靠近了些?

歸雪間還沒想好要送什麽呢。

雖然於懷鶴是龍傲天, 世上無人能及, 但他也不能送的太少,對比起來太過慘烈。

於懷鶴不知道歸雪間想了這麽多, 這麽遠, 一如往常地握著歸雪間的手,兩人一同回到了城墻上。

人群中傳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死裏逃生,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

大將軍隱藏在人群之後,朝他們一拜, 代表著無法言說的感激。

而後轉身離開。

短暫的歡呼後,那些近臣禁衛們大概是發覺已無性命之憂,又想起前途功名,轉而討好皇帝了。

他們為皇帝歌功頌德,說他是真龍天子,所以才能扭轉乾坤,轉危為安,救萬民於水火之中。

歸雪間皺起眉。

明明是於懷鶴殺的黃龍。而這顆蜃珠如果不是吸收了如此多飽含怨恨的欲望,也不會引起這樣的禍端。

但更多的人不能睜著眼說瞎話,但也只是一言不發,不敢反駁。

皇帝坦然地接受了,紅光滿面道:“今日宴請諸位仙人,務必不要推辭。”

和這些人計較,好像也計較不過來。歸雪間被吵的頭疼,正打算和於懷鶴溜了,東雲觀的幾人卻答應了下來。

斜雲解釋道:“之前跟隨師父降妖除魔,妖怪打死了,普通百姓怕它們還會再來,得繼續解釋安撫一番。這次出事的又是一國之都,若不能使全城百姓安心,日後恐怕會有禍亂。”

歸雪間想了想,好像也是,畢竟他和於懷鶴沒什麽經驗。

黃龍已除,東雲觀的人放下心,不用等師祖了,很有興致地同兩人搭話,又問那顆珠子是什麽,得到回答後道:“你們修為這麽高,想必能妥善安放這顆蜃珠,不會再讓它出來害人了。”

歸雪間臉莫名有點紅,回答地有點遲緩:“……嗯。”

這顆蜃珠是成婚時的禮物,到時候還得拿出來,不能一直放在別人碰不到的地方。

但歸雪間會看好蜃珠,不讓它再捕獲過度的欲望。

東雲觀的幾人言語間也頗為尊敬,將兩人一並當做世外高人了。於懷鶴的修為很高,由於靈力內斂,他們之前沒能看出來,但似乎也有所預感,沒人會看低於懷鶴——孟留春這種不著五六的除外。

歸雪間有點心虛,他的修為不高,音修的身份也很容易被戳穿,只是這裏沒有書院的人,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霞雲又誇他彈的琵琶好聽。

歸雪間更心虛了,心想三天前你小師弟還說我彈琵琶像是鋸木頭。

他越走越慢,慢到落後於懷鶴兩步,一頭撞進對方懷裏,又被摟住了。

東雲觀的幾個人不說話了。

歸雪間並不在意外人怎麽想,他沒淋到水,但還是累了,在於懷鶴的懷裏睡著了。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太監和侍衛等在外面,邀請他們去今日的晚宴。

他們一行人都是修仙的,衣著打扮和宮廷裏的人格格不入。

可能之前情況危急時都是待在墻上,東雲觀的幾人看到的大多是哭泣的百姓,連皇帝也在祈求上天保佑,直到現在,才有了這次幫助的對象是人間帝王的實感。

望雲滿腦門的疑惑:“怎麽來這?我準備了好幾個小法術,都是之前師父教的,還有幾袋辟邪的草藥,準備發給他們。”

走入金碧輝煌的大殿中時,歸雪間再一次見到了那個肥胖到難以起身的皇帝。

他換上了嶄新的龍袍,看起來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神情自若,仿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與早晨的痛哭流涕判若兩人,簡直像是披上了龍蝦皮蛻。

但歸雪間知道不是,他討厭這樣。

樂聲靡靡,酒肉的香氣彌漫,皇帝坐在龍椅上,客氣道:“多虧諸位仙人相助,才挽大廈之將傾。仙人們若是有所求,褚國傾其所有,也會回報諸位的恩情。”

東雲觀幾人大眼瞪小眼,似乎沒見識過這樣的場面,一時反應不過來。

貼身太監適時道:“總說仙人能活成百上千年。這人間百年仿若一夢,幾位仙人不如留下來,也享受享受這人間的美夢,再回山中清修,豈不兩全其美,也不耽誤什麽。”

“正是。”皇帝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歸雪間想明白了,皇帝既害怕他們貪圖人間的富貴留下來,威脅到自己,又想到得到不屬於俗世的力量,使自己的統治長久地維持下去。

兩全其美之下,他願意交托給這群仙人特別的權力。

幾位美人捧著酒盞湊了過來,要為他們斟酒。

眼花繚亂間,歸雪間還未反應過來,那些人已經被透明無形的靈力阻隔在外。

皇帝的神情一沈,是很明顯的不悅。

那位大太監又貼心地解釋:“這幾位都是……”

於懷鶴打斷他的話,隨意道:“我有未婚夫了。”

一旁的望雲對師妹小聲嘀咕:“我就說吧!”

歸雪間:“。”

於懷鶴站起身,對歸雪間說:“走了。”

皇帝楞了一下,又掛起笑來:“既然兩位仙人累了,不如……”

歸雪間搭著於懷鶴的手,站了起來。

他們二人將皇帝視若無物,徑直走了出去。

晚風略冷,也將人吹得清醒。

歸雪間聽到東雲觀的人也想出來,卻又被勸回去了。

“……城中百姓擔驚受怕,正需要幾位仙人的傳道解惑。”

看來他們說的話,早就被有心人記了下來。

歸雪間說:“狗皇帝。”

於懷鶴安靜地聽著,笑了笑:“會罵人了。”

歸雪間:“?”

會罵人怎麽了?

這樣的皇帝,不僅該罵,還該死。

也不知道大將軍還要不要刺殺了,有這樣的皇帝,蜃珠化作的黃龍雖然死了,他這條黃龍還不知道要禍害百姓多久。

宮廷內的侍衛很多,且有意無意地盯著他們。歸雪間討厭這種被人監視的感覺,想要快點離開。

於懷鶴抱著歸雪間,在屋頂上跳躍著。

歸雪間很疑惑:“不出去嗎?”

於懷鶴說:“等等。”

半刻鐘後,於懷鶴將等待的人指給歸雪間看。

歸雪間的眼神不大好,在晚上更是有點瞎,看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於懷鶴指出來的是什麽。

他小聲問:“是準備刺殺的將軍嗎?”

看來將軍也覺得皇帝無藥可救,還是要發動宮變。

皇帝很怕死,皇宮內有重兵把守,很難突破,所以他們隱藏身形,想要盡量保存實力到最後。

歸雪間反應過來:“你打算幫他們?”

於懷鶴道:“你不想嗎?”

歸雪間點頭。

他也是想的。

於是,他們兩人在屋頂上,隨著這一行人一同前行。

於懷鶴用了幾個簡單的法訣,令烏雲遮蔽了明亮的月亮,使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歸雪間也幫了忙,令藤蔓生長得極為茂盛,擋住了他們的身形。

他覺得這不算幹預俗世,只是救了幾條人命罷了。

而有一次,小魚親自游到了侍衛中間,引起了一陣騷亂,使刺殺的人渾水摸魚,避開一場硬仗。

大將軍察覺到一絲異樣。

一切都太輕而易舉了,像陷阱一樣,但已經無路可退,只能前進了。

有了兩人一蛇的幫助,一行人兵不血刃地進去了宮廷最深處。

他們沖進了歌舞升平的大殿中,東雲觀的人果然沒有阻止人間的紛爭,也偷偷溜了。

這場荒唐的宴會戛然而止。

背叛臣民,將人命視若無睹的皇帝,終將被臣民背叛。

片刻後,大將軍提著皇帝的頭顱出來,外面一片歡呼聲。

至少此時此刻,大將軍身先士卒,悍不畏死,他有著救百姓於水火的決心。

歸雪間想,他應該會比之前的那個要好。

將軍若有所思地擡起頭,屋頂上什麽也沒有,只有高懸著的月亮。

事了拂衣去。歸雪間和於懷鶴已經悄然離開。

*

按照原來的計劃,兩人打算先去附近的仙城,再乘坐仙船回書院。

但出現了意外,計劃不得不改變。

他們離開褚國國都,另外找了個小地方歇息,歸雪間洗了個澡,躺在於懷鶴的膝蓋上,閉著眼,任由這人幫自己擦拭頭發。

於懷鶴會用靈力將發絲間的水汽蒸發,留下一絲潮氣,再用毛巾擦幹。

頭發梳理好了,歸雪間滾到床的內側,縮成小小的一團,等於懷鶴也躺上來,卻聽到對方說。

“我要渡劫了。”

昏昏欲睡的歸雪間驟然清醒過來。

之前在魔界,外面的危險太多,不能渡劫,回到人間後又遇到黃龍之事,於懷鶴一直在壓制心境。

他現在這麽說,就是到了不得不渡劫的地步了。

而且因為自己的緣故,於懷鶴的天劫遠比旁人厲害。

他們不能再登船。萬一於懷鶴在船上渡劫,天雷把仙船劈壞了,他們兩個估計賠不起。

計劃不得不改變。

歸雪間湊近了些,仰頭看著於懷鶴:“那要怎麽辦?”

於懷鶴撫摸著他的頭發,眼神有些覆雜,好像認定歸雪間不能照顧好自己:“我要閉關,你在這裏待幾天,好不好?”

歸雪間慢吞吞地“哦”了一聲,埋進了於懷鶴的懷裏。

於懷鶴辦事總是很迅速。

第二天,他租好房屋,找人打掃幹凈,又與當地最好的酒樓約定,每日送餐過來,甚至連菜品都挑好了。

這樣下來,歸雪間和小魚只要在這裏待著,修煉,讀書,打發時間,等他閉關就行了。

一般來說,洞虛修為的修士,早就有了布置好的洞天福地,可供渡劫之用。但於懷鶴不是一般人,對這些並不在意,挑了個遠離人煙的地方。歸雪間也去了,布置了陣法,調試又調試,還是擔心有人誤入。

於懷鶴托著歸雪間的臉,吻了吻他的唇。

歸雪間被迫仰起頭,太陽有點刺眼,他微微瞇著眼。

夏天的風是熱的,為了布置陣法,歸雪間在日光下曬得有點久,於懷鶴擡起手,用指腹抹去歸雪間後頸處細密的汗意,低聲說:“別擔心。雷劫不會有事。”

辦好這些,兩人回到租好的房間,於懷鶴檢查一番後,又和小魚說了幾句話。

一想到於懷鶴要去閉關,自己獨自留下,歸雪間睡得不太安穩,有些患得患失。

不知過了多久,是夢是醒,他感覺一個很輕的吻覆在自己的眼瞼上,又很快離開。

醒來時於懷鶴已經不在了,歸雪間抱著膝蓋,怔怔地想,或許是於懷鶴也不想同自己告別吧。

接下來的一整天,歸雪間按照原定的計劃,整理從大罹殿帶回來的信件,尋找魔修的蛛絲馬跡。根據他們透露出的只言片語,對照九洲地圖,確定他們所在的具體方位,標記下來。之後呼喚靈鳥,將這些傳回書院,讓書院派人過去調查,阻止魔修刻意制造的戰爭。

這不是一件簡單的差事。歸雪間不在書院,無法翻閱藏書閣的典籍,只能靠之前讀過的書,根據信件中透露的氣候,地點,皇帝的名號之類推測,再依據地圖,找出他們可能的所在之處。

小魚看歸雪間很忙,本來也想幫忙,看到寫滿字的紙,以及滿是看不懂的符號的地圖就溜了。

於懷鶴不在,歸雪間振作精神,用心整理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停下來。

小魚將酒樓送來的飯菜端了過來,好心提醒歸雪間吃飯。

歸雪間吃了兩口飯,他沒有集中精力在另一件事上,就又想起了於懷鶴。

他想,自己可以在洞府中修煉,也可以在那裏看信,和現在沒什麽區別。

他不想和於懷鶴分開,也不能和於懷鶴分開。

歸雪間對小魚說:“我要去找於懷鶴。”

小魚:“嘶?”

它不能明白,這裏一切都有,為什麽歸雪間要去什麽都沒有的閉關洞穴。

歸雪間想了想,打了個不算完全恰當的比方:“如果弄雲仙人閉關,你會陪他嗎?”

小魚:“嘶。”

它明白了。但它的弄雲仙人早已飛升,而在秘境裏的千年又太久,沒見過日光,它想待在開闊熱鬧的地方,不想去枯燥乏味的洞府。

作為朋友,歸雪間只是和它說明去向,沒有勉強它的意思。

小魚陪他過去,記下了路,畢竟之後還要來送飯,辟谷丹都送給災民了。

歸雪間再一次感謝好朋友小魚。

陣法是歸雪間布置的,他很輕松地打開,走進洞府中。

於懷鶴對他沒有任何防備。

歸雪間脫了鞋,只穿著絲綢的襪子,放輕腳步,走到於懷鶴的面前。

斷紅放在一邊,於懷鶴閉關打坐,睫毛垂著,神情安靜。

歸雪間停下腳步,俯下.身,凝視著於懷鶴。

於懷鶴的睡眠很少,醒得早,睡得遲,歸雪間很少看到這人閉眼的模樣。

昏迷的時候倒是睡了很長時間,但那時歸雪間只希望於懷鶴快點醒來,根本沒有註意。

現在倒是有了興致。

他坐了下來,托著腮,目光落在於懷鶴的臉上。

於懷鶴五官的輪廓很深,與十八歲時相比,更加鋒芒畢露,到了英俊逼人的程度,他微抿著唇,連閉眼的模樣看起來都很是冷淡。

所以第一次見面時,歸雪間才會那麽擔心,未婚夫雖然來了,卻可能不願意救出自己。

歸雪間笑了笑,視線一頓。

鑒於於懷鶴總是動不動就撬開自己的嘴唇,用手指,用舌頭,他每次都能做到。而歸雪間又沒辦法還擊,他是可以吻這個人,用自己的舌頭撬開於懷鶴的,但呼吸太短,總是敗退。

現在是個好機會。

歸雪間躍躍欲試,指尖停留在於懷鶴的嘴唇前,好一會兒沒有動作。

還是算了。

別打擾到於懷鶴閉關,萬一走火入魔怎麽辦?

歸雪間收回了手,決定在這個不大的地方安置自己的床鋪,他要在這裏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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