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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的杯子碎了,我後來去超市,去網上,都沒有找到一模一樣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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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的杯子碎了,我後來去超市,去網上,都沒有找到一模一樣的杯子……”

布德瓦古城裏有不少小貓, 陳文續和舟舟心不在焉地逛著小店的時候,被一只貓給纏住了。

跟著小貓的腳步,陳文續走過幾家手工冰淇淋店, 最後停在了一家酒館門口。

一名小提琴樂手正在酒館門口演奏著樂曲,小貓在樂手的打賞琴盒邊坐下, 樂手低下頭笑著看了一眼這位特別的聽眾, 但動作沒有停。

熟悉的曲調帶著冬日櫥窗裏的朦朧霧氣。她認出了這首來自於一部同□□情電影的歌曲。

她看過這部電影, 和蘇笛。

電影的結尾, 隨著這首歌的插入, 鏡頭跟著女主角特芮絲一步步走向卡羅爾。看到這裏的時候,陳文續記得自己是皺起了眉頭的。處於低位的感情, 被放棄過的關系,她不能理解特芮絲最後的選擇, 但蘇笛卻不以為然, 晃動的鏡頭外,她記得蘇笛靠著沙發說:“權衡那麽多做什麽, 她走過去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替她做了選擇。”

古城突然響起的鐘聲打斷了陳文續的回憶,也驚起了一群休憩的白鴿。撲飛聲牽動著大半旅人的視線, 它們圍著鐘樓繞過一圈, 最後落到了紅色的圓頂下面,而陳文續的目光落點,也因此停在了一個圓頂下一個走動的背影上。

黑色的直發, 輕薄貼身的針織衫,和旁邊的人講話時不經意露出的輪廓, 陳文續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提起,隨著琴聲一起高高懸起。

“蘇……”

音調的轉折裏, 陳文續無意識地轉過了身,穿過走動的游客和招攬的服務人員,她一步一步錯開身旁的人,靠近眼中的焦點。

“等一等……”

熙攘的人群中已經聽不見小提琴德琴聲了,前面的人也順著她的期待應聲轉過頭來,可當兩人視線交匯的時候,陳文續原本急切的眼神卻慢慢黯淡下來。

“抱歉,認錯人了。”

那是一個帶著從紀念品店買來的耳環的年輕女孩,可能是和友人一起來旅游的學生,她的面孔看上去還有些青澀。短暫的詫異後,她和朋友似乎認出了陳文續,略帶興奮地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的,可能因為大家都是黃皮膚黑頭發你就認錯了。”

“但,但你是陳文續嗎?是的話,能不能和我們拍個合照……”想到這可能是未公開的私人行程,她們又改口問:“如果不太方便的話可以給我們簽個名嗎?”

布德瓦老城並不是很熱門的目的地,陳文續也就沒有戴口罩。聽到她們的簽名需求時,她也接過來在兩個女孩的拍立得合照背後簽了自己的名字。

她們離開時,開心地告訴陳文續,她們很喜歡《徒有虛名》,看到陳文續重新拿獎,她們由衷地替她開心。

對她們的心意表示過感謝之後,陳文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相似的背影一步三回頭地慢慢往外走。

黃皮膚,黑頭發……

頭發要再長一點,因為不喜歡運動,膚色要更白一些,走路的時候腳步要再慢一些。喜歡穿舒適的輕薄的衣服,因為不喜歡皮膚上癢癢的感覺,所以不喜歡戴首飾。

那樣才像她。

“陳老師……”舟舟趕了上來。

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舟舟沒有挑明,只是默默地給陳文續送上了口罩,問:“還有半個小時,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喝水休息一下。”

看陳文續低頭接過口罩戴上,舟舟靜靜地觀察著她的神色。可是在陳文續微微垂下的眼瞼裏,看不清到底是什麽情緒。

“沒事,我們回去繼續錄吧。”

*

錄制結束從布德瓦回國後,陳文續休息了一段時間,沒有再接工作。這段時間裏一切都很平靜,除了她失眠德頻率越來越高。

這天,陳文續在八點被一通電話叫醒。是她母親打來的電話。

在事業逐步恢覆的這幾年裏,陳文續和母親的關系算得上緊密,但從來算不上親密。

陪母親從醫院回來以後,兩人在單元樓下遇到了熟人。

陳文續的母親陳素是一名呼吸內科醫生,和丈夫離婚以後,她獨自把陳文續撫養長大。鄰裏都羨慕陳素,工作和名聲很好,女兒漂亮也爭氣。

“陳老師你福氣好啊,文續都是大明星了還總抽空回來陪你。”

看著綁著護腰的陳素,鄰居問:“不過這是怎麽了,去醫院了?”

被陳文續扶著站好,陳素點點頭回道:“嗯,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去看看腰上的問題。”

“當醫生的辛苦一輩子也是不容易。”

客套完後,鄰居自然而然地問起:“不過文續現在不考慮找個對象嗎?”

聞言,陳素楞了一下,轉而溫和地回答道:“孩子的事情,孩子有她自己的打算。”

她這麽搪塞過去,鄰居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客套了幾句後就各自回家了。

保溫杯放在桌上時,發出了一聲不重的悶響。陳素做事一直仔細謹慎,家裏很少會聽到拖鞋耷拉在地板上的聲音,就更別說明顯的杯碗磕碰聲。

陳素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向陳文續表達她的不滿,但陳文續明顯沒有心力在這件事上和她糾纏。

回來的路上陳文續陪母親去吃過飯了,也就沒有多留的意思了。把順路買的菜放好在冰箱裏,陳文續坐在換鞋凳上,語氣平淡地對陳素說:“媽,後天我替你去拿報告,今天我就先走了。”

陳素沒有應聲,直到陳文續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又說了一遍“我先走了。”才勉強地應了一聲“嗯。”

*

禍不單行,失眠的問題沒能解決,在去醫院拿回片子以後陳文續又得了甲流。正好是甲流高發期,可能是那天在醫院裏被傳染的。

她躺在裝修好的房子裏,用一團漿糊一樣的腦子開始數這是自己最近第幾次發燒了。

嚴重匱乏的睡眠和煩亂的心緒給了她的免疫力一記重拳,打得她頭疼欲裂,連拿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房間裏空蕩蕩的,她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對著得不到回覆的房間問: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個很糟糕的人吧。”

話音落下後不久,卻有人開口回應了她:“你不是,你只是沒那麽喜歡我。”

在她最難受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聲音靠近,用有些涼的手心撫上了她的額頭,“頭很疼嗎?”

她的袖子挨著自己,蹭過皮膚的時候帶來輕微的癢意,但更多的是舒服,舒服到陳文續忘記去思考這個聲音出現在自己的公寓裏的可能性。只是輕輕一碰,她就收回了手,可陳文續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興許是還留有一點理智,陳文續沒有睜眼。咽喉黏膜腫脹著,她張了好幾次口,才擠出一聲:“疼,但……別走。”

那人似乎楞了一下,但很快就把一個比體溫要涼的東西湊到了她的唇邊,“我只是要給你拿一下水。”

聞言,陳文續試探性地睜開眼。

視線由模糊得色塊逐漸聚攏成面前一個失真的身影,她先是看見了穿著家居服的蘇笛,然後看見了蘇笛手上那個普通的,並不是雪人形狀的杯子。

她忘了這裏不是山溫路,蘇笛沒辦法用那個杯子給自己裝水。

可能眼睛太過酸漲,也有可能是生病的時候人格外脆弱,總之看著看著,蘇笛的臉就因為眼眶裏的什麽東西而又變得模糊。

陳文續垂眼盯著那個杯子,像是做錯事了一樣坦白著:“你的杯子碎了,我後來去超市,去網上,都沒有找到一模一樣的杯子。”

似乎花了一段時間消化她說的話,面前的人蹲在了床下的地毯邊,輕聲問:“再買不就好了?你為什麽哭了?”

像是剛開始第一年那樣,她追問:“有人給你氣受嗎?有的話,你應該告訴我是誰。”

誰哭了?自己麽?

陳文續分辨不出來溫熱的是她的指腹還是什麽東西,她只是不停地在此時想起一些以前習以為常的事情。

一開始覆出的時候,被一個看碟下菜的副導演為難,陳文續反覆拍了一場溺水的戲,拍到她眼部感染,人也因為沒有及時披衣服得了重感冒。後來蘇笛在打電話時聽出來了,第二天,劇組就換了副導,助理也換成了更為細心的舟舟。

這些事情本來應該在她懷疑蘇笛的時候想起來的,可偏偏在沒用的現在全都鉆進了自己的腦海。

不敢看面前的人,陳文續只能紅著眼睛低下頭去, “這個杯子是我們一起買的……你現在不會願意陪我再去買了。”

“我讓你很傷心。”

“所以你讓我找不到你了。”她找了蘇笛整整三個月,也請私家偵探找過,但是最後等她找過去的時候卻一無所獲。小禾不願見自己,她離開前最後一次見的寵物店主也只知道她帶著連連開車上了高架。

她甚至去了蘇笛的家鄉,可是她在小時候居住的民房早就換了人住,聽說是來找蘇笛的,有幾個熱心的鄰居好奇地問陳文續,那個從小就漂亮的蘇笛當了大明星的話,能不能幫忙要到她的的簽名?還問,怎麽小小的被父親接走以後就再也沒回來呢?

沒有人知道蘇笛的消息,蘇笛就好像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信息發達的時代一樣。

面前人沒有接話,過了很久,才像嘆氣一樣問:“那不是你的願望嗎?”

“是我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所以你要離開我,想要和我再沒有任何關系。”

“不是……不是”

陳文續想說事情的導火索是自己,是自己執意要離開,事情才發展到了後來的地步。

“是我沒有信你的解釋,你明明說了,但我沒有信。”一開始是沒法相信,後面甚至是不想再聽,不想給她再解釋的機會。

越來越多的東西像是後悔和委屈一樣無意識地流出來,陳文續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嘗到嘴角的鹹澀。“我不知道頒獎典禮那天韓齡走了,我也不知道我被誣陷的那天你因為我而沒能逃走,對不起,蘇笛,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不知道蘇笛吃過那麽多苦。等她知道的時候,那些遲來的心疼,後悔,還有共情就像是細密的針,從胸口發酸的地方紮下,每一針都紮得無比精準,讓陳文續痛苦得挺不直腰背。

溫熱的手指輕輕掃過她的眼尾,最後被她抓住放在手心裏。

“如果你當時知道了,你會怎麽回答記者呢?”

這句問話很輕,卻重重地堵住了陳文續的喉嚨。

“我……我會”

她會怎樣,她會在頒獎典禮上替蘇笛澄清,她可以坦蕩地告訴媒體:“以我對蘇小姐的了解,我並不認為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然後任由媒體肆意撰寫兩人的關系嗎?

再來一次,也許她……

她的猶豫就是答案。在感受到掌心的手向外抽之後,陳文續慌張地擡起頭,想要再做解釋,但面前人卻已經撿起了不知什麽時候掉下的毛巾,退出了她的懷抱。

“睡覺吧,你明天還要早起工作。”

兩個人的形勢倒轉了,從前是蘇笛祈求她,如今是她顫著手,試探著抓住了蘇笛的衣服。

“至少讓我為你解釋……”

手指和衣角慢慢出現了空隙,她忍不住抓得更緊:“你……別走,我不想醒來一個人待在這間屋子裏。”

“可我現在就不在這間屋子裏啊。”

面前的人直白地告訴她:“陳文續,你並沒有找到我啊。”

陳文續的眼前又開始模糊,卻不是因為眼淚,是因為面前的人要離開了。陳文續的嗓子發不出聲音,她不知道該如何挽留,只能像當時的蘇笛一樣摔在了地毯上。

這一摔,給陳文續摔清醒了。

從這個角度往門邊看,離開的人的步伐會顯得尤其得果決。

她當時就是這樣看自己出去的嗎?

陳文續狼狽地笑了起來,她想,蘇笛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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