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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黃駿定渾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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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黃駿定渾身一顫……

黃駿定渾身一顫, 應拭雪看向他:“你獲得了競賽金獎,自詡聰明天賦異稟,看了成分表加上信息搜索, 竟然想要自己做出一些藥來先減輕負擔,沒有實驗器材和材料,你潛入到了學校的實驗室。”

“這是絕對違規的不能被人發現又做賊心虛, 開始還好,直到你心急慢慢加大劑量,沒有安全措施,一次不慎竟然一連串反應後引發了爆炸,險些將值班老師陷於死地。”

“這件事情後你面臨被開除和刑事責任,小姨還在病房等著救命。”

“走投無路之下, 盛安找到了你, 承諾只要你參與這個項目並達到一定程度,他們就會給你錢。”

“別說了!”黃駿定厲聲打斷了他,出口的話顫抖地不像樣子,面上顯出紫漲的紅色。

應拭雪絲毫未不停:“之後你消失了八年之久,直到第十年你重新出現在天哲醫械開始做起, 名字從黃康順改成黃駿定, 更是謹小慎微能不起沖突絕不起沖突。”

黃駿定死死咬著牙看著他,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應拭雪面容冰霜般冷冽:“還要我再說下去嗎, 天哲醫械那個一直和人發生矛盾, 名字叫林凱樂的醫護。”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逃出來,又用了什麽手段,讓他們認為你已經死了,大火燒傷了你的皮膚, 後來你做過整容手術,你一邊拼命要抹掉你和盛安那幾年的關系,一邊兢兢業業做你的企業經理,十年前娶了一個妻子。”

“至於你為什麽突然這麽著急要脫手出來…”應拭雪停了停,看向他:

“因為他們發現你了,對不對。”

“你怕被殺人滅口。”

在林凱樂那個名字出來的那一刻,黃駿定身體明顯一個劇震。

“林凱樂少言、身形偏瘦,腿部有骨折過的留跡,雖然經過治療現在走路沒有大的妨礙,但是細看就能發現他走路步伐不大,每次邁臺階都是左腳先邁上。”

“不止是他,你每個月工資加上私下收入不菲,但到現在在梵城的住所都是兩室一廳,匯款去向多匯到了德恩州各個孤兒院,而巧合的是這些孤兒院都與一起火災案中,流離失所的孤兒被安置的地方重合。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也要這麽做,你其實也一直過不了良心這關吧。”

黃駿定死死咬著牙不吭聲。

應拭雪目光在室內緩緩掃了一圈,停留在了桌邊被反扣的相框上,公園內像所有幸福美滿的家庭一樣,樸實卻敦厚的丈夫,並不算太漂亮但溫和的妻子,以及一個可愛的手裏拿著棒棒糖的女兒。

黃駿定註意到他的視線當即就要撲過去把那個相框搶回來,宋明禮不明所以以為他要突然暴起,反扣著他的手收緊,黃駿定額上青筋暴起,終於吼出聲:“你想幹什麽?!你到底想幹什麽?!當年的事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那個樣子,我這些年吃不好睡不好也受夠了折磨一直在想辦法贖罪,是,我是膽小鬼,我是懦夫,我有罪,我裝好人裝了二十年,可是我老婆孩子有什麽錯,她們對這個事情一點都不知道,你他媽還是不是個人!”

應拭雪眉間一跳,將那相冊拿過來,黃駿定更加激動:

“你以為我沒想過反抗嗎?盛安郗家,那麽大個家族隨便一個手指頭按下來,就能讓我身敗名裂地滾出連城,我去告他們?又沒錢又沒證據,我拿什麽去告!”

“你這樣高高在上地指責別人,你和——”怒罵聲戛然而止,一個冰冷的東西貼上他的胸膛。

應拭雪將相框放在他胸膛,手離開時相框自然後倒,映出來妻子靦腆柔和的眉眼,和孩子爛漫的天真笑容。

黃駿定低頭看著相框上這兩人,一滴眼淚吧嗒就砸在了玻璃面上。

“我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威脅你、或者勒令你什麽。”

應拭雪平靜地看向他:“我要一個真相。”

“郗雁是誰,她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身份,這間實驗室,這項項目的前因後果。”

黃駿定面上還帶著未消下的漲紅,一般來說單眼皮和體重較高的人是不會輕易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面上增加皺紋的,但此刻這個還不到五十歲的男人擡眼時,額頭上已經顯出了一道道的皺紋,無可抑制地顯出衰敗與頹廢來。

他不大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這個年輕的,看起來富有精力的年輕人,耳邊因為長時間沒剪已經冒出了灰色白色的長發茬。

他恍惚記起似乎是有那麽一回,有個被打的像死狗一樣的孩子昏迷不醒地趴在地上,他當時已經被折磨地全然冷漠,看都沒看一眼就從旁邊走了過去。

半晌他肯定了什麽:“你要覆仇。”

他喃喃道,似乎對外界已經毫無察覺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突然他猛地擡頭:“你來找我,是要我去出庭作證嗎,我知道你一定掌握了什麽證據..”

昏暗光線下這一幕奇詭,時光無情光影變換般回溯,倒在地上的人抽條拔節變成了年輕修長俊秀站立著的青年,而他垂老鬢發已白被按在這裏,像一場遲來卻終到的報覆。

不甚明晰的天光中他看見應拭雪搖了搖頭,眼睫邊緣弧光顯出一種近似虛化的透明,連垂落的弧度都沒有絲毫改變。

“我不需要任何人出庭作證。”

黃駿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應拭雪:“我不會傷害你的妻子和孩子,我也不會對你怎麽樣。”

“我要一個真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漫長地似乎永無盡頭。

終於黃駿定頹然地往後一倒,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實際上他當初完全也是被坑騙過去的,不止是他,實驗室的人幾乎都有被捏住的把柄,沒有通訊沒有娛樂,這裏沒有一個他認識的人,黃駿定就快陷入絕望時,有一天突然在實驗室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郗雁。

她那時候也才十九二十歲,還相當年輕,同樣穿著白色實驗服,但看得出周圍對她的態度很恭敬,但這份恭敬中又摻雜著意思微妙的看輕與譏諷,可惜當時終日惶惶的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通過實驗進度了解到,這顯然不是一個毫無預兆從頭開始的項目,而是預先早有過研究,主要是研究某種極為罕見的血液遺傳病,看上去應該是私人民間實驗室為私人服務,不知道什麽最後卻被塵封終止了的,並且一封就是十幾年。

當年的數據早已被打亂的打亂,銷毀的銷毀,進展一開始很慢,但郗雁不一樣。

她應該也患有某種不能治愈的疾病,並且在郗家的地位很尷尬,大概是也從小就受制於人,或者也被某種不得已的理由而被迫賣命。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大概也和那些被拐過來的當實驗品的人,在受監禁這一方面沒什麽兩樣,關於她的事跡撲朔迷離,他也是後來又結合推敲才慢慢回味過來,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那就是她具有天才。

在生化方面天生的敏感與天賦,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她在推動和把控整個項目的進度,就這樣過了七八年。

也是這幾年內,郗宗博找到了上一代實驗的實驗品,並不懷好意地將她強行婚配給了尚只有二十幾歲的宋岐,並且懷孕了。

這個剛剛組建的家庭初現出溫情,那是明薇一生中難得的安寧時刻,然而隨著產期越來越臨近,某天她在洗手間突然咳血。

透過洗漱臺上冰冷一塵不染的鏡子,她清楚看到了自己灰敗的面容。

果然,幾個月後產期到了,宋少奶奶在產房大出血難產身亡,原本喜氣洋洋要迎接新生的家,再次蒙上一層烏雲。

三十年來這片烏雲從未有過一刻消退,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徹底變了。

醫學項目想要有大的進展,很快僅僅是動物實驗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於是將目光投向,——人,借著做慈善和開展體檢檢查的名義,各地搜集各個無父無母全然在社會邊緣的同血型孩子。

殘忍卻又確實取得了真的成果,研發出的一批新藥很快流向市場,但這樣的受眾面畢竟有限。

大概是上一代也意識到這樣項目取得進展需要多麽殘忍,而人性又會在自己的性命和他人的性命之間做如何抉擇,所以最後才停了。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實驗催生出的巨大和游走法外的巨大刺激,同年郗宗博開始向政界接觸,打通關系同流合汙,造假銷假黑市器官買賣。

期間打擊過幾次上頭改革調查風聲鶴唳,不得已將實驗室搬離原址進行搬遷,這一過程中郗雁大概終於找到了機會,或者得知了某個真相,能制約她的消失了,最後在一個酷熱悶燥的夏天,一把火燒了所有的數據和痕跡,自己也一同葬身火海。

應拭雪就站在他面前,全程一句話都沒有說。

黃駿定說完最後一句話,像是歷時多年,終擺脫了某個難以甩掉的包袱,宋明禮在剛剛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放開了鉗制著他的手,無聲無息站到了應拭雪身邊。

他抱著懷裏和老婆孩子的合照,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

喉間出來的聲音沙啞疲憊:“我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你們是要把我送上法庭,還是要怎麽辦,別傷害她們,我都…”

他咽了口吐沫:“我都認了。”

然而這話說出來後應拭雪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只有宋明禮知道,被昏暗光線和風衣衣袖遮掩下,應拭雪的手指極其用力地抓著他的手,似是以此慰藉又再難支撐,用力之大,甚至連他都感受到了骨骼被捏出聲響無比穿透心扉的痛楚。

宋明禮面色絲毫未變,穩穩地回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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