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幻術 “你的臉好軟。”

關燈
第33章 幻術 “你的臉好軟。”

說話間, 於懷鶴俯身扣住了歸雪間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拉,然後坐在了床沿邊。

歸雪間怔怔地望著於懷鶴, 還沒反應過來,“哦”了一聲。

於懷鶴擡起手,掌心凝聚著靈力, 貼著歸雪間的濕衣服,緩慢移動著,將水汽烘幹。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與衣服接觸的只是靈力,但歸雪間是個人,不可能完全遵從於懷鶴的意思, 像是能隨意撥弄的物件, 要烘幹全身的衣服,難免會碰到身體。

碰到肋骨的時候,明明隔著衣服,卻還是很癢。

歸雪間沒忍住咬了下唇。

於懷鶴的目光似乎很平靜,漆黑而深沈, 落在歸雪間的臉上, 像是在問他又怎麽了。

……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歸雪間裝作沒有看到, 更加配合,想要趕緊將衣服弄幹, 琢磨著怎麽將消息傳給於懷鶴。

用說的, 總不太妥當,不知道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魔族是否能聽見,他還不能確定。

他可以用身體將外面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寫給於懷鶴看, 這樣似乎比較靠譜。

布料很薄,幹起來快,頭發卻很濃密。

歸雪間跪在床上,撐著手臂,身體半斜著,腦袋偏向於懷鶴那邊。

於懷鶴看著他,問道:“不累麽?”

歸雪間眨了下眼,不是很明白。

他伸出手,貼著歸雪間的脊背,力道不大,但是將歸雪間往下壓。

動作慢條斯理,卻不容抗拒。

歸雪間嘗試著拒絕:“這樣你也會被弄濕。”

於懷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歸雪間在說什麽傻話:“待會就幹了。”

也是,於懷鶴是一個金丹期的修士,並不像他這麽脆弱,這樣的天氣,被水淋一會兒都要生病。

歸雪間慢吞吞的躺了下來,枕在於懷鶴的腿上,仰頭看著這個人。

從這個角度看,於懷鶴的輪廓很深,神情算不上冷,有一種莫名的認真,和他平時練劍時有點像。

歸雪間能感覺到於懷鶴的手指在濕漉漉的長發間穿梭,無名指很輕地搭在自己的後脖頸。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於懷鶴又一直在用靈力,體溫比尋常時候高,歸雪間的臉也變熱了。

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動彈,歪了下腦袋,臉頰貼到了於懷鶴的劍柄,實在很冰,瑟縮了一下。

於懷鶴的動作一頓,左手摘下佩劍,斜靠在床尾。

濕了的長發宛如生長的藤蔓,會柔韌地裹挾著攀緣的對象,此時此刻正密不透風地落在於懷鶴的膝間。

歸雪間像是有點不舒服,怕掉下去,所以伸手搭在於懷鶴的腿上,手指也埋在長發中。

他對於懷鶴講起今天發生的事:“我在窗邊歇著,看到一個小孩掉到河裏,就去救她。不小心跌進水裏,渾身都弄濕了。”

同時,也悄悄擡起食指,在於懷鶴的掌心中寫下一個字。

“水。”

這麽寫,辨認起來實在不大方便,但歸雪間覺得以於懷鶴的感知能力,一定知道是什麽。

於懷鶴在歸雪間的指間按了一下。

就這樣?

歸雪間等了一小會兒,應該這樣就是代表於懷鶴知道了。

於懷鶴問:“柳垂今人呢?”

聽起來對這位師兄並無多少尊重。

歸雪間道:“隔壁有人發瘋,他去幫忙,正好不再。”

於懷鶴“嘖”了一聲,沒有說話。

歸雪間寫下兩個字:“幻術。”

確定徒水村之禍源於魔族後,歸雪間獨自想了很久,這個魔族到底做了什麽。

如果一樣東西確實存在問題,卻怎麽也找不到原因,一般有兩種可能。

第一是探查問題的人能力不足,所以找不出來。但於懷鶴身為天道之子,為人細心又仔細,擅長觀察細微的痕跡,如果連他都找不出來,那歸雪間認為,世上沒有人能找的出來。第二便是這個有問題的東西被替換了,現在放在他們面前的的確完好無缺。

而關鍵是徒水村出現問題的不是東西,而是活生生的人,世上沒有一模一樣的人,但是連這些人的親人都只認為他們患了失魂之癥,不認得人,不會說話。

是幻術。

在進入村子前,他們就已經陷入這場幻術中,他們看到的是假的,卻以為是真的,所以怎麽也找不出問題。

又是碰了一下指尖。

歸雪間艱難地翻了個身,兩人對視著,日光從於懷鶴的肩膀邊照入歸雪間的眼中,他的眸色偏淡,此時顯得格外澄澈。

於懷鶴說:“歸雪間。”

歸雪間呆了一下,以為於懷鶴有什麽很重要的事要告訴自己。

然而,於懷鶴只是將手當做梳子,替歸雪間梳理好了長發,指腹無意間蹭到歸雪間的臉頰:“你的臉好軟。”

頓了一下,又說:“怎麽還是這麽瘦?”

歸雪間:“……”

龍傲天,你不覺得自己上下兩句話間有矛盾嗎?

*

到了傍晚,在附近搜尋明日招魂所用之物的三個人總算回來了。

書院規定,歷練途中,每天都需要交流今日所得,記錄成冊,待回去後上交書院,作為判斷學生能力的佐證之一。

歸雪間沒有修為,這次歷練又與陣法無關,不太幫得上忙,照理來說,這樣的瑣事應該由他負責才對。但他下午救了人,現在又蔫了,所以又由於懷鶴代勞了。

這次柳垂今倒沒嘀嘀咕咕地說要記下來了。

房間內沒有桌子,紙張便懸於半空,於懷鶴提筆記錄。

嚴壁經講述他們今日下午搜尋了村子外面的山,將於懷鶴需要的招魂之物找了七七八八,雖然大多只能算是勉強代替,並非原物。

別風愁抱怨:“嚴壁經這個假和尚竟然說自己不能殺生,非要我找公雞放血。不是說人族村子會圈養牲畜嗎?也沒找見一只雞,我還是找的野雞。”

歸雪間聽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於懷鶴是想做什麽。

他不會招魂,但精通陣法,能從於懷鶴所需之物中拼湊出一個陣法來。

無實無虛破邪陣,心靜而五感清明,可勘破魔障。

他偏頭瞥了於懷鶴一眼,有點震驚,這人下午就發覺是幻術了。

不愧為龍傲天。

歸雪間是受無處不在,卻不會被看到的窺伺啟發,而於懷鶴則完全靠的推測,或許是在西面的山上找到的佐證,才真正確定下來。

至於為什麽要以招魂為借口,身處別人制造的幻境中,於懷鶴不知道對方身份,是人、妖還是魔,自然要萬事小心。

歸雪間猜,嚴壁經大約知道於懷鶴有別的用途,至於別風愁和孟留春……他們兩個估計真的以為要招魂。

幾人講完今日的所作所為,輪到監管他們的柳垂今發言了。

柳垂今嚴肅道:“咱們今日忙了一天都一無所獲,毫無頭緒,代表這件事已經超過你們的能力範圍,不論對方是什麽東西,境界一定很高。”

他的語氣早已沒有今日出發時的輕松,也不再是要求他們磨煉自我,而是有了退縮離開之意。

果然,他的下一句話是:“我的意思是,明天一早,我們就乘靈鶴回去,叫書院的先生們過來解決此事。”

歸雪間心中一緊。

與此同時,來自窗外窺竊的惡意似乎在一瞬間沸騰。

柳垂今的做法不能算錯,甚至在一般狀況下,這樣的處理方法非常正確。找不出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應該交由師長處理。

但這次不同,他們身處幻境,隨時被幻境的主人監視,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下。明天能不能真的離開暫且不談,如果他們真的走了,剩下來的村民必死無疑。

可恨的是歸雪間沒有修為,知道的也不能說出口,所以得找個別的理由辯駁柳垂今。

於懷鶴先一步打斷柳垂今的話:“到底關乎歷練,也才一日功夫,妄下定論未免過早。”

孟留春也露出於心不忍的神色:“進村的時候,村民都將我們當做救命稻草。若是我們明日一早就離開,他們該有多絕望。我們還未竭盡全力,也沒有遇到危險,若是此刻就退縮,叫普通人如何是好。”

柳垂今還試圖掙紮:“來回只用大半天時間,我們今日待了一整天,不也沒有新增的失魂之人嗎?”

別風愁直沖沖道:“那是因為我們在這吧!”

於情於理,柳垂今都完敗。即使他是負責監管的師兄,也不能強硬決定幾人的去留。

商討結束後,嚴壁經回去收拾明日招魂要用的東西,別風愁和孟留春去了村中巡邏。至於柳垂今,他心情大壞,不想和幾個不聽話的師弟待在一塊了。

房間裏只剩下歸雪間和於懷鶴兩個人。

歸雪間想到不久前的對話,總覺得此行困難重重。

他擡起眼,叫眼前的人的名字:“於懷鶴。”

昏黃的燈光下,歸雪間的神情纖毫畢現,甚至連睫毛的顫抖,都會如實地落下影子,他說:“你要小心。”

一個能讓他們一行人全都無知無覺地陷入幻術中的魔族,一定很難對付。

而他們之中,除了自己,別人對此一無所知。

但歸雪間似乎也幫不了什麽忙,他沒有修為。

很難得的,於懷鶴笑了笑:“不用擔心。”

大約是希望歸雪間能安下心。

歸雪間想了想,在他所聽過的故事中,於懷鶴未嘗敗績。只要有這個人的存在,事態永遠不會失控,完全在掌握之中。

但歸雪間擔心的是這個人會不會受傷。

就算是龍傲天,也是血肉之軀,受傷也是會疼的。

歸雪間微微蹙眉:“我只是……不想你受傷。”

於懷鶴半垂著眼,思考片刻後,擡手碰了碰歸雪間的臉,承諾道:“我盡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