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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登船 歸雪間的後頸有一抹很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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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登船 歸雪間的後頸有一抹很淡的紅。……

歸雪間怔了一小會兒,以為是自己聽錯的。

於懷鶴做的沒錯。自己是個危險人物,不應該白家的控制範圍內出現,身體又太過脆弱,受不了長途奔波……理由很多,但得知於懷鶴真的打算把自己放在某個地方後,即使這是最正確的決定,歸雪間的心還是難以壓抑地產生難受的感覺。

其實歸雪間很少會這樣,在他過去的人生中,所承受的絕大多數事都與他自身的安全、健康、感受無關。他只能接受別人的決定。

明明於懷鶴已經考慮得很周到了。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甚至都沒有請求,於懷鶴竟然改變了想法。

於懷鶴做出的決定很難改變。當他承諾幫自己離開白家時,對將要面對白家的報覆和圍追堵截一清二楚,也沒有絲毫遲疑。

紫微書院,他看過的書中有幾本曾提及過這個地方,似乎在萬裏之外。

自己真的可以嗎?一個一直被困在一棟樓裏的人,去那麽遙遠的地方。

歸雪間重新看向於懷鶴,那雙漆黑的眼眸正凝視著自己。

這個人是認真的。

歸雪間說:“我要去。”

他托著臉,歪著腦袋,沒辦法點頭,只好飛快地眨了好幾下眼,表達自己的意願:“一起去吧。”

聲音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於懷鶴說:“好。”

歸雪間看他把原來的紙張折好,棄而不用了。

不知道寫了多久,轉瞬就在他的指間燃燒成了灰燼。

於懷鶴重新拿出一張紙,燈火自下而上地亮著,將他側臉的輪廓映得越發鮮明。

歸雪間光明正大看他要寫什麽。

認字認得有點費勁,內容大概是於懷鶴讓朋友為他買兩張通往郇洲的船票,早日寄來。

外面鬧得風風雨雨,在這樣的狀況下,於懷鶴都能托他做事,可見是很信任了。

歸雪間很疑惑:“船票。我們坐船去嗎?”

於懷鶴點了下頭,墨很快晾幹了,他將信紙卷好,塞入一個小竹筒中,等待寄出。

片刻的遲疑後,歸雪間還是沒忍住小聲問:“你是劍修,不禦劍飛行去嗎?”

他看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書,用劍的主角總是比別的熱門得多。蓋因劍修聽起來就是樸實無華的厲害,且比旁人要少用一門靈器,劍本身就可作為飛行法器。

只聽說過禦劍飛行,沒聽說過禦刀飛行,禦琴飛行。

盡管知道小說裏很多情節都是虛構的,歸雪間還是對禦劍飛行充滿向往。

然後,他就看到於懷鶴的唇角微微勾起。

歸雪間:“……”

他說錯了什麽嗎?

歸雪間皺著眉,瞪圓了眼睛,企圖用這樣的眼神給對方制造心理壓力,讓於懷鶴知道自己錯了。

很顯然,於懷鶴是一個能殺元嬰的金丹,這麽點壓力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於懷鶴挑了挑眉:“你這麽瘦,風一吹你就從劍上掉下來了。”

歸雪間確定於懷鶴是在忽悠自己,因為他沒有見識。

這個人的嘴巴也有點壞。就像第一次見面時,自己緊張得那麽明顯,生怕於懷鶴否認他們之間的關系,他還非要提一下玉佩的事。

沒過一會兒,就聽於懷鶴繼續道:“禦劍飛行很麻煩,對靈力消耗很大。而且風吹日曬,一般人都不會選擇用這種辦法長途跋涉。”

這次是認真解釋了。

歸雪間懨懨地“哦”了一聲,喪失了原來的興致。

於懷鶴看著他,低聲說:“等你身體好了,帶你試試。”

也行吧。歸雪間的手臂累了,慢慢伏在枕頭上,對於懷鶴說:“好。”

幾日後,李遠庭收到於懷鶴的來信。

他和於懷鶴是在洞天福地中認識的,於懷鶴救了他一命,兩人便成了朋友。他知道於懷鶴也準備去紫微書院念書,本打算約他一起,兩個人搭個伴,路上也不孤單。於懷鶴卻說他習慣獨自一人,還有事要做,具體何日出發不能確定,直接拒了。

沒料到這次是找他來買兩張船票,李遠庭憤憤地想,怎麽又不習慣獨自一人了?

話是這麽說,於懷鶴找他幫忙,李遠庭還是要把事情辦妥,畢竟欠了對方一條命。

他不是東洲人,游歷至此,在母親的師門暫住,出門找人買船票時湊巧遇到出遠門歸來的一眾弟子。他們興沖沖地回來,要和留在師門內的那些同門講述一路上發生的新鮮事。

李遠庭愛看熱鬧,沒忍住也去聽了一嘴。

結果大吃一驚。

“於懷鶴,是不是朋友,發生這麽大事都不告訴我。你看起來冷的像冰,不知道還是個情種,竟然和人私奔了!據說白家長老大發雷霆,你小心些!”

“對了,你未婚夫長什麽樣子,美若天仙嗎?好歹讓我也瞧瞧。”

歸雪間直覺於懷鶴看完信後不怎麽高興,問他:“是船票沒買到嗎?”

於懷鶴收起信,淡淡道:“不是。”

*

七日後,岷泱渡口。

人群外,歸雪間仰頭看著。

最開始,船離得很遠,只能隱約看到。在廣闊無垠的天空中,仙船渺小的像一個點,移速似乎不快。片刻後,仙船離得近了,形狀宛如一只飛鳥,又太過笨重。直至仙船行至眼前,歸雪間才看清這艘船龐大無比,風帆平息下來,這艘巨船裹挾著磅礴的靈力停在半空中,靈力太過濃郁,化作霧氣彌漫開來。

歸雪間睜大了眼,原來還有這樣的東西。

這應當不能算靈器,一個人的靈力肯定無法支撐它的消耗。

一個人紮著紅頭巾的男子站在船頭,喉嚨響亮無比,像是專修了與聲音有關的法術,高聲道:“天渡——如期而至。”

船名“天渡”,從雲洲出發,途經四洲,終點是郇洲紫微書院所在的巒錦城。

人群便躁動起來,大家都想要登船了。

於懷鶴站起身,抓住歸雪間的手腕。

歸雪間任他抓著,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多人,密密麻麻,眼花繚亂,好像是很容易走丟,還是於懷鶴身邊安全。

經過了一番人擠人,歸雪間總算和於懷鶴一同上了船,找到了房間。

推開門,房間裏別的床都已經有人了。

不論於懷鶴日後如何厲害,現在是確鑿沒有靈石了。這種船票很貴,他積蓄大多都花在了這上頭。而歸雪間也是一貧如洗。白存海的儲物戒指裏是有幾樣靈器,但不能拿出來,更不可能賣出去。以白家對東洲的掌控力,一旦這種長老才能得到的靈器出現在外,消息怕是很快就會傳到白家耳朵裏,風險太大。

所以兩人定的是價格最低的票,十個人住一個房間。

一個面色紫黑,身邊放著一對錘子的大漢高興道:“最後進來的是兩個小孩,你輸了,給錢。”

歸雪間看著這麽多人,很輕地嘆了口氣,原來他是葉公好龍。過去十八年,大多數時候歸雪間都是獨自一人,他厭惡那樣的寂靜,以為自己會喜歡人多的場合,沒想到人多了很雜亂,他習慣了清靜的耳朵也不太受得了。

那大漢看起來脾氣火爆,很不好惹,相處後才發覺脾氣不錯,見歸雪間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好心讓出了自己靠窗的位置。

他對一旁的於懷鶴說:“你看起來修為不錯,這個師弟身子骨怎麽這麽弱,看起來實在可憐。你們長輩也沒給他找個好丹修瞧瞧嗎?”

登船之後,他們兩人的身份成了師兄弟。

修仙之人與普通俗世的觀念不太一樣。除了本就以宗族血緣為基礎建立的修仙家族,很多人更註重自身的修行,至於道侶子嗣之類都看緣分。但一對十七八歲的未婚少年還是太過少見,船上人多眼雜,萬一有人聯想到不久前白家發生的事,更加不妥。

而一對師兄弟相伴同行的到處都是。

歸雪間很想堵住大漢的嘴,因為於懷鶴似乎也正有此意。

但再有此意,也只能等到了郇洲再說。

房間很大,十個鋪位也不算很擁擠,於懷鶴陪歸雪間待了一個時辰後,似乎有事,對他說要出去片刻。

歸雪間今日動彈得多了,有點累了。但周圍有人,還在說話,他睡不著,只是躺著。

於懷鶴回來的時候,歸雪間靠在窗戶邊,正望著外面的雲。

歸雪間的後頸有一抹很淡的紅,他的膚色太白,有一點痕跡就很明顯。那處似乎是被領子磨的。

花銀子可以在俗世買到柔軟的綢緞,而這些衣服並非在修仙界制成,在船上會很顯眼,便換成了靈石購買的價格低廉的衣服。

歸雪間的皮膚太薄,衣料過於粗糙,就會傷害到他。

於懷鶴伸出手,指尖落在那一抹淡紅上。

輕而冷。

歸雪間的身體被冰的一顫,嚇了一跳,但似乎立刻意識到是誰,又放松下來,回過頭。

他看了於懷鶴一眼。

於懷鶴低下.身,在歸雪間耳邊說:“好吵。”

歸雪間:“?”

船行了快半日了,房間裏的人大多都安頓下來,也就兩三個人在說話。

這時候不能算吵了吧。

不是說於懷鶴專註修行,對身外之外不很在意嗎?還曾經風餐露宿半月有餘,擒獲山林的妖獸,原來不抓妖獸的時候對周圍環境要求這麽高?

歸雪間察覺到其中的邏輯不通,慢半拍地意識到,要求高的人可能是自己。

畢竟他只是個很容易死,沒有修過仙的普通人。

歸雪間想了想:“不吵的,窗外的雲很好看。”

於懷鶴靜靜地說:“我想換一個房間。”

龍傲天,你就想想吧,高昂的單間價格不是我們兩個窮鬼能負擔得起的。

但轉過念頭,歸雪間又沈默了。

根據這幾日與於懷鶴他的相處,他大約也能知道,於懷鶴的“想”,基本就等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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