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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長延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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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長延山(五)

用完膳幾人回到了堂中, 一陣穿堂風將木門閉緊。

江和塵眉尖有些緊繃:“你說蒼黑被詛咒了?”

“對啊,嫂嫂,”薛應湊到木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你是不知道這個詛咒來得多莫名其妙。”

他越說越激動:“本來我放話說詛咒就是唬人的, 沒想到蒼黑都等不及我說完就暈了。入了李村後,又莫名其妙醒了。”

江和塵側目問段懷舒:“你們上山有碰到什麽東西?”

段懷舒擺首。

薛應不指望‘啞巴’大哥多說, 於是給江和塵解釋道:“嫂嫂, 我們一路往山頂去,一路小心,連水都是喝竹筒裏的。”

江和塵倚在房柱上,咕噥道:“這麽靈異?”

想不通,江和塵換了個思路, 問了一個疑惑:“我們不是帶了幹糧, 為什麽同意吃這裏的食物?”

段懷舒眉峰一挑,好整以暇地說道:“不是和塵想吃嗎?”

江和塵一噎, 今日他廢了太多心神同風影對話,早已饑腸轆轆,聞到飯香腦袋一片空白,依稀記得要先問問段懷舒。

見他毛要炸起來了,段懷舒不鬧他了。

“因為知道了山泉水中下的是什麽毒。或者說不止山泉水, 這霧氣中凝成的水珠都有毒。”

江和塵倏然擡首:“下毒?”

上山前, 江和塵便猜出山泉水不對勁, 也僅僅是以為水汙染, 不曾想這五落村戶都喝的是有毒的水。

薛應抱胸, 背靠在木桌邊緣,道:“沒錯,在李村我和大哥看到了——”

薛應聲線拉得有些長,像說書先生, 留足了懸念。

只不過搭檔懶得配合,直言道:“蛇蛻。”

在門前站守的白竹開口道:“在幫文娘摘菜的時候,文娘說長延山已經五六年沒出現過蛇了。”

段懷舒輕輕點了點頭:“鄧村長也說過。”

“不奇怪。”薛應直了直身子,道:“蛇大多獨行,有一定領地意識。”

“但,”他語調一轉,難得的正色:“有一種蛇,蜂擁聚集,具有變態的領地意識。它們會驅趕或者咬死其他的蛇。”

“有這種蛇?”江和塵道。

薛應頷首:“有,但不應該在大梁國。不對,是不應該在世上。”

聞言,江和塵腦中回想起薛圖說的話:“北蓮刺蛇。”

江和塵蹙眉:“它不是已經...”

“有人乘亂帶走了。”段懷舒表情不顯,長睫微微下蓋,墨色的瞳孔被遮了一半。

當年東夷的戰場,沖鋒陷陣的士卒壓根騰不出精力去救蛇,畢竟那是要他們命的毒蛇。

似乎只有一個人符合,但那人已歿...

薛應說得有些口渴,挑開竹筒喝了口水,又從袖中拿出瓷瓶,倒了四枚藥丸。

一一分給他們。

邊分邊道:“當時那小孩拿著半截蛇蛻撕片,我差點沒認出來。”

江和塵咽下解藥,又向薛應要了一枚。

薛應不解,但還是給他倒了一枚:“嫂嫂,這解藥一枚就夠。”

“不是我吃。”江和塵道。

“那是給...”薛應突然反應過來,瞥了眼段懷舒,低聲道:“給鄧蕪?”

江和塵將藥收好,自然地點了點頭。

薛應啞聲兩秒,啟唇道:“嫂嫂,其實山上的食物和閉氣丹有異曲同工之妙。”

薛應這麽一點,江和塵豁然明了,這山上充斥著蛇毒,但其中也混雜著解藥。解藥的藥量微小,需要一直進食補充,最終達到平衡的狀態。

薛應道:“所以鄧蕪現在就處於前期階段,呆楞遲疑。只要他不停地進食,讓藥量在身體內蓄積,最後他便可以長久地留在山上。”

江和塵擺首:“他本不是此處人,不需要長久留在長延山。”

薛應偷摸瞟了一眼段懷舒,見他倒是沒什麽波動,於是薛應也息了聲。

段懷舒側身走回內屋,聲線不鹹不淡道:“早些睡,明日上山。”

薛應耳尖一動。

大哥似乎心情不佳。

薛應趁江和塵動前,推著白竹往另外兩間屋子走。

“剛好,還有兩間,我和白竹一人去一間。”他自顧自地說,末了還不忘暗示江和塵:“嫂嫂大哥夜安。”

江和塵邁出的腳步一頓,只能轉回內屋。

他驀然想到。

上一次同床還是在蠻山上,硬生是將夜涼寂寥變成熱意磨人。

這麽一想,面上隱隱發燙。

江和塵揉了揉臉頰,緩緩吐了一口氣,就是睡一覺而已!

收拾好心跳,江和塵便邁進了屋中。

段懷舒解完衣袍,洗漱完,側首看向門邊磨蹭的江和塵。

“我可沒罰你站。”

聞言,江和塵眨了兩下眼,步履輕盈,來到段懷舒身旁後,觀察他道:“段懷舒,你不生氣了吧?”

段懷舒將指尖沾上的水珠擦凈,問道:“我生什麽氣?”

江和塵努努嘴,道:“我知道你肯定猜到了鄧蕪的身份。”

風影的外形奇特,段懷舒怕是一眼便認出來了。

段懷舒側眸看向江和塵,半晌低低嗯了一聲。

江和塵與他對視:“你是覺得,我救風影是為了讓他來殺你?”

段懷舒不言,江和塵便覺他默認。

江和塵輕蹙眉,語氣有些急,解釋道:“怎麽可能,是上次在蠻山,風影也救了我一命。”

“不是為了殺你...”

段懷舒側過身,朝他走近。距離愈來愈近,江和塵腦中有一瞬間宕機。

在他還未思緒回籠時,段懷舒輕聲問道:“可是你的任務不就是殺我嗎?”

江和塵倏然擡眸,視線被段懷舒牢牢抓住。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到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我...”

段懷舒垂下眸,視線從他的眉眼滑到鼻尖唇瓣...

“和塵,想改命嗎?”

這句話像誘哄。

段懷舒也如布雨仙人一樣,拿著枝條沾滿水珠,坐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一點一點的灑,泛起永無止盡的波瀾。

空氣徒然安靜,江和塵不說話,段懷舒就這麽靜靜地等著。

未幾,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像銀鈴。

江和塵眸中帶了一抹笑意。

他道:“風影的任務是殺了我們兩人。”

江和塵曲起指節將段懷舒洗漱時喉結上沾的一滴水珠勾走:“你說我要不要改命?”

段懷舒喉結輕癢,順著那指節吞咽一下。

兀然,江和塵想收回手,氣氛好像不對了。

只是下一秒,段懷舒就握住他蜷起的手,後頸被控制住向前壓。

唇間是一片溫熱,三兩秒後,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在清醒的時候,他被吻住了。

——

“主上,風影來信。”

影衛在木雕龍鳳的窗前等了兩秒,旋即一雙滿是紅痕的手將窗口打開一條縫,拿走了他手中的信。影衛也見怪不怪,目不斜視地轉身消失。

“主上,信。”墨戈的衣衫單薄,甚至蓋不住一些痕跡。他神情漠然,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書案前的梁衡。

梁衡隨手勾過,將信展開。

這並非第一封信,書案上還擺著一封。

時期遠的那封寫著:任務失敗。月之與段懷舒成親,入了洞房。

這封信有溝溝壑壑的痕跡,是被人揉皺的痕跡。

梁衡冷然地將信燒了。

月之與段懷舒已上長延山。

就短短這麽一句話。

在收到第一封信時,梁衡便去找過皇帝。他知道,讓月之與段懷舒成親是皇帝對他的警告,入洞房是打破他虛無縹緲的妄想。

他不得不承認,他兄長做到了。

長延山的局他那日多少打聽了些,他們上山不過是死路一條。

梁衡輕嗤一聲,冷漠的目光投到墨戈身上:“過來。”

聞言,墨戈忍著身體的不適,壓下眸中的掙紮,走了上前。

——

晨曦悄然而至,薛應抻直了手,深吸了一口山中新鮮的空氣。

他感嘆道:“不愧是我東夷之物,融在空氣中都這麽清香。”

說著他轉身,狹隘的視角中看到一人,一動不動,嚇得他一哆嗦。

薛應緩了緩氣,問道:“嫂嫂,你站在那幹嘛?”

江和塵正站在內屋門口散熱。

方才段懷舒起床還要將他鬧起,他瞇著眼發惱,張嘴就咬了過去。

薛應見江和塵神游不理他,正想走過去,便看見段懷舒也走出內屋。

他疑惑道:“大哥,你嘴怎麽破了?”

這話一出,江和塵方才散的熱又重新聚了回來,他悶聲走回內屋:“我洗漱。”

沒錯,剛才他張口咬的就是段懷舒的下唇。由於沒控制好力氣,牙齒也撞到了那塊軟肉,不出意外的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猛然清醒,便見段懷舒垂眸,嘴角帶著笑,唇上那一抹殷紅甚是顯眼。

於是他跑了。

......

江和塵擰著巾布,嘴中憤憤:“哪壺不開提哪壺!”

恰時,白竹也走了進來。

“小主,白竹來。”說罷從江和塵手中接過巾布。

洗漱完後,白竹便盯著他的臉。

江和塵莫名,問道:“怎麽了?”

白竹歪了歪首,仔細打量:“小主,我怎麽感覺你的嘴腫了些?昨夜有蚊蟲?”

“...嗯。”

江和塵打著馬虎眼糊弄過去,畢竟白竹還小,不能帶壞小孩。

文娘正準備起身做早飯,便聽見江和塵道:“文娘,今日繁忙,就不用為我們備菜。”

薛應背了一個小包裹,也應聲道:“對啊,我們有幹糧。”

文娘在庖屋喊道:“好,大人路上小心些。”

“好。”

四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院落又留下了兩個人。

風影還是坐在那個石階上,眼中帶著呆滯,看著手中的藥丸。

這是江和塵走前塞在他手中的。

江和塵沒說是什麽。

但是他知道。

詛咒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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