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關燈
第161章

一頓夾雜著炒菜燒糊味道的晚飯後,直到向舒懷問她需要什麽、她叫助理采購送來的時候,餘曉曉才終於有了一點點關於這段關系的實感。

……她們現在算什麽呢?

餘曉曉叼著櫻桃梗,有一搭沒一搭地、小小地搖晃著底下的果子,這樣想。她算是被向舒懷包養了嗎?

分明是這樣的關系,她的直覺卻對向舒懷毫不抵觸,甚至無法升起相應的警惕心與敵意來。

還有,她們兩個之前甚至從沒有見過面……為什麽會是自己呢?

這樣困惑著,餘曉曉順手將簡單處理過的碗筷塞進洗碗機裏,目光則一直追在餐廳裏另一道身影上。

……向舒懷。

此時,她就只是垂著目光,認真地清理著桌面。

為了散去屋內的焦糊氣味,窗子已經被推開了,於是有微風從窗縫裏鉆進來,輕輕拂過向舒懷頰邊垂落的柔軟黑發,擦過蒼白的臉頰,而她因為這一陣風而微微擡起了眼,睫毛微顫。

餘曉曉看得出神,只不知不覺地、產生了一點點很奇怪的感覺。

“向舒懷,”她怔怔開了口,“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面?”

“……沒有。”

向舒懷只是輕聲答。

然而這樣說著,她的視線卻分明是在餘曉曉的面容之間流連著,停留在那雙因為困惑而微微睜圓了的琥珀眼睛上許久,只仿佛在找尋著什麽一般——才終於移開了視線。

她道:“我們沒有見過面。”

“……是嗎?”

餘曉曉仍然是一頭霧水,然而對方卻已經轉過了身去、繼續擦幹桌面了,她也只好揣著滿肚子的困惑,暫且將這件事咽了下去。

晚上她們是分開睡的,向舒懷為她收拾了客房,雖然也是空蕩蕩的、幾乎什麽也沒有,然後被餘曉曉從家裏取來的一小部分行李填滿。

她抱著被子,盯著天花板發楞。

向舒懷。

向舒懷……

客房大概是從沒有被使用過,雖然被提前反覆清潔、而還充溢著淡淡的清潔劑芳香,卻再沒有更多有人生活過的氣息。睡起來也更像是某種樣板房。

……沒有與向舒懷有關的氣味。

餘曉曉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浮起了這樣一個念頭來。她只是瞪著面前的虛空,繼續發怔。

雖然是以陌生的身份、躺在陌生的房間裏,她意外地卻沒有感到不適應。於是餘曉曉翻了個身、把自己更多纏進了軟綿綿的嶄新被子裏。

困意上湧著,慢吞吞地將她吞沒的時候,餘曉曉逐漸遲鈍下來的腦海當中、有一個念頭浮起了片刻,又很快被吞入了睡夢的綿軟雲流之中。

她們、從前……真的沒有見過嗎?

*

半個月過去,與向舒懷的同居生活無比平常。

甚至有點平常過了頭。拂曉那邊早沒有事了,而向舒懷似乎對她沒有任何需求,她只自己在家待著,餘曉曉是不是要出去、想做什麽也都隨意。

……不知道向舒懷要她來做什麽。

盡管餘曉曉再如何一頭霧水,她們也真的就好像兩個相安無事的室友一樣,一起吃飯、偶爾共同在公共空間待一會兒,說不上幾個字,再沒有更多了。

有時候,餘曉曉簡直真覺得自己好像在和一只貓做室友。安靜,獨立,而且不怎麽在意她,偶爾擦身而過的時候還沒法摸一把,除了不會喵喵以外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

……嗯,她有些無奈地想,一只用她家裏的企業做脅迫、要求她和自己做室友,爪子很厲害的貓。

臥在客廳一角畫畫、又再一次看到端著水的向舒懷安靜地從身前經過時,餘曉曉再也忍不住了,她開口叫人:“向舒懷?”

向舒懷就站住了腳步,像只被打斷了行動的貓一樣停在原地,安靜地看著她,黑眼睛裏寫著少許詢問。

“嗚哇,大冰塊,你就不能給點回應嘛,”餘曉曉嘀嘀咕咕了一句,又很快有了精神,“對啦,我是說——我們要不要一起去騎馬?”

向舒懷有些困惑地微微睜大了眼睛:“……什麽?”

餘曉曉笑起來:“騎馬呀!”

就是去騎馬嘛,餘曉曉是這麽想的,反正她在家待著無聊,要麽也是和朋友一起出去——向舒懷可是金主呢,平時連話都沒說上幾句,和她玩一會兒也沒什麽嘛。

再說了,在內心底,她自己也未必沒有想要和對方相處得更親密的願望。

雖然茫然,向舒懷還是答應了她的邀請,幾乎是十分乖巧地跟著餘曉曉上車、由她開車將兩個人載向俱樂部的方向。

向舒懷是從來沒有騎過馬的,換上合適騎行的衣物後,又愈發接近遼闊平坦的草場,她還是本能地越來越僵硬起來了。

而她的視線落在身前餘曉曉的脊背上。光潔的、顏色明亮的騎裝,衣料覆蓋下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生機勃勃,好像是一簇蓬勃的太陽。

她望得太出神,連身前的人什麽時候停住了腳都沒有發覺,只是邁著步、繼續向前走去。

而餘曉曉恰巧正轉過身來,喚她:“啊、向舒懷——”

——兩人剛剛好撞在了一起。

向舒懷是要高一些的,於是很可惜,並沒有發生什麽“撞進她懷抱裏”那麽浪漫的事。只有她的嘴唇靠在餘曉曉耳際的位置,呼吸間嗅到些許隱約的、格外淺淡的奶油氣味。

在從未有過的距離與甜香氣味裏,她還殘存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有點怔怔的、還沒有反應過來——

而看到餘曉曉仰起臉,圓圓亮亮的眼睛很有些困惑地望向她:“……向舒懷?”

“……啊!”

向舒懷忽地回過了神來,意識到自己嗅到的是屬於餘曉曉的氣味的瞬間,“騰”地紅了耳朵。

“抱歉……”

她慌慌忙忙退開了去,只覺得心臟跳得厲害,而臉頰燒得幾乎發燙。只有淡奶油的甜香氣味縈繞不散。

這種奇怪的灼熱,一直燒到了輪到她來登上馬背的時候。向舒懷實在是太不擅長這些了,體質又弱,在教練和餘曉曉的幫助下,她終於登上了馬背,卻仍搖搖晃晃地、只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掉下去。

餘曉曉是沒把剛才那個好似擁抱一樣的接觸放在心上的,看她搖搖晃晃地僵直了身體、連指節都握得發白,便開了口,輕聲喚她:“……大冰塊?”

向舒懷只顧著緊張,僵硬地坐在那沒反應,她就繼續說下去。

“好啦,你別那麽緊張嘛,大冰塊。腰不要繃那麽緊,你放松一點,順著馬的力道,沒事的,越是僵硬越不舒服——喏,你看我?”

在她亮晶晶的熱切視線裏,向舒懷終於肯一點點、僵著脖頸向她轉過視線來,卻被馬的響鼻聲嚇了個哆嗦,根本就是炸了毛的貓,餘曉曉就笑得更開心,然而牽馬向前稍微踏了兩步,給對方看自己的動態。

“沒事沒事——你看,大冰塊,是不是蠻簡單的?”

她笑,“教練牽著你呢,真的沒事啦,你就像我這樣,腿夾住馬肚子就可以啦,然後重心稍微向前、向下……真的沒事啦!而且我很厲害的哦,你要是真的騎不穩,我還可以把你抱到我這邊來,你放心試就可以嘛——”

終於,在她的教導下,向舒懷終於能夠騎著馬、在教練的牽引下,稍微慢走一段路了。

而餘曉曉看她沒什麽事,也不再緊張得連嘴唇都沒了血色,便一勒韁繩,自己縱起馬,在草場之上小跑了幾圈,又回來去找自己面色蒼白的室友,和她並著馬、一起漫步。

等到結束的時候,餘曉曉倒還有十分的精力。她跳下馬,去接向舒懷下來,而後者卻早已經幾近精疲力竭、額上掛滿了汗珠,好不容易被她半迎半抱著下了馬,已經腿軟得快要站不起來了。

她們在草場邊休息了良久,才準備出發回家。

“餘曉曉。”

而向舒懷這樣喚,向她伸出手,語氣平靜而冷淡如常。而那雙黑眼睛安靜地望著她,分明還是白天,而她的眼裏卻仿若一片無邊無盡、泛著漣漪的夜色。

“——背我。”

她說得理直氣壯,然而,就好像要求餘曉曉和她一起用飯時一樣,分明是作為負責出錢、建立現在這段奇怪的關系的那個人在吩咐,卻帶著點孩子似的柔軟和央求意味。

餘曉曉一楞,忍不住失笑。

“——知道啦,小向總。”

她說著,走過去、轉過身,在對方面前蹲下來,然後將人背起。

就像看起來的那樣,向舒懷很輕,背起來也費不上太多力氣,只是太過於瘦了,以至於骨頭硌得她肩胛有些發疼。

餘曉曉穩穩地背著人、向她們車子的方向走去,而向舒懷大概是真的騎累了,就只是軟綿綿地趴在她身上,連手臂都只象征性地摟了摟她的脖頸,一點也不願意再動。

盡管體溫偏低,那溫熱的、輕而緩長的呼吸,還是一下下慢吞吞落在她頸邊,仿佛平穩的心跳聲作響。

“怎麽樣,”餘曉曉就笑起來,試圖稍微給自己這個貓咪室友做個小調研,“——小向總還滿意嗎?”

向舒懷沒說話,就只是收了收摟住她脖頸的手臂,將臉埋進了她的肩膀上。柔軟的深黑長發在她頸邊灑落。

……是、薄荷味的。冷得像是月亮。

向舒懷是這樣的味道。

餘曉曉想,托住背上的人,一步步、穩當地向前。

好像、在什麽時候……她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

溫熱、疲憊、小心翼翼的呼吸,依賴的重量,還有薄荷味道的眼淚……

……是什麽時候呢?

在模糊的記憶裏,餘曉曉沒有找到答案。

而在那天傍晚,向舒懷第一次出現在了她的房間門外,手指輕輕攥緊了自己柔軟的裙擺,那麽安靜地望著她。

“餘曉曉。”她命令道,“一起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