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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為何要借著愛我的名義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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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為何要借著愛我的名義予……

“翠娘不必緊張,”站在門外的江和塵微微一笑,“我是來給你講一個故事的,不歡迎我嘛?”

翠娘頓了頓,側開了身子,“小主請進,”她斟了杯涼水,遞給了江和塵,“夜已深,小主將就用些。”

話裏話外盡是逐客之意,江和塵倒是個笑臉人,他接過涼水也不喝,徑直開口,“不久留,只是夜深感慨,心中有個故事想說給翠娘聽聽。”

翠娘也是明白了,江和塵不把話說完是不會離開的,索性她也坐上了炕,靜聽他言。

“從前有一位馬夫趕馬至外縣,歇腳時遇到了一位姑娘,他一眼便喜歡上這位姑娘。”江和塵將手中的茶杯擱在桌上,望向沈默的翠娘,問道,“翠娘覺得這位姑娘對這位馬夫是何態度?”

翠娘也是沒料到江和塵會問她,想了幾秒才道:“應該是莫名其妙吧。”

“的確,突然來了個陌生人對自己示好感,那姑娘定是心中奇怪,”江和塵語氣一轉,“但,那位馬夫可沒這麽輕易放棄,自那以後,他常接那條路線的生意,為的就是去見那位姑娘吧。”

翠娘垂著眼眸,聞言,搭載衣布上的手猛然收緊。

江和塵視線從未移開,將翠娘任何反應盡收眼底,“翠娘覺得這時,這位姑娘是何心境?”

這句話落定後,江和塵便沒了聲響,他沈沈地等著,勢必要等到翠娘的回答。

翠娘輕輕吸了幾口氣,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她被打動了。”

“是啊,她被打動了,從來沒有人對她如此上心,但這位姑娘是個小心謹慎的人,真正讓她下定決心嫁給這位馬夫的是一場洪澇。”

翠娘下壓的眼睫輕輕顫動,她擡眸看向江和塵,眼中帶著覆雜且哀鳴的情緒。

“那場洪澇沖了她的家,她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而那個馬夫再次出現和她說這輩子會照顧她。”這些話是翠娘壓著嗓子說出口的。

江和塵問道:“這個馬夫他做到了嗎?”

翠娘別過眼,頷首道:“做到了。”

“他是做到了,或者說前期做得很好,”江和塵說著自己的答案,“新婚後,馬夫恨不得把心掏給這位姑娘,直到有一天,他趕馬失意醉酒回到家中,他克制不住情緒動手打了她。”

不知是哪個字眼觸到了翠娘,她幹癟褶皺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江和塵停了一瞬,今晚是他知道真相的機會,但是將他人的傷疤剖開,實在殘忍。

翠娘感受到江和塵一瞬間的暖意,她擡首眼中滿是倔強和堅強,“小主這個故事由我來講吧。”

她抿了抿唇,接著道:“清醒後馬夫以醉酒為由請求原諒,她也安慰自己是個意外,但現實卻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馬夫一直都是個酒鬼,那次動手後便上了癮,一切都變了。”

“好幾次她痛得爬不起來,好幾次她感覺自己要死了,可老天似乎在懲罰她遇人不淑,總是吊著她的命。”翠娘的呼吸很急促,言語間的悲切如同洶湧的洪澇將人淹沒,湧入鼻中灌進肺內。

江和塵問道:“為何不報案,不求救?”

翠娘笑了。

那一笑無憫無悲,笑的是世態炎涼,笑的是人間荒誕。

“沒有人救我,沒有人信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振聾發聵,讓人心頭一震。

翠娘摘下面具,撐著炕頭站了起來,穩穩地站在那,燭臺上的火焰往她那處偏,火光映襯著她的臉,傷痕交錯的臉。

“被打到奄奄一息的時候,我拼了命跑出門,我抓住了一個人,”翠娘咬緊牙,瞪圓了眼,仿佛看到了還生的希望,“我告訴他,王赫石想殺了我,他面上驚猶不定,我也顧不上那麽多,大聲吼叫招來了許多人。”

“我以為我得救了,”說到這,翠娘死死壓住心中莫大的恨意,緩緩閉上了眼,“可惜,沒有。王赫石一出場,眾人的心便往他那處偏,他單單說了一句話,便讓我墜入萬劫深淵。”

在晴空之下,王赫石強硬地摟過翠娘,嘴角含笑,臉上帶著歉意,“翠娘這是又做噩夢了,自打那場洪澇以後,翠娘每每不好睡,夢中都會打自己,嘴中說著責怪自己的話。”

他望著翠娘,眼中的心疼仿佛要溢出眼眶。看著他故意露出的抓痕,本來疑慮的村民瞬間站到了王赫石身邊。

“翠娘也是個可憐人,”屠夫站出來很有義氣地拍了拍胸脯,“赫石你放心,你在外跑馬的時候我們會幫你看好翠娘的。不會讓她走丟!”

這句話一出,一呼百應。

大家單純的聲調,自以為的好心,如同棺材板上的釘子將她牢牢地釘死。無論她走到哪都有王赫石的‘眼線’,她走不到縣衙,她救不了自己的命。

翠娘輕嘲一聲,“有時我都在想,他每日在村中做的善舉是不是為了更好的打我。”

江和塵喉嚨有些幹涸,來之前他已經猜出原委,但傾耳傾聽,屬實心境不同,感同身受,“在你放棄的時候,芳娘來找你了。”

聞言,翠娘對上江和塵的視線,淡淡道:“我不認識什麽芳娘。”

江和塵並不接她的話,道:“這後面的故事就由我來講吧。”

“芳娘偶然過路梁溪縣,見兒時玩伴受盡欺辱,便決定留下了一同想法子,助你脫離苦海。”

翠娘不答不應,仿佛江和塵在敘述一些無關緊要之事。

“可是怎麽辦呢?”江和塵起身徘徊,像是一個絞盡腦汁的人,“報官無望、跑也跑不了。”

驀然,江和塵手指翠娘,唇角勾出一抹笑,猶如豁然開朗,“這時,你看到了一幅圖,在那個好心的醫師提示下,你萌生了一個念頭。”

可下一秒江和塵的嘴角下撇,苦惱著一張臉,“但是我一個弱女子怎麽動手呢?我打不過王赫石...”

江和塵的情緒波動太大,過於急速,惹得翠娘不自覺陷了進去,重溫當時自己的心境,手緊緊地拽著。正處於緊繃的狀態,江和塵打了個響指,很清脆,翠娘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斷了。

“我想殺了他,”翠娘擡起頭不甘示弱地看著江和塵,強調道,“只有我想。”

聞言,江和塵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確實,不論是六凡、陳掌櫃還是芳娘都犯不上殺人這檔子事。你們很聰明,不串供,說著大量實話少量虛話,讓每個人的線索充分均勻。”

其實這樁命案一直都很清晰,六凡有個家暴的父親將母親打瞎,陳掌櫃愛妻如命,口供中對王赫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於是一條計劃出現了。

錢府馬夫告假,六凡去請王赫石為錢萬金驅馬,見到如此富貴的豪商,王赫石便繼續沿用趕錯路的法子,想敲詐勒索。依照錢萬金欺軟怕硬的性子,加上六凡在耳邊吹吹風,便下令打了王赫石。

證人也道,六凡下手不輕,專攻腹部,這時臟器已然受損。王赫石憋了一肚子的氣,去酒館喝悶酒,想到今天入不敷出,便偷偷給了假.錢,於是掌櫃有了理由去找王赫石要錢。

翠娘的院子裏便熱鬧了起來。

六凡、陳掌櫃、翠娘、芳娘四人你一腳我一腳,王赫石被打得散失行動能力,他的臟器大出血在院中滾來滾去,芳娘擔心王赫石的吵鬧引來人,便將手帕塞入他嘴中,這便是仵作為何找出一截絲線。

幾人冷漠得看著他掙紮滾動,猶如舉刀的儈子手。王赫石滾到了菜圃上,將菜壓塌,迫使翠娘不得不將那處鏟平。

江和塵道:“那一夜,掌櫃踢壞了鞋,你踢跛了腳。”

翠娘淡淡一笑,在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便知道上當了,但此刻已經無所謂了,她從袖兜中抽出一條手帕,帕上毫無留白繡滿了藍色的花,“老板娘人很好,上月我生辰去店中買手帕,她見我猶豫便問我喜歡什麽,我說自由。”

翠娘將手帕攤開給江和塵看,“有一朵花叫風鈴,是自由的象征,她說她要給我繡滿手帕,”翠娘勾起唇角,即使扯到了傷口也不在意,“我很羨慕老板娘,天真浪漫、滿心善意,陳掌櫃很愛她。”

說罷,翠娘垂下眼眸,喃喃道:“王赫石每次打完我,都抱著我一遍一遍地說著愛我,”她擡起頭,臉上帶著渴求,問了個問題,“為何要借著愛我的名義予我暴力?”

江和塵沈默一瞬,“路同人異,人本難猜。”

這句話不止回答了翠娘的問題,門外墻邊靠著的段懷舒也由著這句話解釋了他這麽久以來對江和塵的猜忌。圓月皎潔映入他的眼眸,灑下的月光將他面孔照得清俊,江和塵在抉擇他自己的人生,或許也可以不阻止他改變劇情。

屋內的江和塵要是知道段懷舒這麽想,都得跪下來,他可太想老老實實走原主的路了!

翠娘抹掉眼淚,漠然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看著王赫石痛苦咽氣時,我便想好了兩條路,要麽大人們查不出兇手,此案疑案收尾,而王赫石還保持著他好好先生的頭銜。”

翠娘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心,繼續道:“要麽查出我為真兇,我要曝光王赫石種種行跡,而我同他地獄相見。”她未有情緒波動,輕笑一聲,“現在看來是第二種結果,也喜聞樂見。”

江和塵未置可否,起身道:“翠娘,明日巳時縣衙門前結案,準時到場。”

知悉自己將被定罪,翠娘竟有一絲輕松感,“民婦...遵命。”

推開門走前,江和塵留下了一句話,“我希望你們五人都到場。”

這句話使得翠娘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他知道多出來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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