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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十八章 雪梅綻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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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十八章  雪梅綻春

不知是因為九七新年會餐那晚,我抱住了陸文虎時的眼神波動,還是之前在燒火間裏看到我第一眼就震驚了他平靜的心弦,也或許是緣分使然,抑或是冥冥中註定,從這天以後陸文虎的心裏無知無覺埋下了一顆種子。而當他看到藏在樹叢中哭泣的我,他感受到了我無助,心中升起了要保護我照顧我的欲望。當吳大勇欣喜著同意方寶勝的推薦意欲象一營那些老鄉一樣“摟著睡覺”,卻被我拒絕後,又深深刺激了他的征服欲。於是,一系列被當時的我深惡痛絕的鬧劇在陸文虎的粗心策劃下,粉墨登場。

多年後想來,或許陸文虎的初衷,不過是想改變或者“教訓”一下他眼中十分“怪籃子”的我,而且在他心裏,我是他第一個覺得睡在一被窩而不會感到別扭的人,於是在如季海洋等老鄉的熏陶和感染下,他采取了任何“正常人”都不會選擇的辦法,希圖以占領我肉體的方式,達到他征服的目的,拔光我身上的刺後使我不再倔強,象其他小兵一樣乖乖地一切聽從他的安排,完成他“入個黨,得個三等功”的許諾。

如今我想,或許陸文虎在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已經深陷其中了。因為,那時候的他是開心快樂的,生活也開始具有了目標。然而,我的一再拒絕使一向自卑又自傲的他深感無奈,心裏更是整天纏繞著如何將我挑落馬下,我自然便成了他“日思夜想”的人。隨著時間的推進,每天的接觸,以及生活上的息息相關,我所表露出的一些他本身不具備的優勢,還有那不屈不撓的堅韌精神,使他對我刮目相看,心裏的種子漸漸發芽。而他,卻全然不知。

本來陸文虎的目的,是要征服我後,按照當時的想法要把我再次安排到吳大勇的技術處去,但後來他的許多老鄉都有意要我,而其中華偉所在的公務班,無疑是最具有前瞻性和可塑性的崗位,前途無量,而且華偉也十分認可我,需要我這樣竟憑一己之力便改變了整個炊事班面貌的小兵。

但是,這時的陸文虎明裏是由於沒有達到他預期的效果,而暗裏卻是因為他已經開始舍不得放棄,因此,他不但擋住那些為數不少的老鄉提議,也把華偉一再的追迫給死死封堵在“我問喬暉了,他說不去!”這樣的謊言之外。

華偉是號稱“全團第一兵”的公務班長,心存七竅玲瓏,陸文虎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於是,在那個陸文虎帶著四處炫耀後的一天,在雙方的討論和協商下,他們之間達成了一個君子約定——

在陸文虎覆員之前,華偉不會主動向我提出把我調去公務班的想法,而陸文虎則負責推擋開其他邀請我調轉的部門。雙方達成一致的交接點是:華偉能夠幫助我得到陸文虎想要給予我的那些許諾……

當華偉跟我說完這個曾經的協定,我猛然間明白了為什麽在去炊事班之前有許多單位來找我,而到炊事班後卻風平浪靜地沒有一點聲息。我也明白了為什麽後來下到連隊後,華偉一直很是關心我的動向,總告訴我如果想去其他部門要先知會他一聲。

如果說這個協定的背後,陸文虎曾過多地限制了我的自由,使我失去了許許多多選擇的機遇。那麽,在陸文虎的專制政策下,我更看清了他曾對我付出的那份隱忍、霸道、不舍的愛。而且,他的這些作為,都是建立在不影響我所謂的前途基礎上的,可謂用心良苦!

這次的老兵覆員,對華偉無疑同樣具有著致命的打擊。那麽許多感情深厚的老鄉、戰友、兄弟離開了這裏,從此各奔東西的現實,是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都難以抵禦的失落,況且,車建國也位列其中。因此,在老兵覆員的同時,華偉作出了休假的決定,跟隨他的那些老鄉一起回了一趟家。或許這樣能緩解他內心深處不少的離別傷感。

這次回去,華偉去了不少他老鄉的家裏,當然也去了陸文虎家。

當華偉說出陸文虎一切都好的時候,我依稀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絲隱憂,但那不過是一閃即逝的灰黑,並沒在我心裏形成多大的影響,反而是他拿給我陸文虎托他還給我的那些錢時,摸著陸文虎留在上面的溫度,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麽才是真正的存在感,仿佛我和這匹狼從未遠離過,並對華偉這個“中間人”更覺親切!

知道了這個協定,並聽到了華偉誠摯的邀請後,我沒再象以往一樣有一絲的猶豫,欣然同意去公務班工作。既然是陸文虎的一番苦心,我便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況且公務班的工作崗位是地位和殊榮的象征,不是什麽人都能獲得的,我怎能負了眾望?

就目前炊事班的現狀而言,還有一年來比其他兵更多的交往,連長是很舍不得我離開七連。但他知道,公務班的工作前景對於一個兵的軍旅仕途之重要性。因此,他沒有過多的阻攔,忍痛割愛。

就這樣,我告別了生活一年之久,投註我無數感情,揮灑了太多熱血和汗水的七連,來到機關司令部下設的管理股公務班工作。

說公務班歸管理股管轄,其實只是個配置需要問題,遂於我們這些直接服務首長的兵來說,即使是司令部這個大衙門,也全然觸碰不到我們的工作職權。

公務班位於機關大樓的三樓。整個三樓統屬司令部,而我們公務班的地盤就占了整整半個東面。

公務班一共五個兵,除了華偉和我外,一個是九五年底比我早一年入伍的江蘇兵,是政委的專職公務員,隨政委一起去軍裏參加培訓了,我沒有見到;另一個也是九五年入伍的河南兵,在招待所那邊負責四位副職首長的生活起居,不住我們樓上;剩下一個是和我一樣的同年兵——吉林的劉雪冬,按首長的稱呼習慣,大家都叫他:小劉兒,已經在這工作了幾個月,也是華偉親自在二營千挑萬選來的。

開始時,我的工作是保障一個副團長和參謀長的日常工作生活,負責打掃辦公室衛生、收拾房間、打水沏茶、接待來訪者以及聽令兩位首長的調遣,傳達他們的原話等等一些瑣碎的事情。

自打來公務班的第一天起,華偉完全不似我想象中的樣子,變得嚴肅又嚴格,甚至可以說是苛刻,尤其對我。

目前來說,在公務班樓上常駐的,就只有華偉、小劉兒和我了。對比同屬一年兵的小劉兒,華偉對我的工作要求十分細致,每天都會到我負責的兩個辦公室裏帶了白手套檢查,甚至於地面和地角縫都不能弄臟了手套。他不僅讓我早起一小時整理內務衛生,還把整個東半部的大長走廊交給我全權負責,任何時候都不能有腳印存在,要光可鑒人,甚至還讓我每天打掃三遍那個全部三樓人都要用到的洗手間。而且有時候,他還趁團長喊他的當口故意裝作不在,讓我去為團長服務……到了晚上或周末首長不在的時候,他總是領著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小六兒出去游山玩水逛老鄉,把我留在這空空蕩蕩的大樓裏一個人值班……

一段時間裏,即累又苦的我,對華偉心存了老大意見,覺得他把我看成了一個新兵,全然不念當初情誼,將我當牛做馬使喚。然而,在經歷過他悉心並不厭其煩地嘟囔和告誡下,我很快被我所負責的兩位首長認可,而且在每天值班時會接到一些找首長們的電話,等首長回來把我聽到的信息轉告給他們。這樣一來,我與各個首長的接觸多了,自然在首長心裏留存了印象,時間一長,其他不歸我負責的首長們在一些事情上覺得我去處理效果會更好一些,便越過了小六兒,直接喊我。

由於團長住在樓上,晚飯後他總要出去轉上一大圈,趕上天好還去打會兒籃球,所以,在晚上吃過飯的這段時間,團長很可能回來辦公室,而這時候就只有我在家,自然成了他專職的跑腿兒。

偶一次值班期間,接到一個上級首長的電話,而這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在,找不到團長,又不知華偉他們去了哪裏,情急之下,憑借著淺薄的經驗與上級首長交涉,並找來了相關對口單位領導,方蒙混過關。團長回來後接受處理一切順利,而我也得到了上級首長的表揚。這次的事情十分重要,我的處事能力在團長心裏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在這個幹部匯聚,人才濟濟的機關大樓裏,關系網錯綜,人神混雜,只幹好工作是不行的。但是,我被華偉壓制後的低調首先贏得了一些幹部的好感,每天三遍雷打不動的洗手間清理以及只要有一只腳印就拖整條走廊的做法更是讓三樓所有人對我心存佩意,因此在三樓,我一點點建立起了自己的關系群體,與機要股的股長、幹事和譯電員,還有作訓股的一些幹部間來往漸漸多了起來。

如果說時間是治愈傷口的良藥,那麽忙碌便是淡忘疼痛的借口。

在這段時間裏,從早上起來就馬不停蹄地忙碌,根本沒有更多的時間用來後悔和傷懷。只有到了晚飯後,人去樓空,我才會一個人坐在桌子前覆讀思念的憂傷,以日記的形式記錄下心事,或者拿著小六兒那把舊吉他彈響《我的老班長》那心碎的旋律,望著窗外漸次朦朧的天空,遙唱,遙問:“我的老班長,你現在過得怎麽樣?我的老班長,你還會不會想起我……我的老班長,我一直記得你的話。我的老班長,謝謝你給了我堅強。天黑我已不會再害怕,再苦也不會掉眼淚……”然後感受著澀苦的液體順流而下,倒灌進胸膛裏……

時光如緩緩流淌的小河,不知不覺間向前,向前!

如果說公務班確實是一個兵們心中的絕頂峰巒,其理由就是這裏的工作成績更容易被人發現,從而得到那些軍人們不斷追求的東西。

九七臨近末尾,九八年姍姍而來的年終總結中,基於華偉的敦促、教導和提攜,短短的時間裏,我竟然意外地收獲了一個優秀士兵榮譽,並同時獲得團嘉獎一次。而團機關每年一個的三等功,因為華偉已經在去年榮獲一次,這年的名額便落在了同屬管理股,同是職任保障首長工作的招待班長頭上。

心喜之餘,管理股長和兩名副營職管理員在招待所擺了一桌酒席為我們慶功,席間對我大加讚揚,毫不掩飾地稱:公務班後繼有人了。而招待班長陸重陽更是因勢利導地說出我的一系列好處。班長華偉則有些落寞。

歲月匆匆,公務班的日子忙碌也充實。轉眼大年過後,新兵就要下連了。

華偉之所以沒有覆原,是因為他早已打算好了報考軍校。本來他去年的八月份就應該去往集訓班學習,但他舍不得那些老鄉,更確切的說是舍不得離開車建國,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一直沒能培養出來一個好的接班人,不敢放下這一堆爛攤子。

我在七連炊事班的表現,無疑使華偉看到了一線希望,而在兩個多月的觀察和實踐中,我也沒有令他失望過。因此,在各首長及管理股長沒有任何意見的情況下,華偉就要去集訓隊補習班報道了。而這個公務班長的職務便落到了我的頭上。於是,我稀裏糊塗地成為了團長的專屬公務員——全團第一兵。

華偉走之前,幫我物色了一個新兵作為公務班的空缺。臨走那晚,他跟我說了很多,包括這兩個月中從未提到過的陸文虎,也再重溫了過去一年裏以七連炊事班為核心發生的一切——那些充滿了歡樂與幸福的時光!

老兵覆員後,車建國也隨著他們回了老家,但是很快就回來了。在我們部隊相鄰的小鎮與城市之間,存在著一家汽車配件廠,是歸由中央直接領導的國企大廠,實力非常雄厚。那裏的一些部門與我們團是軍民共建的對口單位,多年來常來常往,關系非比尋常。而在這些軍民共建活動中,車建國作為一個後勤部門的采買,與他們交情頗深。因此,車建國在轉業前早已聯系好了這個國企單位的某個部門,憑著轉業安置的優勢進入了這個大廠,成為了一名臨時工,試用期一年,如果不發生意外就會轉正。

在這段時間裏,每個周末華偉都會批假去找車建國,與他共度良宵。而今後的日子,華偉將暫時告別車建國,去師裏的補習班學習,所以心情難免有些傷感。

不過,短暫的分別,是為了更為永久的相聚。華偉深知舍取。

於是,在一個春天即將到來的早上,具有寒梅品質的華偉離開了他依依不舍的公務班,踏上了去往師部的求學之路,把所有的壓力全部留給我一個人。

對於一個上有老兵壓制,中有同屆兵不服,下有新兵需要培養的公務班長來說,我站在了軍旅無比寒冷的最高峰,每一個清晨醒來都覺得有一副無形的重擔壓在肩上。

還好各首長多少能理解我一點所處的位置,即便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也沒有過多的苛責我,讓我十分感動,工作熱情也愈發高漲。

對比以往“伺候”陸文虎的精細,作為一個專職公務員,負責團長的生活起居,我還是綽綽有餘的。開始真正工作不久,我就看到了團長臉上的滿意和欣喜。在此之前,對於華偉的走,他還是對公務班的未來發展有些心存擔憂的。

日子壓力很大。盡管在一段時間之後,公務班在眾人的幫助下慢慢走上正軌,我卻仍能感到這副擔子的重量有多麽巨大,甚至有些時候都打起了退堂鼓。然而,光明之路總是具有著無限的誘惑,每每得到首長的一句誇獎,或者一個親切的眼神,都會使我精神百倍,迎接著一個個挑戰。

許鴻安在年後升了半級,盡管他還在任著五連連長的職務,但卻是以副營職的身份,非常的牛X!

七連還是以前的七連。炊事班長的職位最後落在李亞輝的頭上,而為了新任的“二把刀”班長更便於管理,白遲下到了連隊,同時又從新兵裏選了一個給養員和炊事員。

新的一年,高強、張傳璽、趙凱等等一些戰友們都有了新的收獲,對於未來的軍旅道路信心更足。

在工作的間歇,我總是抽空回連隊,回炊事班探望那些曾經並肩戰鬥的兄弟,體驗著他們對於我的成績表達出真誠的喜悅。

每個夜晚來臨,我總是等團長房間裏的燈滅了才睡。躺在床上渾身酸疼,這時的我便會不由想起蜷在陸文虎懷裏的溫暖和甜蜜,心中難免激蕩起無盡的思念。

很快的!我告訴自己。再過這麽多軍營中的日子我就圓滿了,到那時我將會與他相見,不管情況怎樣,我一定要與他過一個無比溫馨無比浪漫的長夜,細訴盡兩年來的所有想念,告訴他我究竟有多愛他。於是,心不再澀苦,甜美著唇角,進入夢鄉。

是啊!如果日子就這麽向前沖刺,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然而,就在春天到來的時刻,我卻意外地收到了我人生中最最重大的驚喜,讓我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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